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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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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秦昭月以太孙名义,召同龄的官臣子弟在东宫办诗会。

“太孙呢?”叶醒走出殿外。

外头侍候的内侍答道:“太孙让我等告诉小殿下,他与公子们上校场骑马了。担心您旧伤未愈,便没喊您。”

叶醒点点头。一群十来岁的公子哥,哪里坐得住?

他说:“那我随便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了。”

内侍连忙应声退下。

叶醒出了院子就向花园走去。这花园不大,阿顺一人就看顾得来,因此他总在此处打扫,觉得自己很受小福子的气。但叶醒看得出那小福子是仁善之辈,一直照顾着阿顺免得他劳作辛苦。

不过,蠢人如何知晓呢。

叶醒进了花园。

阿顺正在廊下神游,见叶醒进来,大喜过望,连忙迎上来:“小殿下!有什么吩咐?”

“这些日子一直叫你替我送信,倒是屈才了。”叶醒笑了笑,“今日是有件要紧事让你去做。”

“您说。”阿顺点头哈腰,还不忘往周围警惕地望望。

“你去三殿下的书房,让人把他的课业取来,说是太子殿下的吩咐。”叶醒微微笑着。

“啊?!假传太子殿下的命令,这、这……”阿顺一听是这事,腿肚子都发软,“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太子殿下不怎么在乎这个儿子。”叶醒说,“太子抽查课业的时候不规律,你早去早回,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

叶醒低声嘱咐了阿顺几句,阿顺连连点头,急忙丢下扫帚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人模狗样地出现在三殿下与段良娣居住的院子门前。

“你是?”门前的内侍疑惑问道。

“陈公公今日有事,遣我来取三殿下这几日的课业。”阿顺挺直了腰杆说道。

“哦哦。”内侍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小孩的作业而已,不是什么着紧的事。其中一人反身进了院子,取来一叠洒金宣,交给了阿顺。

就这么简单?

阿顺心脏狂跳,面上维持着镇定,淡淡点头:“多谢。”

“您慢走。”内侍恭敬地说。

阿顺转身迈出一步,又收了回来,表演还没有结束。他低声道:“你们若是机灵,这几日可要敦促着三殿下些。”

“什么意思?”内侍疑惑地问道。

“不好说啊。”阿顺莫测地摇头,终于离开了。

两个内侍面面相觑。

……

这厢叶醒得到了三殿下——秦昭宁的课业,却看也不看。他让阿顺拿着这些背写的东西,待两个时辰后按他所说归还,便走出了自己的院子。

叶醒慢慢踱步,走到了东宫良娣们的居所附近。

这里有个浅池,也算半道景色,几个年幼的皇孙基本在附近玩耍——谁都知道,东宫花园乃是太孙的天下,贸然接近,恐要招致太子妃的某些憎恨,因而良娣们基本不让孩子去那周围。

他远远听见了秦昭宁的笑声。

秦昭宁今年六岁,刚刚开蒙,但总是坐不住。段良娣觉得孩子还小,玩就玩吧,于是常常放他出来,警惕心也不是很高。

只是,秦柏霆不是一个实行放养教育的人,如果他的空余能更多些,那么秦昭乐和秦昭宁可没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也因此,秦昭宁因为是太孙的有力备选,总被秦柏霆训斥得哇哇大哭着回来。

秦昭宁拖着两条鼻涕,坐在池水边玩泥巴。堂堂皇孙搞得满身脏污,倘若被太子看见,免不了一番训斥;但周围都是年纪相仿的小内侍,乐得耍作一团,哈哈大笑,丝毫没有什么皇孙的架子。

叶醒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秦昭月这太孙当得可怜。

他走了过去,秦昭宁的嬷嬷先一步拦上来:“这位小公子,您是?”

“您是孙嬷嬷?”叶醒望着眼前的妇人,笑得如沐春风。

“正是,您……”孙嬷嬷迟疑着,她可不认得这人。

“我是今日来参加诗会的周公子的侍从,主人另有任务交代,没想到这样巧。”叶醒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一个小小布袋,“我母亲和府上的孙芸豆乃是一个院子当差的,听闻她母亲在宫中当乳母,特托我转交两样东西。”

孙嬷嬷的眼眶顿时湿了:“你认得我女儿?”

