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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月宫记事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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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祁羽七岁那年,在羽宫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蒙尘的木匣。

那是个寻常的午后。

父亲宫子羽被尚角伯伯叫去议事厅商量重建旧尘山谷集市的事,母亲云为衫在后山风宫照料新移栽的药草,羽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养的那几只雀儿偶尔啁啾几声。

宫祁羽原本在临摹字帖——母亲说他的字像“小鸡刨食”,必须每日练满十张。写到第七张时,墨用完了,他踮脚去够书架高处的墨锭,却不小心碰倒了一摞旧书。

书堆哗啦散落,露出墙壁上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宫祁羽蹲下身,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竟触到一块松动的砖。他使了点劲,砖块被推了进去,暗格悄然滑开。

木匣就躺在里面,没有上锁。

匣子很轻,打开后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册子、几封泛黄的信,还有一枚边缘磕损的玉佩——宫祁羽认得,那是旧制的前山侍卫玉佩,如今早已不用了。

他最先翻开最上面的那本册子。纸页脆黄,字迹工整中透着稚嫩,像是少年人所写:

【壬寅年三月初七,晴】

今日通过了黄玉侍卫考核。金繁是红玉,金铎也是黄玉,一个人在练武场待到天黑。我去找他想安慰他,他却突然问我“林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壬寅年五月初九,雨】

我被调去月宫了。月长老果然如传闻般温和,月公子还给了我一块松子糖。但金铎好像更不高兴了,在回廊遇见时,他低头快步走过,没看我。

宫祁羽眨了眨眼。林玖——是月宫那位总是独自擦拭武器的林玖姑姑吗?那个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总是很远的红玉侍卫?

他继续往下翻。

【癸卯年腊月廿三,大雪】

执刃找我了。他说有个任务,很久,可能回不来。我问金铎知道吗?执刃沉默了很久,说“就是不能让他知道”。离开前,我去长老院墙外站了一会儿,看见金铎在训新来的绿玉侍卫,很凶的样子。看来他还是很适合红玉。

册子中间缺了几页,像是被撕掉了。再往后翻,字迹变了,变得急促潦草,墨迹深浅不一:

【甲辰年七月初一,地点不详】

今日见到寒鸦陆。他疑心很重,试探三次。按执刃教的,装傻,摔倒,把药洒在他靴子上。他骂了句“废物”,但没再追问。第一步成了。

【甲辰年十月十五,无锋据点】

被打断两根肋骨。疼。但寒鸦陆扔给我一瓶药,说“别死了,还得干活”。他转身时,我看见他后颈有道旧疤,和小时候金铎摔下山坡留下的位置一样。真是可笑,怎么会想到这个。

宫祁羽看得屏住呼吸。他听说过那场大战,知道无锋,知道寒鸦,但从不知道这些细节。这些字句像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心里。

最后几页几乎全是空白,只在末页有一行小字,墨色很新,应是最近所写:

【庚戌年正月十六,宫门】

花开了。和从前一样。

匣子里还有一沓信,用丝带束着。宫祁羽解开,最上面那封写着“林玖亲启”,落款是“金铎”。他犹豫了一下——母亲说过不能偷看别人的信——但好奇心像小猫爪子,挠得心痒。

信很短:

“林玖,见字如晤。执刃今日问我,若有一任务需入虎穴,九死一生,谁可胜任。我报了自己的名字。不是赌气,是我明白这宫门上下能去的人唯有你我。但我不愿涉险的那人是你。若你恨我,回来我任你处置。若我回不来……那便当我今日什么也没说。金铎。”

第二封:

“林玖,为什么去的那个人偏偏是你……明明该去的人是我啊!为什么所有人都信不过我?!为什么你也要离我而去啊?!”

