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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太渊老儿!你给我出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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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公孙府邸。

公孙龙艰难地将目光从公孙玲珑身上移开,转向一旁的墨鸦。

“墨鸦是吧?告诉老夫,太渊他到底给我孙女吃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墨鸦仰头看天,白云悠悠。

“这个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你孙女是自己想不开”吧?

公孙龙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他叹了口气,转身背着手,幽幽地说了一句。

“进来吧,先别站在门口了。”

公孙玲珑嘿嘿一笑,扭着身子跟了进去。

看着她走路的样子,公孙龙嘴角微微抽搐。

哎!

从前是“步步生莲”,现在是“步步生尘”。

这叫什么事嘛!

“为什么不站在门口?”公孙玲珑边走边问,语气里带着嬉笑,“爷爷觉得丢人?爷爷不觉得我美吗?”

“……”

公孙龙吸了口气,有点牙疼。

美?

他看了自家大孙女一眼。

那脸上的皮肤倒是白里透红,光泽盈润,如果不是被那几层下巴托着的话,勉强还算过得去。

公孙龙收回目光,心中悲叹。

这好好的大孙女,不仅体态判若两人,怎么这审美能力也变得古怪起来?

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

公孙龙坐在对面,端起茶盏,又放下。他决定先不管体态之事,而是从学问上考较一番。

“你在你老师那里,学了些什么?”

公孙玲珑歪了歪头,似乎在回想。过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道:“爷爷,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问吧。”

“什么是‘名’?什么是‘实’?”

公孙龙眉头微动。

这是名家最基本的问题,难道玲珑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名者,所以命物也。实者,物之自体也。譬如这块玉——”公孙龙指着腰间玉佩,“‘玉’是名,此物温润坚致之体是实。”

公孙玲珑点点头,又摇摇头。

“爷爷说的,是世俗之‘名实’。但是,世俗所见之‘实’,真的是‘实’吗?”

公孙龙挑眉,道:“喔,看来你有不同的看法?”

“爷爷看那块玉,”公孙玲珑道,“你叫它‘玉’,可把它砸碎了,还是一块‘玉’吗?”

“碎了的玉,自然仍是玉。”

“那再砸,砸成粉末呢?”

“粉末也是玉。”

“那再再砸,砸成肉眼不可见的微尘呢?微尘还是‘玉’吗?”

公孙龙沉默了片刻,道:“微尘之中,仍有玉之质性。质性不灭,则‘玉’之名不废。”

公孙玲珑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爷爷所说的‘质性’,又是什么?”

“若是将一粒微尘再分,分至无可再分,那无可再分之物,还有‘玉’的质性吗?”

“若是世间万物皆由不可再分之微尘构成,那么,玉与石、与土、与金,其根本又有什么不同?”

公孙龙一时怔住。

他张口欲辩,却忽然发现,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离坚白之说,讲的是“坚”与“白”两种属性可以分离存在,但没有追问过属性的根源。而公孙玲珑这个问题,已经不在目前名家的范畴之内了。

“你这是……”公孙龙迟疑道,“道家全真之说?”

“是,也不是。”公孙玲珑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我在孔雀王朝,听那里的沙门说‘四大皆空’,说‘诸法无我’,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初闻时,我也以为是异端邪说,后来听久了,却觉得与名家之学暗暗相合。”

“暗合什么?”公孙龙追问。

“暗合‘名实之辩’。”公孙玲珑道,“爷爷,我认为,世间根本就没有‘实’。”

哐当!!

公孙龙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万物因缘和合而生,并无自性。所谓的‘实’,不过是世人强加给万物的名。既然没有‘实’,那么‘名’就是一切。”公孙玲珑阐述道,“名者,非物之号,乃物之所由生也。”

“你这是……新的名家思想?”

公孙龙的语气还算平和,但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的‘离坚白’,是为了辨析名实之别,使名实相符。你倒好,直接把‘实’给否了。”

“如果没有‘实’,那还辩什么?正什么名?”

“辩‘名’之本身啊!”公孙玲珑理所当然道,“既然一切皆名,那‘名’就是唯一真实!”

“辩‘名’就是辩‘实’,正‘名’就是正‘实’。”

“我名家祖师讲‘白马非马’,不也是在说‘马’之名不等于‘白马’之名?这不就是在说‘名’自身就有其规律和道理?”

公孙龙一时沉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咚!!!

公孙玲珑趁热打铁:“还有,既然一切皆名,那‘名’就有高下尊卑之分吗?‘王’之名与‘庶民’之名,哪个更高贵?‘男’之名与‘女’之名,哪个更尊崇?‘人’之名与‘牛马’之名,哪个更值钱?”

“都是名,又何来差别?”

公孙龙摇头道:“你这是妄言!王者治天下,庶民耕织供养,岂能无别?”

“区别在于名,还是在于实?”公孙玲珑反问,“爷爷方才说‘实’是物之自体,那我问爷爷:王者与庶民,其‘人’之实有什么不同?其‘人’之名又有什么不同?”

公孙龙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不是因为他辩不过——他如果真想辩下去,还能找出几十条道理来。

而是因为公孙龙隐约觉得,自家大孙女的这套说法,虽然荒唐,却有一种内在的逻辑。

“所以……”公孙龙目光扫来,“你变成这般模样,也是为了践行你这套思想?”

公孙玲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响声。

声音沉闷而厚实。

“是,也不是。”

“怎么说?”

“是,是因为既然一切皆名,那‘美’与‘丑’也是名……”

两爷孙的久别重逢话,墨鸦是一点都不想听进去。

…………

黑白学宫,风和日丽。

公孙龙提着名剑【秋水】,站在太渊的房间门口,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太渊老儿!你给我出来!”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惊起檐下几只栖鸟。

那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太渊缓步走出,看见公孙龙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公孙兄,大老远跑来,何必如此大动肝火?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慢慢说?”

公孙龙一抖手中【秋水】,剑身清鸣,那声音清脆悠长,在庭院中回荡。

“你把我大孙女教成什么样了?你自己看看!那是人样吗!”

太渊无奈地摇头:“玲珑的思想自有其精妙之处,公孙兄你也是名家宗师,应当看得明白才是。她只是在践行‘一切皆名’的道理而已,皮相只是皮相——”

“我不管什么皮相不皮相!”公孙龙举剑便刺,剑尖直指太渊胸口,“我只要我以前那个俏丽的孙女!你还我玲珑!”

太渊闪身避开,脚下步伐轻灵。

两人在庭院中绕起了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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