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2/2)
“那么朝堂之中呢?如何去摁那些轩然大波?”
“自然是以封锁海禁为先,货物退换之,后三司会审肃宁黄姓一门。”
“如此,仍有不妥当之处,不对,若是杨廷和出招,不会只有如此,应有后招,斌儿,后招为何?”
“好了,老陆,他们既没有选择这条路,那么有些事情便为后手,你当明白,后手自以隐蔽为先,后发而制人,因此,即便是他知道,也不该我们两知道,就这样吧,陛下无论告诉了你什么,你也不要传诸第二人之耳,说一说,你们接下来想法,以及需要我们做什么?”
“主要还是想请二位老爷子帮我谋划一番,我们这些后生晚辈,有许多不足之处,这一趟回来,便有没预料到的地方,我原以为,这次,就只是与北直隶一代各地乡绅家族的争端而已,因此便觉得稳操胜券,可没成想,连藩王也上了奏折,直送御前,又有开国侯,靖难伯,县子等八九户人家,皆入局中。”
陆墀呵呵一笑“现在觉得之前结的网子不够大了?”
“是的爷爷,而且也颇觉实力有所欠缺。”
袁宗皋又问道“您与陛下商谈一夜可有什么想法?”
“袁爷爷,我们哥俩琢磨了一宿,发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帮人无论是勋贵宗室还是乡绅豪门,其实都不是一路人。”
“为何不是?”
“袁爷爷您考教我呢,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海上贸易固然是一块大肥肉,任谁看到的都想去咬上一口,可从名义上来说,海禁乃是国策,是指太祖年节定下的国策,也就是说无论哪条船出海,从国法的角度来讲都是走私,而既然是走私,那么这块肥肉能够下口的地方就不会多。”
“你又怎么知道,这块肉不够人分的呢?”袁宗皋再度追问。
“因为,如果够分,想分,那我就闹不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如那肃宁,声处由北向南的陆路要道,可谓小型中转枢纽之地也,可肃宁县中整整三个大族,却只有一家人,一船货能走海贸,若真的不加限制,敞开给黄家跑船,单只是他们一家人,便至少能拿出三条福船,三艘宝货,呵呵,连士这个阶层间的家族们,都并不团结,遑论那不知隔了几代血缘的宗亲,以及那几乎老死不相往来的勋贵呢?”
袁宗皋定定的看着陆斌好一会儿,良久之后突然叹息一声,展露笑容,对着陆墀言道“你孙子这般天纵其才,你老陆家未来必然又是一家望族,与国同休可期也,你这老货还不速速将你那西湖龙井奉送于我?不然,岂不是什么好处,都叫你老陆头给占去了?”
“嘿嘿!祖坟冒青烟,只能说我老陆家风水好,好了,好了,少眯着你那眼睛,我给你就是!”陆墀嘴巴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袁宗皋又将目光挪回到陆斌身上,等待起陆斌的下文。
陆斌也不含糊,还真有事情求到人袁老爷子身上“我兄长并不是哥拖沓的人,今日早场,想必便会宣布,一个消息,即为严厉禁海,彻底封锁住天津港口,片板不得入海,所有海口之外船只,要么沉底,要么火烧!在选御林军,锦衣卫,京师团营,选兵遣将万余,彻底封锁海口。”
袁宗皋目光一凝,不由赞道“这下子,损害了利益的豪门世家,皇族宗亲,武勋贵族便要疯狂攻讦你了,这一退,宛如长枪收杆,力纂入臂,只等着最后寒光出鞘的那一刻。”
“是,袁先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我兄长这一招的厉害之处,简而言之,接下来蹦跶的欢唱的,那就全部是敌人,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
“合纵连横,张仪苏秦的法子,也就是说,你要我这位袁先生去做的,是舍弃老脸,跑一跑官员这个层面,拉拢他们,做一做说客,对否?”
“这只能辛苦袁先生了,冬日跑东跑西不易,小子愿意侍奉先生左右,来完成此事。”
“不必,效仿苏秦张仪,我之荣幸也,只需这个惯会算计我的老梆子陪着便可。”袁宗皋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红晕,整个人似乎都生出了活力一般,面露畅快之色,手指一指自家老爷子,便敲定了人选。
三人又在房间内聊了一阵。
先是聊及陆斌出征之后的见闻,自家老爷子趁着炭火暖意上涌,还让陆斌将衣服脱了,仔细看了伤口,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肯罢休。
而那战阵厮杀的部分,陆斌没多讲,老爷子再三催逼,也没多讲。
没法子,老头儿今年六十多了,最疼爱的就是自己,可不敢让自家这小老头儿多个心结啥的,那罪过就大了。
论及抄出来的金银时,老爷子倒是没有展露出浓厚的兴趣,原因无他——进不了自家库房。
不过,到最后在那天津卫巧遇那曾治过肃宁县令马朝卿的郎中王宝贵时,老爷子先是陷入回忆之色,然后脸庞又极明显的黯淡了一下。
问及原因,也是怎么也不愿意对陆斌讲来。
期间,倒是可怜的老父亲陆松差人来报过一回,说是今日朝会闹的凶,怕短暂归不得家,要家里老小不必等待。
这直接让老爷子从那份黯淡里闪了出来,极不讲理的恼火起来,多半有预谋等陆松同志回来之后,就把邪火撒他身上。
陆斌讲述完了自身经历,而后便是开始商谈后续开展嘉华的事宜。
这回却轮到陆斌在听,两位老爷子在聊。
两位老爷子商谈着如今朝堂上势力分别,臆测着接下来将会有几家需去提前跑上一趟。
剖析人心浮动,利益指向这一块时,陆斌听的是如痴如醉,自己如今最不足的地方,就是此处,而自家老爷子跟袁老爷子几十年人世沉浮,正是此道高手。
他们太知道人在各种情况下最迫切的想法了。
但陆斌心中也有个清晰的感受,袁先生且不论,自家老爷子,自己虽也看不出深浅,却离杨廷和有着较为明显的差距。
想起杨廷和,那个似乎永远稳坐钓鱼台的老人,大多时候,陆斌都在想一个问题,那老头怎么做到的?
他就在那儿杵着,却似乎总能做到随手拨弄他人命运,而后让事情朝着对他有利的一面发展。
两位老爷子之间的对谈,要持续很久,这种事情,他们拥有足够的耐心,去敲定好每一个细节。
而这段短暂的数日时间,也许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