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春宴(四)(2/2)
孙佳斜睨了沈蓉一眼,眼眸里尽是对她轻蔑与厌倦,只将手中团扇轻轻一拢,湘妃竹骨磕在掌心发出极轻的“嗒”一声,而后道:“自知自己身份低微,那还不快滚!”
孙佳才没有果儿的好脾气,说不上两句,就直接打发了沈蓉和东方媛两人。而廊下这边的动静,直接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沈蓉笑意一滞,指尖倏然收紧,玉镯细痕硌得生疼;东方媛垂首退半步,裙裾扫过青砖缝里未融的残雪。两人转身时,檐角铜铃忽被风撞响,清越一声,惊起廊下雀鸟扑棱棱飞散——恰似三年前那场雪夜,浣衣局火盆倾翻,炭星迸溅如血。
果儿搁下茶盏,瓷底与檀木几相触,一声脆响如裂冰。她抬眼看向孙佳,眸光有些担忧,“你刚才也过于凌厉了些,好歹她现在是宫妃,位份虽低,却已入玉牒、载宗谱。你今日这一句‘滚’,传出去,怕是要被御史台参上一本‘失仪无度’。”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几面,“况且——”
后半句还在果儿的嘴中,孙佳就出声打断了她,“你呀!好歹是武将世家出声,进宫几年,怎的还学起文官那套迂回心思?”
果儿指尖一顿,笑意微凉:“妹妹我倒宁愿学那迂回心思——至少不会像前年那般,失去了自己腹中的孩儿。”她垂眸掩去眼底血丝,袖中手指缓缓蜷紧,指甲深陷掌心,却觉不出疼。
孙佳知道果儿这是想起了伤心事,只好闭了嘴,未出口的劝慰,也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散在初春微寒的风里,竟比檐角残雪更冷三分。
果儿也知道此时不该再提旧事,便抬手抚平袖口褶皱,转而对李琴兰问道:“母亲,今日你们可带了牡丹来?”
李琴兰这才微微一笑,心里卸了些负担,来到果儿的身前回话:“带了、带了,三株姚黄、两株魏紫,皆是今春头茬,花苞饱满。”
说完,就示意仆人上前,把五盆牡丹依次排开,金丝楠木托盘映着天光,花瓣上露珠将坠未坠,仿佛凝着整座皇宫的晨气。
果儿俯身轻触一朵姚黄花苞,指尖微颤——那瓣尖一点朱砂似的红。
看着这些牡丹,果儿不免又惆怅了起来,这红,像极了那年瑞阳宫地上未及擦净的血渍。她指尖一颤,迅速缩回,袖口滑落遮住微红的指节。
风过处,姚黄轻摇,露珠终于坠下,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恍若陈年血痂遇水复湿。
“不知今日,长姐会不会来?”果儿望着宫门方向,有些哀伤地问道。
孙佳顺着她目光望去,宫墙高耸,朱漆斑驳处恰似干涸的旧血。李琴兰默然抚了抚鬓边银簪,簪头牡丹镂空微凉,只听她开口回答:“你长姐如今身怀六甲,算日子该是临盆在即了,国公府日日有人轮值守候,圣上特准她免了春宴,所以,她今日怕是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