第三百四十三回 缘尽于此（2/2）

“你胡说！”苏仪安猛地抬头，眼中带泪。

“我问过之前府里的人。”吴七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道：“她们听见你说，哥哥若死了，倒可给你挣个好前程。”

屋内突死寂一片。苏仪安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七姑娘闭了闭眼，暗叹了口气，语气平静道：“来人。”

“你若敢动我，我便将你与我哥哥的事，捅出去！”苏仪安道。

“你！亏我家姑娘待你这般好！”小寒气得牙痒痒。

“不过一个戏子罢…”七姑娘强忍着泪水，低着眼看着苏仪安，淡淡道：“去了趟温府瞧上了我，难不成，我也要瞧上他？”

这会屋外进来几个宫女。七姑娘道：“送苏姑娘回房。从今日起，不许她出房门半步。待我想好了如何安置，再做处置。”

几个宫女应了是，这会上前拉起苏仪安。苏仪安挣扎着回头，泪流满面道：“温姐姐！温姑娘，我错了，我知错了，可饶了我…我错了…”

苏仪安被拖着出门去，哭声渐远。七姑娘没看她，手却在发抖。吴七姑在对面落座，替她倒了杯热茶，推了过去；七姑娘低头看着那杯茶，茶面清澈的映出她的脸。

“吴姐姐…”她哑声道：“你何时要走？”

“现在。”吴七姑答得干脆。

七姑娘一怔，抬头看着她，道：“去何处？”

“回山门。”吴七姑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道：“该教的，都教了。该还的，也都还了。留在这里，不过多添一双筷子。”

七姑娘喉头发紧得难受，她想要吴七姑留下，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留不住她，从始至终都知，吴七姑她不属于这。

“太子殿下知晓吗？”七姑娘问。

“知。”吴七姑道。

七姑娘点了点头，又道：“云葵想送送吴姐姐。”

“好。”说着，两人一同起身，往外走去。

屋外细雨绵绵，吴七姑自个撑雨遮，小寒跟在七姑娘身侧撑雨遮；三人缓行于广阔间，一句话未谈。直到宫门处，三人一同停下。

吴七姑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七姑娘手里，是一枚小小的铜钱，用红绳穿着，磨得发亮。她语气平平道：“这不是卦钱。是当年我师父给我压岁的。跟了我很多年，赠予你了。往后遇事拿不准，就摸摸它。不是它灵，是你自个心里有数了。”

七姑娘攥着那枚铜钱，紧紧握住。她咬着唇，硬是将眼泪逼了回去。

“你我缘尽于此，往后各自珍重。”吴七姑道。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铃铛响。那声由远至近，不紧不慢的，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脆。

七姑娘抬眼望去，是她与吴七姑初见的那辆旧小的驴车，那驴依旧头套着红色粗麻绳织绑的网状头套。铃铛就系在驴颈下，一步一响，一步一摇。而牵驴车的人，竟是皇太子！只见他孤身撑着雨遮，身后无一人跟随。

“七师姑。”赵靖道。

吴七姑挑了挑眉，道：“殿下来送，倒叫我受宠若惊。”

赵靖没有接话，他松开牵绳，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卷书，道：“这是给师尊的。劳师姑替我送达。替我问好。”

吴七姑接过，随手翻了翻，嘴角微扬道：“又是这胡说八道的东西。”说着将书卷塞进袖中。

赵靖顿了顿，看着吴七姑道：“这些年，多谢师姑了。”

吴七姑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调侃，道：“殿下不必谢。我是还师尊的债，不是还你的。”话落，她朝驴车行去，又停下道：“云葵，便劳殿下多照看着些。天黑了，该走了。”

七姑娘终于忍不住上前抓着吴七姑的袖子，哽咽道：“吴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吴七姑回头看她，这会风雨渐大。她柔声道：“莫问前缘，但行好事。”

话落，那驴打了个响鼻，像是等得不耐烦了。吴七姑收了雨遮，一撩车帘，头也不回的钻了进去。随之，铃铛渐响起。

七姑娘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滴落，她没有挽留，只是朝吴七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答谢相遇相护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