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雷火炼禅亭(2/2)
平时亦是个“扫地怕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眼下却叫他去拿砖头去拍人面门?
这心理建设?且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事的!
纵是对这穷凶极恶的孽障依旧是遵从了本心,终是把手中的砖头攥了一个紧紧,扬了又扬,却也是个闭眼去念佛,真真的下不得个手去。
却在此时,便听的一声钟声暴响,却不是往日那悠扬的佛钟的声响,倒是金物相撞的一声苍凉。且于那漫卷风云,紫电翻滚的的夜空中炸开。
且惊得禅亭前撕扯的一王一僧一同停了手脚望天,傻傻的寻了那钟声去。
这夜半的钟声响起,且是令那满街游玩的百姓生出来个大奇来!
因这撞钟祈福的钟声,应在午夜子时,新旧相交之时敲响。
然,百姓并不识此响钟声的苍凉,倒让游玩于花灯彩带的大街小巷中的红男绿女,纷纷驻足,且将眼望向那大相国寺方向。
然,不消片刻,便是一个众口繁杂,纷纷埋冤了这帮和尚惫懒。纷纷笑道:
“这大半夜的,撞的什么钟?”
倒是有细心的,侧耳听来,道了句:
“这种声听着……”
说罢,却也是个摇头,道:
“这是破了麽?怎的这般的响动?”
于是乎,便又是一片哄笑,嘲笑了那班不辨子午,不识时辰的和尚,于嘻哈声中各自散去,继续他们的除夕之夜的笙箫达旦、歌舞升平。
然这钟声一响,却惊醒了太常寺太史局院内宿鸟不辨日月,纷纷惊飞。
虫蚁不避寒暑,各个出逃。
一时间,将那寂静的太史局院内闹了个聒噪不止。
此景且是让掌院的子平面白。
此时,且是捶了胸口,鼻白口干,额头挂汗。
呆呆的站在院中望那远处乌云凝集处,手中不停掐算。
倒是那不夜的京都漫天绽放的烟花,街道中炸响的炮仗,隐去了那乌云中的电闪雷鸣。
那提剑疾走的孙伯亮道长,听闻那钟声一响,亦是个止步。回头,与那子平两两相望,片刻同声问道:
“几声……”
话还没落地,便又听来钟声又起。
一声凄惨钟响,且是令这两人一个相视无答。
那伯亮道长起手不言,一礼罢,便转身疾步出得门去。
子平却望那道长消失的空门,口中却是呆呆了失神,口中喃喃:
“此行不善也。”
说罢,便是眼前一糊,面上一紧,一口陈血浓痰便自口中喷出。且是慌忙掩了抠鼻,又伸开手,在眼前看了。一片的乌血如同墨染,饶是一个怔怔了,心下却是一阵阵的恍惚。
大相国寺后山那电闪雷鸣,金蛇乱窜,恍如雷火炼殿般的禅亭前。那东平郡王却是个如中魔咒。那披头散发,且是一个癫狂之态尽显。
咧嘴狂喊之中,一脚边蹬开那佛寺的住持和尚,继续望了那禅亭蹒跚而去。
到的那禅亭近前,便是一个扑身,双手死死的抱了那禅亭。
此时禅亭,饶是个雷火正盛,电闪如金丝。
一经粘身,那电闪雷文,便蜿蜒的攀了他去,霎那间化作一个金网将那郡王死死的缠住。
火线乱窜,金蛇蜿蜒,如同烈焰一般,将东平郡王炙烤的一个衣衫尽毁,皮开肉绽!须臾,便是一个焦糊之味顿起。
然,那雷火中苍老的身躯,虽战战不已,手中却不曾停歇。
如中疯魔般的,口中喷血,却一把一把的将那凝固的金子箴言抠去,只留下那染血的指痕道道。
然却那口中且是在一声声的惨叫声中,狂喊了道:
“以身侍魔,终不用白发送黑发,得其所哉!”
