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3将摘胄（2/2）

待到两口子回到屋里，元无忧果然没看见高孝珩。

连厅里高脚胡桌上的茶水点心，都是新换的没人动过。

把元无忧的轮椅放到桌边，高长恭那具修长的身体便微微仰着，背靠桌沿。

“其实我早知道，史书要是记载我，我的功绩肯定无法排在相貌前面。”

元无忧头也没抬，一手糕点一手茶杯。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世人都知道，你又不是绣花枕头。”

宽肩窄腰的男子双臂环抱，凤眸微垂，看着媳妇儿，叹气道：

“有时候，遇到慕名而来的人，我都想问，提起兰陵王，你第一个想到的是美男？还是他战功赫赫，忠君爱民，是大齐的顶梁柱？”

元无忧抬头：“在问我吗？”

美貌男子回头看她，黝黑凤眸凝重。

“你？我就不用问了，恐怕你自己都说不清。”

“一见钟情确实是见色起意，但我跟你结发成婚，是日久生情。”

“嗯，我信你。毕竟你见过的美人儿太多了，我在齐国是鹤立鸡群，在你眼里也就是弱水三千之一。”

“怎么听着怪怪的？”

元无忧吃完一块糕饼，拿茶水顺了顺，又拿旁边的餐布擦了手，才伸出手，去抠男子垂在臂弯的修长大手。

她笑嘻嘻地哄他，

“弱水三千，我也只取一瓢饮啊。”

高长恭垂眼叹气，“你对我的感情，我自然不怀疑，所以我对外人，更是从不相信。”

说到这里，他低眉垂眼，情绪都低落了。

“其实入选四大美人，对我来说既可笑又侮辱，要是哪天凭战神我能上榜，才高兴呢。可惜啊，过往武将如云，我能被人记住，也就胜在美貌。”

“你还挺一针见血的，不知道该说你有自知之明，还是悲观。”

“不掌兵权，如井底之蛙窥月。掌了兵权，我见项羽吕布，如一粒蜉蝣望青天。”

元无忧点头，望着面前，修长身躯倚靠桌沿的高长恭，“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所以你不想上榜吗？”

他堪称盖世美将，但确实在世人眼中，美总在将前面。

高长恭长睫一抬，黝黑凤眸眨了眨，

“上榜也挺好，谁嫌荣誉少呢，最重要的是，你觉得我有资格上榜吗？”

元无忧伸手，想摸他的脸，却没够到，高长恭就蹲下来，轻轻抓起她的手放脸上。

“当然啦。凭你的美貌，没有你的美人榜绝对是野榜。”

“可我觉得……我的脸不够漂亮。杀气太重……”

“够漂亮了。你的英气让人看到你第一眼，总是先畏惧，胆大的才会发现你是雌雄难辨的俊美。更何况……”

元无忧拿指腹，摩挲他半边俊脸。

“你在我面前没有杀气，一直都是温柔美艳的，你最漂亮了。”

高长恭笑了声，“那我以后在你面前，就一直这样温柔。”

顿了顿，他道。

“其实四大美男加我一个，也能给这个榜单改运呢。”

“怎么讲？”

“前面三个都不得善终，因为美貌加上别的，才能是锦上添花。而空有美貌，却柔柔弱弱的无力自保，那还不等死么。”

“刚好你是武将？”

“是啊，我是武将。别人提起兰陵王是美貌还是武将，我不知道。”

高长恭微微一笑，凤眸闪烁笃定的精光。

“但是觊觎我美貌的人，就算想…像对前面三个美男一样，使手段逼迫我就犯，然后第一个想法绝对是打不过我。所以我的武将身份，又让我很安全。”

在这一刻，元无忧突然想到了高纬。他的暴虐是为了自保，他本想文治，奈何能力不够，武治又治标不治本……

所谓武是身上的铠甲，文是内心的强大。其实高纬，也是用荒诞的暴虐，来给自己的内心，武装出了刚愎自用的铠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