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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后方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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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轻落下。

像是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炮兵的耳朵里。

“目标,敌军前锋。”

“预备——”

炮兵营统领猛地挥下旗帜。

十二名炮手同时握住了引信。

指尖悬在火折子上方。

只待最后一声令下。

黑黝黝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像是十二头蛰伏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吐出毁灭的烈焰。

而对面的百万大军。

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们依旧在哄笑,依旧在嘲讽。

依旧觉得,对面的大尧皇帝,只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没有人知道。

他们嘲讽的,不是几根废铁。

而是他们自己的催命符。

莫云城,望尧楼。

时值正午,初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二楼雅间的青砖地上,映出片片细碎的光斑。

楼下车水马龙,叫卖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透着边城特有的喧嚣。

可雅间的门却从里面紧紧闩着,连窗缝都用棉纸糊了大半,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桌上摆着几碟凉菜,一壶劣酒,都没动过。

六个人围着八仙桌坐着,神色凝重,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首座上的是沈万舟,莫云城最大的粮商沈记的东家。

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手上戴着个成色普通的玉扳指,看着像个寻常的生意人。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沈家世代在西洲做买卖,根深叶茂,三城的粮道、商路,大半都握在他手里。

八十年前大尧割让西洲六城给横川时,沈家没走,守着祖宅留了下来,到他这一辈,已是第四代。

左手边坐着柳怀安,含山城的柳老先生。

他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祖父曾是大尧含山县的县丞,城破那天带着印绶投了井,留下遗训,柳家子孙世代不得仕横川。

到了他这辈,开了间私塾,教的都是大尧的诗书,背地里被人称作“柳夫子”,在三城文人里声望极高。

柳老先生旁边是赵铁山,西关人氏,开着间武馆,生得虎背熊腰,满脸虬髯,往那一坐就像座铁塔。

他爹是当年大尧边军的什长,战死在西洲割让的最后一战里,留给他一把环首刀。这

些年他明着教拳脚,暗地里练乡勇,手下有几百号精壮汉子,都是恨透了横川人的苦出身。

对面坐着的是陈默,莫城县衙的户房书吏。

他年纪最轻,三十出头,看着文文弱弱,戴着副小眼镜,总是低着头。

可谁也不知道,他手里握着莫云城所有的户籍、粮草、城防账目,横川国的县令换了三任,都离不了他这个熟稔本地事务的老书吏。

陈默身边是苏锦行,含山的布商,生意做得大,足迹遍横川南北,消息最是灵通。

这次三城聚会,前线的消息大半都是他通过商路传回来的。

他生得白净,性子也最谨慎,凡事总要算清楚利弊,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最末位坐着的是林晚娘,西关回春堂的掌柜,也是席间唯一的女子。

她穿着素色布裙,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眉眼清冷,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

她医术高明,三城的百姓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她,就连横川的军官家属,也常来她的医馆抓药。

没人知道,她爹当年是大尧的军医,城破时自缢而亡,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学医,立誓要救大尧的百姓。

这六个人,分别来自莫云、含山、西关三城,有商贾,有儒生,有武师,有小吏,有医女。身份不同,家境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的念想——

等大尧的王师打回来,西洲重归故土。

为了这个念想,他们暗地里联络了十几年。

从青涩少年等到两鬓斑白,从父辈传到子辈。

终于,三天前他们收到消息:大尧皇帝萧宁御驾亲征,兵临敦州城下,和横川国楚昭的百万大军对峙。

消息传来的那天,三城暗地里都沸腾了。

多少人家夜里偷偷摆了香案,朝着东边洛陵的方向磕头。

多少老人拿出了藏了几十年的大尧旧服,摩挲着掉了色的纹样,老泪纵横。

他们等了八十年。

八十年,四代人。

终于等到了王师北定的这一天。

所以他们约好了,在莫云城的望尧楼碰面,商议起事细节。

趁横川大军都在前线,后方空虚,他们拉起乡勇,夺下三城,切断楚昭的后路,接应王师北上。

一举收复西洲故土。

“诸位。”沈万舟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最新的消息,楚昭把后方三城的守军调走了大半,都派去敦州前线了。”

“现在莫云城里只有一千守军,含山八百,西关一千二。加起来也才三千人,而且大多是老弱残兵,没什么战力。”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我们这边,莫云能拉出一千二百乡勇,都是沈家护院和码头的苦力,个个身强力壮,我私底下练了快两年了。”

柳怀安抚着胡须,缓缓开口:

“含山那边,老朽联络了几家乡绅,还有私塾里的后生,凑一凑,也能拉出八百人。兵器粮草,苏老板那边已经帮忙备下了。”

赵铁山瓮声瓮气地接话:“西关我来,五百武馆弟子,再加八百青壮,一共一千三百人。都是敢拼命的汉子,横川兵那些怂货,一个照面就能冲垮他们!”

