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组织滥觞(2/2)
“阿萨拉的财政状况很糟糕,国家负债率很高,公共开支因为内战的长期化而不断攀升。前几年又遭遇了旱灾和粮食减产,农业产出大幅下降,税收减少了很多。政府已经无法维持基本的公共服务,军队的军饷也只能按时发一部分。法海姆国王需要钱,需要哈夫克的投资。而且不得不说,哈夫克表面上开出的条件很慷慨——先垫付翻新费用,再从未来的采矿收益里扣回成本,后续的利润分成比例也给阿萨拉留了一部分。在这样的条件下,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什么吗?”
“什么?”
“一个跨国企业,拥有比多数国家军队更精锐的私人武装,拥有自己的航天发射设施和地外资源基地,且已在地球之外开辟供应链。我见过不少私人安保公司,但它们都在国家框架内运转。哈夫克不一样——他们具备了准国家属性,可以在不受主权监督的情况下独立行动。”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刚才。你说的这些信息,把我之前零散的疑虑串起来了,回去我一定会调档案核实,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沉默再次落下,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亮起,橘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这次回来待多久?”
“两天,然后回北非。”
“还是阿萨拉?”
“当然,还是阿萨拉。”
佩恩注视着他,“小心。”
“我哪次不小心。”
两人吃完剩余的食物。银翼把盘子推到一边,手搭上背包拉链,拉开取出牛皮纸信封,推到佩恩面前。
“里面是一些关于哈夫克在阿萨拉经营情况的资料。不算特别完整,但有些关键信息。我本来想自己留着,想了想交给你可能更合适——反正你才有权利决定这些”
佩恩没立刻伸手,“你不是要回去了吗?”
“所以给你啊,你在五角大楼,能做的事比我多。”
“谢了。”
“不用”,银翼起身,背包甩上肩,“下次见面,可能又是很久以后。”
“保重。”
“保重。”
门铃轻响,人影消失在路灯与树影交界处。佩恩站在窗边目送,直到轮廓彻底融进夜色,低头看了眼手中信封,收入口袋,戴上军帽,推门离开。
回到阿灵顿的公寓已近九点,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书桌上堆着文件和军事理论着作。
他换上便装,倒了杯水,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撕开封口。
照片是远距离拍摄:沙漠地貌中的大型工地,远处高耸的航天发射架覆满脚手架,几个白衣人员站在底座旁看图纸,左侧标识牌写着“阿萨拉航天中心改造项目”。
纸张是内部报告节选,段落间有铅笔圈注。第一页概述阿萨拉宏观经济走势:财政收入逐年下滑,外债规模持续扩大,公共投资萎缩,基建维护缺口加剧。后续几页详列哈夫克与阿萨拉政府的协议条款,其中一份附件名为《债务重组与管理框架》。
佩恩逐字读完,根据协议条款,哈夫克集团将整体收购阿萨拉王国的全部外债,总金额没有直接列出,但可以估算出一个很大的数字,大致相当于阿萨拉当前年度GDP的若干倍。
作为交换,阿萨拉政府将其境内的矿产资源开发权、能源开采许可、航天中心的所有权以及几个主要军事基地的使用权,一并转让给哈夫克集团。协议的有效期很长,基本可以覆盖这个国家的未来几代人的周期。
佩恩把这几张纸看完,又翻回第一页,重新读了一遍其中几段。哈夫克集团通过债务收购,获得了这个国家最核心的经济和军事基础设施的控制权,从军事实力评估的角度来看,其控制的武装力量规模已经超过了瓦格纳集团,并且仍然在急剧膨胀——
形式上完全合法,双方签字盖章,程序无瑕。但从结果看,一个主权国家对自身土地、资源与防务的自主决策能力,已被彻底置换——这远超商业投资范畴,而是赤裸裸地以债务陷阱实质性吞并主权国家。
佩恩将纸页整齐摞好,用一本《战争论》压住,靠向椅背。
远处五角大楼的灰白轮廓在夜色中灯火通明。有人在通宵值守,有人在扞卫国家利益,有人在勾勒未来十年的战略蓝图。
但他心里悬着一个问题:如果最大的威胁不再来自另一个主权国家,而是一家企业——这场仗,该怎么打?
他将纸张收回信封,锁进抽屉归档。从此,每份涉及哈夫克的报告都会多看三遍。
他调阅了对外投资审查委员会公开记录,翻阅国会听证会证词,联系与外交事务有关的友人询问阿萨拉局势,但目前得到的回复高度一致:各国外交部门仍与哈夫克保持正常业务往来,阿萨拉驻美使领馆未发出任何正式抗议,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不需要自己过多去担心。
信息碎片越积越多,却始终缺关键的拼图——要不要介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