她抖着手展开卷轴,只见上头是一幅画:身穿丫鬟衣裳的女孩抱着一个幼童,巧笑嫣然;布袋里头,装着一颗褪下不久的乳齿。

“这、这是……”

“这是小豆角的乳牙。”叶醒微笑,“在宫中做乳母便难以回家探亲,嬷嬷应当想他们了。”

孙嬷嬷说不出话,抱着卷轴和乳牙哭了起来,只是声音不敢放高。叶醒压平了嘴角,看着痛哭不止的妇人,眼中并没有太多感情流露。

这点情报很容易打探,至于画像和乳牙,则更是方便,谁知道那究竟是谁的牙呢?

孙嬷嬷为人警惕,不然不会被段良娣放在三殿下身边,唯有此招……

远处的秦昭宁早已虎视眈眈望着这边,见嬷嬷流泪,一把从地上抓起两团泥巴,两腿倒腾着冲了过来,吼道:“不许欺负嬷嬷!”

孙嬷嬷惊醒,赶忙伸手把秦昭宁一拦,抱在怀里:“我的祖宗!这小公子没欺负嬷嬷!”

叶醒早有预料,已经退开两步,没有沾到任何泥泞。

“那嬷嬷哭什么?”秦昭宁的敌意收放自如,疑惑地问道。

“他给嬷嬷带了家里人的东西,嬷嬷想家了。”孙嬷嬷流着泪,蹲下身去,紧紧搂住了他。

秦昭宁懵懂地点头。

他已经明白什么是家人,于是说:“嬷嬷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给本皇孙带了家人过来,本皇孙重重有赏!”

说罢,他把泥巴一扔,在怀里翻找起来。

“不必了。”叶醒忍笑道:“不过,我倒真有一事相求。”

孙嬷嬷望向他,心有警觉,只是此人刚刚带来了家人之物,她也不好将皇孙带下去。

“你说!本皇孙定然给你办到!”秦昭宁拍着胸脯,得意地说。

叶醒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

……

秦昭月与一群朋友玩得尽兴,黄昏时分才归。他将骑射服丢给身后的小福子,简单冲凉后,便到院中寻叶醒。

他进了房,却见叶醒眉头紧锁,坐在桌边。

“怎么了?”秦昭月笑着走到他身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没喊你去玩,生气了?我是担心你身子没好全,不是故意不带你的。”

叶醒没说话。

秦昭月见状,端着茶绕到他身前:“喂!小气鬼啊?”

叶醒倒也不拿乔,说道:“殿下,我并非气恼这个。”

秦昭月一愣,一张少年面孔严肃地板起:“那是为何?”

“我今日途径洗花阁,听闻太子殿下要去了三殿下的课业。”叶醒道。

秦昭月不解。

“那又如何,我爹就爱检查课业,他要去老三的课业,那也很……”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了,随后补充道:“不,今日是朝议,他现下还在宫里没回来,要老三的课业做什么?”

“我正是发愁这个。”叶醒冷声道,“殿下,皇后娘娘与段良娣关系匪浅,连带也十分喜欢三殿下,这是有目共睹之事。今日太子繁忙,却还是要抽出空来看一六岁小儿的课业,这其中……唔,或许是叶醒多心了。”

嘴上说着多心,叶醒眉间的疙瘩却没有下去。

秦昭月也皱起了眉头。

皇帝亲立的太孙自然不是俗人。秦昭月六岁开蒙,第一个月便展现出超出常人的天赋。诗词歌赋,四书五经,可做到过目不忘——即便这是傅既明提前教导的缘故,但后面的数次庭训、养德正身图*,乃至为君道与帝王术,都颇合皇帝心意。因此,仅用了一年,他便被皇帝亲旨立为太孙。

这一切背后自然少不了傅既明潜移默化的影响。孩童如纸,如果没有经年累月的诱导,很难开口便精确押中皇帝的全部倾向;而秦昭月也非先天叛逆的小孩,自然学得很快。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母亲的安排。

——因此,此时此刻,十岁的秦昭月立即联想到那种种废长立贤的故事,豁然起身:“我去看看老三。”

秦昭月甩袖走了,留叶醒一人在房内独坐。

他似乎走了一步闲棋:秦昭月竟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甚至没有半点派人查证的意思。关于阿顺的那些安排全然派不上用场。

他果真对自己信任如斯吗?

叶醒怔怔独坐,忽然用双手捂住脸,无声地笑了。

*由《养正图解》杜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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