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鬼神之乱(2/2)
然明火虽灭,暗烬犹存——那些被夺了田地的氏族,面上伏法,心中将一口恶气尽数算在了一个人头上。
朝瑶。
在他们看来,灵曜不过是朝瑶遣往皓翎的一枚棋子,一个奉师命行事的徒儿。那均田之策,明面上是西炎王与皓翎王的诏令,骨子里是朝瑶在幕后拨弄乾坤。
她端坐中原,遥控天下,生生将他们世代相传的田产剖了去,分给那些泥腿子贱民。
恨意如酒,越酿越浓。可朝瑶是何人?那是西炎王礼让三分,皓翎王信赖无比的存在,自身更是深不可测。与她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于是,两条路被同时打通。
一曰神权,二曰异象。
大荒自古,民神杂糅,不可方物。家家有巫,户户通神,祭祀之礼泛滥无度。百姓困于频繁的祭典,耗尽资财却不知福祸何来;蒸享之仪僭越无序,人与神的界限模糊不清。
更有甚者,民间轻慢盟誓,亵渎神明,全无敬畏之心。而各家巫祝则趁机狎昵神权,不洁其身,以致嘉禾不降,灾祸频仍。
这本是大荒千年的痼疾,无人敢碰,无人能治。可如今,这把火被有心人引到了朝瑶身上。
各氏族的巫祝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四方散播出相同的流言——“大亚巫君,妄称神眷,实乃窃天之贼。”
“均田逆天,夺产伤民,此乃神怒之兆。”
“若不去此僭越之人,大荒将有大祸降世。”
流言如蝗,一夜之间飞遍大荒。然而百姓的反应,出乎氏族的预料。
朝瑶在大荒民间的声望,早已不是一日之功。当年她于玉山出世,便以农耕救过无数边民;后废贱籍、兴学堂、开商路,活人无数。
更兼她手握权势,从不滥杀无辜,反倒多次平定祸患,护一方平安。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朝瑶做过的事,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因此流言初起时,各地百姓的反应出奇地一致:不信。
茶肆中,有老丈拍案而起:“放他娘的屁!当年洪水淹了咱们半个城,是谁派人来修的堤?是圣女!那时候那些氏族老爷们在哪儿?在自家高楼上喝酒!”
田间地头,有农妇擦着汗道:“我家那口子的腿,是大亚派来的医者治好的,分文未取。说她是窃天之贼?老婆子不信。”
学堂里,有蒙童仰头问夫子:“先生,他们为什么要骂圣女姐姐?圣女不是好人吗?”
夫子沉默良久,摸了摸蒙童的头,没有说话。
然而,氏族的手段不止于此。流言之外,他们还有异象。
各氏族中,不乏精通阵法之人。这些人在暗中被召集起来,以秘法催动天地之气,在各处制造出种种诡异之象。
某城,一夜之间,城外的河水忽然变得殷红如血。百姓惊恐万分,聚在河边指指点点,有巫祝趁机高呼:“此乃天怒之兆!血水现世,主大凶!”
某镇,正午时分,天色骤然暗如深夜,百鸟惊飞,犬吠不止。待天色复明,镇中神庙的神像竟裂开了一道缝隙,从额头直贯胸口。百姓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某村,连下了三日红雨,雨水落在田里,庄稼一夜枯萎。老农跪在田埂上嚎啕大哭,巫祝在他身后冷冷道:“均田逆天,天降红雨以为警。若再不回头,下一场雨,便是血雨了。”
更有甚者,某座城池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中涌出浓黑如墨的烟雾,烟雾中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嚎之声。城中百姓扶老携幼,仓皇出逃,哭声震天。
这些异象,有的是阵法幻化,有的是以秘药催发,有的干脆是人为破坏后再嫁祸于天。但百姓不知内情,眼见为实,心中那杆秤便开始摇晃了。
于是,一种奇异的反差在大荒各地同时上演——信朝瑶的,依然信她。那些受过她恩惠的百姓,即便面对血河天裂,也只握紧拳头道:“这定是有人要害圣女!”
但更多的人,开始动摇了。他们既感念朝瑶的恩德,又被眼前的异象吓得魂飞魄散。两种念头在心中反复拉扯,最终化作一种茫然无措的恐慌。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聚在一起议论的百姓。有人高声为朝瑶辩护,有人低声附和巫祝之言,更多的人则是沉默着,眼神中满是惶惑。
一个卖柴的老汉蹲在墙角,听着两拨人争吵,忽然叹了口气:“老汉不懂什么神权天命。老汉只知道,圣女给咱们分了田,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可这血河、这天裂、这红雨……老汉活了百年,从没见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