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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不耽误走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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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谁也不话,闷头吃了一会儿。

赤牙忽然低声了一句:“我也被人骂过‘蛮子’。”

阿古抬起头看着他。

“在青石镇。”赤牙,“那时候我也想动手。郑公子没让我动。”

“后来呢?”赤那问。

“后来我忍住了。”赤牙喝了一口汤,“现在想想,忍住也挺好的。”

阿古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低声了一句:“下次……我也忍住。”

赤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话。

三个人继续闷头吃饭。

几天后的一个清早,天还没亮透,北宁城东门外的官道上起了风。

郑毅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客栈的院子里有人在跑,脚步声又急又乱,木板被踩得砰砰响。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灰蒙蒙的,只有远处城墙上亮着几点火把的光。

他披了件外袍推门出来,看见何良正从院子里往大门口跑,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何良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东门外头,有人捡了个女人回来。”

“什么女人?”

“不知道。寒翎部那个叫阿古的子,一大早跟着赫连首领出去练箭,在东门外那个矮山上碰见的。”何良咽了口唾沫,“是浑身都是血,躺在草丛里,不省人事了。”

郑毅皱了皱眉,快步跟了上去。

客栈大堂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阿古站在正中间,两只手上都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脸白得像纸,整个人抖得跟秋天树叶子似的。赤那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惊恐,嘴唇哆嗦着不出完整的话。

赫连站在阿古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脸色很沉。

孙老板拎着一盏油灯从后堂出来,往地上照了一下,看见阿古手上那些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杀人了?”

“没杀!”阿古猛地摇头,声音又尖又哑,“没杀!是捡的!她本来就这样!”

孙老板举着灯凑近了些,上下打量了阿古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外头闯了大祸。”

乌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铁匕首,看见大堂里这阵仗,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郑毅一眼,郑毅朝他微微摇头,他把匕首收了回去,站在楼梯口没动。

赤牙最后一个下来的,头发翘着,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有人打架?”

没人理他。

郑毅走到阿古面前,让他先坐下。阿古一开始不肯坐,两条腿绷得跟铁棍似的,郑毅按了他两下,他才勉强在条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还在抖。

“你慢慢。在哪儿捡的?”

“东门外头……那个山。”阿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就是……就是那天我们去练箭的那个坡。今天一大早,赫连首领让我和赤那先上去把箭靶子摆好,我俩走到半坡,赤那先看见的。”

赤那在旁边拼命点头,接过话头:“草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还以为是条死狗。走近了一看,是个人。趴着的,脸朝下,衣裳都被血糊了,头发上全是泥和树叶。”

“翻过来看了吗?”郑毅问。

赤那点头:“翻了。阿古翻的。翻过来一看……是个女的。脸上全是伤,嘴肿得老高,眼睛闭着,我以为死了。但是阿古还有气,胸口还在动。”他着着声音就了,像是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阿古接过去:“我就把她背上来了。路上她醒了一下,喊了一声,又昏过去了。”

“喊的什么?”

阿古皱着眉想了想:“没听懂。不是咱们这边的话,也不是南边的话。反正我听不懂。”

郑毅转过头看了何良一眼。何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猜不到。

赫连这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堂里安静了下来。

“人在后面柴房里。孙老板让腾出来的,还没搬到客房去。”

“伤得很重?”郑毅问。

赫连沉默了一息,点了下头。

郑毅没再多问,转身朝后院走。乌沉跟了两步,郑毅回头看了他一眼,乌沉便停住了,退回到楼梯口站着。赤牙想跟,被何良一把拽住了袖子。

“你就别去添乱了。”何良低声。

赤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后院不大,靠墙堆着一人多高的柴垛,旁边是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柴房,平时放些引火的松针和碎木块。柴房的门半开着,里面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带子。

孙老板的媳妇蹲在柴房门口,手里端着半盆水,水已经变成了淡红色。她看见郑毅过来,站起身,往旁边让了让,低声了句:“人在里头,别吓着她。”

郑毅弯着腰进了柴房。

柴房很,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面垫了一件迭起来的旧皮袍,皮袍上躺着一个女人。

是女人,其实看不太出来。脸上全是伤,左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糊在下巴上。额头上缠着一圈布条,布条是从孙老板那件旧褂子上撕下来的,也洇透了血。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她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了。应该是件淡青色的衣裙,但现在上面全是泥土、草汁和干透的血迹。裙摆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一截腿,腿上也有伤——不是刀伤,是擦伤,像是从什么斜坡上滚下来的时候蹭的。

最显眼的是她右手上戴着一个镯子。银的,不粗,上面雕着很细的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那镯子太大了,挂在她细瘦的手腕上滑来滑去的,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浑身上下,就这一个干净东西。

骨婆蹲在她身边,正在把一种灰黑色的药膏往她脸上的伤口上抹。骨婆的手法很轻,但每抹一下,那个女人的眉头就会皱一下,像是疼得厉害,又像是正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骨婆头也没抬,但知道是郑毅进来了。

“你来得正好。”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帮我按住她的肩膀。她待会儿可能又要挣。”

郑毅蹲下来,轻轻把手按在那个女人的肩头上。她的肩膀窄得厉害,隔着那层破烂的衣裳,郑毅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还有体温——不算太凉,但也不算正常。

“怎么样?”他问。

骨婆把手里的药膏放下,换了一碗热盐水,用一块干净的麻布蘸着,开始清理她嘴角的血痂。那层血痂粘得很紧,骨婆用盐水慢慢浸湿了,等了片刻,才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

“外伤多。脸上、胳膊上、腿上,全是擦伤和挫伤。”骨婆边边擦,声音又低又平,“肋骨断了一根,左边。我摸着像裂了,没全断。腿上也有几处伤,但不耽误走路。”

“内伤呢?”

骨婆摇了摇头:“不好。脉很弱,但不乱。不像是内脏出血的样子。主要是饿的、渴的、累的。身上这些伤,看着吓人,真要人命的是她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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