却只见,指痕划过,那金字箴言遭得血污,便一个个如齑粉般纷纷掉落。
然,箴言斑驳之处,那黑雾丝丝缕缕,穿过那砖缝,再次弥漫开来。
再看那东平郡王,已是黑瞳充目,口若无舌,神情恍惚,涎水如潺,且是再无有生人的面目在他脸上。其形,几与阿鼻恶鬼无二。
此情此景,只看的那主持和尚目瞪口呆。
然,却闻得雷声渐息,乌云如败絮一般飘落肩头身上。
那主持看了云如败絮,飘洒而下,便是一个绝望来。呆呆了看了周遭之后,且又是一个叩头出血,口中狂道:
“贫僧自知罪孽深重,望佛祖开释。”
然,在那住持和尚声声哀求声中,却见那禅亭上电网渐息,箴言淌落。
金色的禅亭又如人之吐息一般,引得四下周边的黑雾如同残星流火一般纷至而来。
然,周遭阴气四溢,逐渐被禅亭的吐纳中抽空了去。
随之,便见的周遭房屋,且是一个个的柱裂窗崩,断木之声劈劈啪啪不绝于耳。
便是那原先残雪盖顶的竹林,此时却是雪化枝枯,枝叶卷曲间,生出白烟随了枝桠的晃动,升腾其间。
且在一个瞬间,便见有烈烈之焰递次暴起!
此乃阴极生阳,阳亢而燃。
其势猎猎,燃万物于须臾,尽化作一片灰烬。
大相国寺内饶是一片慌乱。
钟鸣声中,便见了虫蚁奔逃,宿鸟惊飞。
沙弥、头陀也是个纷纷出了禅房,一个个的慌不择路挤挤挨挨。
更有僧者,裹了细软抱了金佛,夺路而逃。
那纷纷嚷嚷,且是一副大厦将倾之态。
罗汉堂内,仅存的一位长老,领了一众衲衣苦修,提了禅杖逆了那仓皇失措的人流而上。
此群衲衣苦修中,却见有一熟识。那和尚便是那日与龟厌大雄宝殿前一战的觉广。
然,一行人还未到得那后山,便见一道炫光破乌云,霎那一个云消雷息。
片刻,便是一波寒雾席卷了袭来。
那寒流,层叠如滚浪延绵,其势如惊涛漫堤。
所过之处,便见一个草木干枯,虫蚁卷曲,飞鸟自空中坠下。
继而,便是败絮如黑雪飘飘洒洒,层层掩了周遭的残雪寒霜。
然,却在瞬间,又见那寒雾骤然一个退去。
随之便是一片的草木如齑粉,枝桠纷纷瘫落。然,又听闻。那地砖开裂之声,咔咔嚓嚓的不绝于耳。
然,那寒雾,却如巨物吐呐呼吸一般。一息过后,便听得木裂砖崩,金物坠地之声彼此起伏不绝于耳。
再息,便见大殿巨柱崩裂,而后,便见一片白烟四起腾空,遂,焦糊之味随之蔓延开来。
天上鸟雀,遂奋力振翅,终也逃不过这寒雾袭来,一个个被命了被那寒雾裹了。也只是个片刻,便拖了黑烟,纷纷坠落于那班和尚脚边。堪堪于黑烟中挣命,却也是扑腾了挣扎一番,便做化为一团焦黑的炭团,裂隙间,微微散出些个白烟,便是个伸翅蹬爪,再无一点声息可寻。
此异象饶是个骇人,即便是那见多识广的罗汉堂长老,也是看得个驻足吞津,仰头口宣佛号,望天一个无奈道:
“阿弥陀佛,此物出矣!”
那觉广听了长老这话,却不抬头。遂,顿了手中三环铁杖,缓缓起步,且是个步步有声,口中道:
“随他缘!来便来,去便去!”
说罢,便是一双芒鞋,一柄禅杖,趟开漫踝的白雾寒霜。
于那纷纷坠落的黑絮间,声声佛号中,只身稳步了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