陈默推了推眼镜,低声道:

“莫云城的城防图我已经拓下来了,粮仓、军械库、县衙的布防,都标得清清楚楚。守将是个横川来的贵族,只会喝酒玩女人,每天半夜才睡,守卫松懈得很。只要我们半夜动手,一个时辰就能拿下城门。”

林晚娘也轻声开口:

“回春堂的药材都备好了,金疮药、止血散、退烧的草药,都攒了三年的量。到时候我带几个徒弟,在后方设伤兵营,能救多少救多少。”

苏锦行算了算,点头道:

“粮草我这边没问题,三城的粮商我都打过招呼了,都心向大尧。只要举事成功,够我们支撑三个月。而且我在横川国都那边也有路子,真要是情况不对,也能帮着遮掩几天。”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心里越亮堂。

三城加起来,能凑出三千多乡勇。

而横川国的守军才三千,还都是老弱。

加上他们有内应,熟悉地形,出其不意半夜突袭,胜算极大。

只要拿下三城,守住隘口,就能切断楚昭大军的后勤粮道。

到时候前线百万大军没了粮草,不战自乱。

王师趁势追击,必能大获全胜。

西洲六城回归大尧,指日可待。

柳怀安听得眼眶发热,端起桌上的酒碗,颤巍巍地举起来。

“列祖列宗在上。”

“八十年了。”

“我们西洲百姓,没忘自己是大尧人。”

“这一次,定要迎王师北上,复我故土!”

沈万舟也端起碗,眼神坚定。

“复我故土!”

赵铁山更是直接,把酒碗往桌上一墩,粗声道:“干他娘的横川狗!把他们赶出去!”

众人纷纷端碗。

就在这时。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三长两短,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沈万舟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伙计钻了进来,脸色发白,满头是汗。

他是沈万舟的贴身伙计,专门负责跑消息。

“东家,各位先生。”小伙计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前线……前线消息传回来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沈万舟皱眉:“慌什么!慢慢说!王师是不是开打了?是不是赢了头阵?”

小伙计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不是……东家……不是……”

“大尧……大尧那边……只有五万人!”

“什么?!”

赵铁山猛地站起来,带得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一把揪住小伙计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多少人?!”

小伙计被他拎得脚都离了地,吓得脸都白了。

“五……五万人……”

“探马看得清清楚楚,敦州城外,大尧的人马就五万,全是玄甲军。”

“楚昭那边……是百万大军!”

“哐当——”

柳怀安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五……五万……”

“百万……”

沈万舟也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酒碗沉甸甸的,像灌了铅。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万对一百万。

这……这怎么打?

就算玄甲军再精锐,五万人对上百万大军,也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陈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都忘了推。

他怔怔地看着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五万人守城或许还能撑一阵子。

可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是,萧宁御驾亲征,是要和楚昭决战的。

野战的话,五万人对一百万,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苏锦行的脸色也白了。

他做生意最懂算账。

五比一百的兵力差距,别说赢,能全身而退都难。

搞不好,萧宁自己都要折在敦州城下。

林晚娘攥紧了袖口,指尖冰凉。

她咬着下唇,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沸腾的热血,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凉了个透。

赵铁山松开手,小伙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铁塔似的汉子,站在原地,眼圈都红了。

“怎么会……怎么会只有五万人……”

“大尧那么大的国家,怎么就派五万人过来……”

没人回答他。

谁也想不通。

他们等了八十年,盼了八十年。

好不容易盼到王师北征,竟然只来了五万人。

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不是送死吗?

过了许久,柳怀安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老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背都驼了几分。

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五万人……”

“百万大军……”

“萧宁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啊……”

沈万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失望。

“消息准确吗?”

他问小伙计,声音发紧。

“准确。”小伙计连忙点头,“是商队里的兄弟亲自跑到敦州附近探的,隔着老远看的,黑压压一片,确实就几万人。楚昭那边的营盘,连绵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百万肯定是有的。”

沈万舟沉默了。

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的喧嚣声传进来,更显得屋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上的凉菜早就凉透了,酒也没了热气。

就像他们刚才还火热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苏锦行苦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诸位,”他看着众人,语气涩然,“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搁置了。”

“五万人打一百万,大尧必败无疑。”

“别说收复西洲了,能不能保住敦州都难说。”

“我们现在起事,非但接应不了王师,反而会引火烧身。”

“楚昭只要分兵几万回来,我们这三千乡勇,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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