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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讨贼计划(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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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陆斌怒哼一声,头别过去。

“哼!”杨慎怒哼一声,一甩袖袍。

却是不约而同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肃宁县中最繁华的地段中占据最中心地段的最富庶之所在——烟云楼。

而每靠近一些,不约而同地,两人面庞就更阴郁一点儿,最终直至完全面无表情,而身上则散发出令人恐惧之感。

二人在烟云楼前稍停片刻,而后以杨慎在前,陆斌在后,径直朝着二楼走去。

烟云楼二楼之景依旧,四处门帘子全全敞着,寒冷凌冽之风吹入厅堂之内,让人直缩脖子。

好在恰有一盆炭火,一个闲人,频频伸着,吃着一桌美酒佳肴,这才让寂寥萧瑟之感散去了少许。

此闲人,长须灰发,面有皱纹,身穿常服,头戴网巾,不拘泥于椅凳,双腿伸于桌底之下,瘫坐在坐垫之上,放浪形骸。

此人,正是张濂,张子谦。

他似乎是脱下了所有伪装一样,看到杨慎与陆斌之后,也不过是露出一个微笑,招了招手,示意就坐。

再没有之前那谨小慎微,点头哈腰的模样。

杨慎毫不客气的端坐于张濂面前,冷漠的看向他。

“见过杨学兄,请不必与我客气,这一桌美酒好菜,着实难得,这两条鲥鱼,在下嘱咐店里留存了不少时日,是日夜担心,时间拖长了,会坏了味道,所幸今日不必有此担忧了,干净叫店里先用油浅浅煎了两面一道,再清蒸了一道,缀上酱油,葱段,茱萸,生姜,这一道,乃是吾最爱之味,不可不尝。”

陆斌闻言,看了一眼他手指指向的佳肴,桌上有一道鱼脍,一道蒸鲥鱼,一道羊汤,一道酱牛肉,一道红烧仔鸡,一道腌寒瓜瓜皮,一道海蜇丝。

这些,在江南也不便宜,而至于冬日,又在近沧州,地处河北的肃宁,它们的价值,或许能让普通人家一年的过活也有了着落。

“这道酱牛肉,你若是不怕我这小人下毒,尽可以大口去吃。”张濂突又指着那牛肉,对着陆斌苦笑言道“我才从府衙中杂役口里听说过,你在头一日来就已经尝过那些欲丢弃而被私存下来的牛肉,这亦是我所钟爱之物,取的乃是牛腹,牛脊中最软嫩之处,丢之实为可惜,尤其是拿豆豉,韭黄等味重之料为佐,更是不可多得之厚味。”

“那小子就先行谢过了。”陆斌毫不客气的伸筷子夹起一块塞入嘴里,那厚实且多汁的口感,肥美与鲜嫩的滋味,实在叫人欲罢不能。

他喜爱牛肉,甚于鸡鸭鱼,甚于猪羊。

可,牛毕竟是当前时代,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陆斌不敢杀牛。

连垂涎的目光,也不敢放在那在青田之中,哼哧哼哧拖拽犁头的黄牛们的身上。

人总是感性的,知道当前时代一头黄牛真正价值的他总觉得,自己若是为了口腹之欲,生出哪怕一星半点儿想去宰杀,那都是一种亵渎,对田地与农民,对苦难与辛劳的亵渎。

所以,陆斌在吃着口中美味的同时,毫无顾忌的丢出讽刺的言语。

“张大人,您倒是惯会享受的,这一头黄牛,如何死的,且先不论,单是叫杂役丢弃了这一项,大人便是好大手笔啊。”

“牛,自是我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得来,叫一头牛瘸腿的办法有很多,挖个坑的事情罢了,不过,吾亦不曾亏待过卖牛之民,总以三倍之价买之,肃宁商路通畅,又地处要道,每年冰消,地暖时节,总有载重牛车停驻肃宁,往天津卫去,而至返程时候,牛车空余,便可买之,即便,一时用贵价买了,总的来说,也有的赚。”张濂解释了一句。

“嗯,鲥鱼滋味的确鲜美,吾在京城,在蜀中,也未曾尝过如此鲜美之滋味,子谦,你确实乃是一名老饕。”

“过誉,过誉,来,鲥鱼配这清淡米酒,滋味最佳,来,学兄,此乃家母酿制的淡米酒,味道平和了些,但是吾毕生最爱,自家母过世之后,便一直舍不得饮,窖藏多年,今日便开封了,与君喝个痛快。”

“吨!吨!吨!嘶!呼!令母所酿之酒,草木清香之气,米酿之精,又有甘甜留于口中,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嘿,这可是正经的江南风味,也叫醪糟,可惜,就是要糯米来酿酒,在下家贫,即便是后来日子好过活了,家母也不肯多酿,久而久之,便只剩下了这么一些,吾是晓得吾今日断无存活之理,否则,吾断不会讲这坛子酒拿出来分享的。”

张濂老脸上露出淡然的笑容,显得十分从容。

“哦?你怎晓得,今日便要死?”

“因为在下小看了他,黄贵那白痴也小看了他。”张濂再露苦笑之色,食指与中指一并,指向了旁若无人在那吃喝的陆斌。

陆斌不吃鱼,更不吃鱼脍,只好牛羊鸡鸭。

本也欲取一杯被夸上了天的酒来饮用,却被杨慎一巴掌拍去了爪子。

一下被指着鼻子,陆斌却不着恼,只淡淡回过一句。

“一屁股烂账,就不要想着忽悠鬼了,左不多是多费些功夫的事情罢了,既遇到了似我这般的有心人,便是我蠢笨些,又能藏到哪里去呢?”

“也对,是这般道理,有心算无心,你便是冲这个来的,怎能搜寻不到证据呢?说句不中听的,便是伪造,也伪造不出来的。”

“你错了。”陆斌摇了摇头。

“何错之有?”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若是家宅除蟒袍御剑,再无余财的于少保,我对你没有任何办法。”

“可于少保,不也是因为一句堪比“莫须有”的“意欲”给杀了吗?”

这一下子,轮到陆斌默然了,他短暂的,无法反驳这句话,因为于谦就是被徐有贞一句“意欲”给砍了脑袋。

那看似是曹吉祥,徐有贞,石亨的错误,但归根结底,是皇帝权欲之心的错。

然而......现阶段而言,朱厚熜必须得掌握住真正的权力才行。

此时杨慎却是怒目圆睁,舌战春雷,状若被激怒的狮子一般。

“这不是你残害百姓,与犬谋皮的理由!富庶化凋敝,青禾变黄沙。这是你所为之事,也有脸去比于少保吗?”

“我自不敢比于少保,因为于少保身死,祸及家人,好比那马朝卿,其身死,若无我护佑一番,其爱妻之性命,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去了!”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马朝卿没有想到这般后果吗?你可知他给妻子留下之遗物为何?”

“左不过一些金银财货之物罢了!”

“呵!真小人之愚见也,他给发妻留下的,只两瓶毒药耳!而秦桃夫人,昨日因余愿已了,也已经随其丈夫而去了!”

“什么!”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此吾所看闲书中的一言!这才是于少保的心境!你岂敢自比于少保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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