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这就是宿命吗?(2/2)
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菲莉丝恍惚间感觉自己并不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传说,实则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故事,就在玛利亚嫲嫲牵着她的手,走过那段长长的旋转阶梯,向喀山峰顶的苍白修道院攀爬的那个时刻,也有可能是在前后跨度半个世纪的光阴里。场景、人物与那时的心境,都微妙地重叠起来,或许,正如她时常想象的那样,当下的所有经历都不过是对过去的重演,对未来的预见,而圣契隆历代圣女的命运,也正是从当时便埋下了伏笔啊。
“然后呢?”谢米急切地问道,无意中打断了又一次时间的循环,也让苍白的圣女重回人世。
“后来——”
她声音柔和:“少女站在山巅,向神明呐喊,那是发自内心的愿望,也是一切悲伤的结晶。”
历史和传说都没有记录,那位少女究竟向神明说了什么,但菲莉丝依旧清晰地复述了出来,但或许这其实是她想对神明说的话也说不定?
为什么要伤害大家呢?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为什么,您会一边伤害着这个世界,一边留下眼泪呢?
我知道,那一定是因为您还对我们怀有希望吧?
既然如此,请让这一切都停下来吧。
若那股侵蚀您的恶意来自于我等之身——
便请归还于我等,让凡人来承受应受的罪恶吧!
……
“神明应允了少女的祈求。”
来自凡人的恶意被短暂恢复了理智的神明排出体外,酝酿为一场无边无际的风雪。据说,那场污秽的雪下了整整三十三个日夜,直到将整个圣契隆染为黑色。成功安抚神明的少女试图吸收这些恶意,将自己的躯体作为封印污秽的囚笼,但她最终失败了,或者说神明让她失败了。因为神明说:既然凡人的罪不该由一位神明来承受,难道就应该由一位凡人来承受吗?
显而易见,应当为此承受代价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凡人。
于是,少女只能悲伤地看着污秽的雪落向大地,凝结为冰,融化为水,氤氲为雾,就这样融入了圣契隆的一土一石、一草一木之中。从此以后,凡沐浴喀山之雪、啜饮白河之水的人啊,自降生之时,体内便携带着原初的污秽,当他们的情绪过于激动时,曾由凡人而生的恶意便会发作,吞噬宿主,将其变成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与破坏的怪物,直到身体承受不住这股恶意,彻底崩溃,化作雪水。
“凡人正如污浊的雪花,”已然性情大变的北风之神如是说道,“若不受净化,便不能得到我的庇佑。”
留下这句话后,祂消失在茫茫陌陌的雪幕之中,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凡人的视野中。或许,必须等到世间的污秽都被净化殆尽,凡人的心中不再保有纯粹的恶意,祂才会重新出现,降下祂的力量,带来祝福或是新的审判。
“因柛之言,凡人皆有了罪恶,那便是雪浊之症。”
菲莉丝松开双手,向沉默不语的客人们笑了笑:“当然,凡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生命,一时的善恶也无法决定这个种群的命运。因此,神明离去后,人们便在那位少女的号召与带领之下,重新联合起来,建成了新的家园。在这个过程中,必然少不了争斗与冲突,随之而来的,便是情感的大喜与大悲,因此雪浊之症一再发作,又夺去了许多人的生命。为了对抗神明留下的考验或者说诅咒,少女潜心研究雪浊之症的发作条件与具体规律,最终总结出了两个方法:其一自然是控制自己的情绪,追求无物无我、超然于世的状态;其二则是隔绝人员的往来,人为制造出没有交流的孤岛,避免极端情绪与负面情绪的感染。”
“对应这两个方法,便是雪落教团与《神圣法规》的诞生了。”
前者以宗教戒律约束信徒,教导世人如何控制情绪;后者则以世俗权力管理人民,防止因人员流通而导致情感频繁的冲突。一个是对内的约束,一个是外在的管理,双管齐下,才勉强遏制住了诅咒的发作与蔓延,也让这个新生的脆弱国家得以沿续,便是今日的圣契隆了。
那位少女便是雪落教团的初代圣女,菲莉丝的前辈,她在喀山峰顶的苍白修道院中守护了这个国家三十三年后悄然逝世,临别前亲自挑选了自己的继承人,此后,圣女候选都要由当代圣女亲手挑选,已成为教团中不成文的规矩。
也因此,除了圣女本人以外,没有人知道候选者的选拔条件,除了少数人以外,大众更不关心,为何圣女必须在喀山峰顶的苍白修道院中隐修,不问世事。
“难怪。”爱丽丝呢喃道,之前所有让她感到怪异的地方,此时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神圣法规》如此严苛却还能一直施行至今;难怪塞西莉亚对这条法规如此不满却又默默执行;难怪白河喀山作为首都却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难怪大圣庭中的教团信徒几乎个个都如木偶,毫无情感的波动。如果一切都是为了生存和传承,那么自然就都可以理解了。
圣契隆人必须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能激动,不能愤怒,不能悲伤,甚至不能太过快乐,这一切都是柛对他们的惩罚吗?也可以说是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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