第三封:

“林玖,一年又三个月。月宫的松树该长高了。昨日路过,看见你从前常坐的那块石头,落了灰。我没擦。”

第四封只有一行: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

不知道是第几封了,信纸被揉皱过又抚平,字迹狂乱:

“寒鸦陆?他怎配让你流泪?!林玖,你看着我,看着我啊——!”

宫祁羽手一抖,信纸飘落。他忽然想起去年上元节,月宫廊下,林玖姑姑独自望着满天灯火,金铎叔叔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十步,却像隔了一条星河。

那时他跑去拉林玖的手:“姑姑,一起去放河灯呀!”

林玖低头对他笑:“好。”

金铎却转身走了。

“原来是这样……”宫祁羽喃喃自语。他把信小心叠好,放回匣中,又拿起那枚破损的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玖”字,边缘光滑,像是常年被人摩挲。

门外传来脚步声。宫祁羽慌忙把东西塞回暗格,推回砖块,刚把书摞好,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祁羽,字写完了吗?”云为衫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草药清香。

“马、马上!”宫祁羽坐回案前,抓起笔,心跳如鼓。

云为衫走过来,看了看他鬼画符般的字,叹了口气,目光却扫过地上那摞书。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暗格所在的墙面,停顿了一瞬。

宫祁羽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写完了去徵宫一趟,远徵小叔找你,说新制了安神的香囊,让你带给妹妹。”

“噢,好。”

云为衫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祁羽。”

“嗯?”

“有些往事,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她声音很轻,“你看过便看过了,不必非要挖出来晒太阳。让它在该发芽的时候,自己长出来吧。”

宫祁羽愣住。母亲知道了?

可她只是笑了笑,带上房门。

那天傍晚,宫祁羽去了徵宫。宫远徵正在药房捣鼓一堆瓶瓶罐罐,云以抒婶婶坐在一旁绣着小衣裳——她又有身孕了,远徵小叔紧张得不行,连药杵声都放轻了许多。

“祁羽来啦。”云以抒招手让他过去,递给他一个绣着云纹的香囊,“里面是你小叔新配的药材,给小灵儿挂在床头,能睡得安稳些。”

小灵儿是宫祁羽的妹妹,刚满两岁,体弱多病。

“谢谢抒夫人。”宫祁羽接过,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让人安心。

宫远徵抬头看他一眼:“听说你今日在羽宫书房‘寻宝’了?”

宫祁羽一惊。

宫远徵放下药杵,擦了擦手,问他:“你看到什么了啊?”

“就……一些旧东西。”宫祁羽低下头,“林玖姑姑的……”

宫远徵沉默片刻,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青瓷小瓶,递给宫祁羽:“这个,帮我带给林玖。就说……就说对旧伤有好处。”

“小叔怎么不自己去?”

“我去?”宫远徵哼了一声,“我怕金铎那小子又摆张臭脸。”

云以抒轻笑:“你俩明明关心对方,偏要斗鸡似的。”

“谁关心他。”宫远徵别过脸,耳根却有点红。

宫祁羽握着药瓶,忽然问:“小叔,如果……如果很喜欢一个人,但又伤了她,该怎么办?”

药房里安静下来。宫远徵和云以抒对视一眼,窗外暮色渐沉,蝉鸣阵阵。

许久,宫远徵才开口,声音很低:“那就用一辈子去还。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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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徵宫出来,宫祁羽绕路去了月宫。

月宫总是安静的。月色初上,满庭松影,云雀小姨和月长老在亭子里对弈,昭昭妹妹趴在旁边,昏昏欲睡。

林玖姑姑不在。

宫祁羽问云雀小姨,云雀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去松林了,说是练刀。”

月宫后的松林深处有一小片空地,是林玖常去的地方。宫祁羽找到她时,她正收刀入鞘,额角有细汗,气息却平稳。

“林玖姑姑。”宫祁羽跑过去。

林玖转身,见到是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祁羽?这么晚怎么来这儿?”

“远徵小叔让我给您送药。”宫祁羽递上瓷瓶,“说对旧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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