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2(2/2)
孟端阳道:“田早河十年磨一剑,气节为下官所佩服。但是,终不过是蜉蝣撼树,朝政改制,不是抹去某一种出身之人就能实现的,此道漫漫,他非要离道而行,”
何奉先双眼忽然聚神,犀利问道:“既然朝政改制,不是抹去某一种出身之人可实现,为何长安朝廷一千三百七十名官员,有一千二百余人出身世家?”
事实摆在眼前,孟端阳没有反驳余地。
何奉先又道:“端阳啊,咱们刑部,是要比御史台、大理寺更公正的地方,你虽有后台,但从不滥杀无辜,刑部在你治理之下,未曾辜负‘公正’二字。可如今你要冤死一个好人,他是一个和你同样出身的好人,此事我绝不容许。”
孟端阳正在受训,此时随从传来急报。
“田中丞于狱中...割腕自刎,京兆府...强行...将人带走了。”
孟端阳勃然大怒:“刑部戒备森严,非我与何尚书之令,如何强行带走我刑部囚犯?”
话罢他意识到问题所在,错愕地看向何奉先。
“何尚书竟是李凭云党羽?”
何奉先伸手挥走面前的飞虫,“党羽二字,是为谋利而生,我们不为利己,只谋一个公正的制度,何谈党羽?况且,李凭云已不问朝政,让京兆府带走田早河,并非他的意思。”
“那是为何!除了你我,还有谁能让京兆府从刑部抢人?”
“你的老师,赵太傅。”
赵邈不论避世出世,都只是为了保护赵鸢,孟端阳没想到他竟会帮赵鸢涉险!
何奉先淡淡道:“我们这些靠读书走到今日的老家伙,懒得争而已,不代表不会争。田早河是我和赵太傅要保的人,御史台要动他,先想办法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入土吧。”
田早河于刑部遭迫害,刑部被推上风口浪尖,京兆府携长安士子们口诛笔伐,质问孟端阳是否勾结御史台陷害田早河。
田早河弹劾御史台一案,在长安激起了一场长达三年的腥风血雨。
此案最终交由大理寺定夺,在立案的半年后,赵鸢被临时调任至大理寺,京兆府事务则交给了徐微。
比起这场轰动朝政的弹劾案,在此期间发生的另一桩事则显得无足轻重。
赵鸢派出去的人,在南方找到了潜逃的陈家余党,经审问后,他们供出了陈国公中饱私囊,侵占国库的事实。赵鸢欲杀一儆百,便在年末拿陈国公开刀。
伴随着陈国公头颅落地,贺乾坤三字令权贵阶层闻风丧胆。趁此机会,朝廷又推出免罪论,若州县贪官愿交出贪污钱粮,即可免去死罪。
另一方面,李凭云收回民间盐铁经营,初见成效,又加上年底无灾,漫长的三年结束,国库终有了存银。
赵鸢写完辞呈,离开官署回家,正是春光盎然,小甜菜和崔宜文在院中调香,林芫则在教景儿读书认字。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达...娘,姨娘回来了!”
赵鸢将手里的白糖糕递给景儿:“总是听林姨娘夸赞你读书认真,今日买了甜糕犒劳你。”
小甜菜跑上来:“小姐,大理寺何时要放我夫君出来?”
赵鸢笑道:“急什么?都关了三年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崔宜文语气尖酸:“你既然叫她一声小姐,难道没看到她因你夫君的案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赵鸢叹了口气,“行了,大好的日子,别互相置气。”
她抚了抚小甜菜额间的川字纹:“别皱眉头了,带着景儿梳洗梳洗,高高兴兴去接田兄回家。”
林芫和崔宜文都察觉到了赵鸢的反常。
她平时总是满眼思虑,可今日仿佛思虑全无,人虽疲惫,但双眼精神。
赵鸢没有理会她们,兀自回了屋。直到夜里田早河求见,赵鸢才出了门。
长安春夜乍暖还寒,她身着一身洁净的白袄,衣袍上绣着墨青色的竹叶,领口的白狐毛掩住她消瘦的下巴。
赵鸢一口干下半壶热酒,田早河劝道:“赵兄,明日还要晨起上朝,莫贪杯。”
赵鸢道:“这朝啊,我不上了。”
田早河怔愕看着她,只见赵鸢轻飘飘道:“我辞官了,太后念我劳苦功高,许我回乡养病。”
“可是因我的事?”
“三年前,我求父亲助我救你,以辞官离京作为条件。但我要辞官,也不全是因为你,既要明哲保身,又要正直仁义,既不能戕害别人,又要提防明枪暗箭,为官太累了。”
“可做官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
“何为刚刚开始?我做过赋闲的小吏,又因时运之幸运,曾官至京兆府尹,世间几人能如我?该知足了。”
“此事李兄可知...”
“他欲送我上青云,以成他心中所愿,可我怕从高台跌下,亦高台畏寒。”
田早河沉吟着,不再劝说。
她想留,无人能劝,她想走,亦是如此。
这便是赵鸢,以一颗愚心,应无常万物。
赵鸢用扇子熄灭炉火,火星子奄奄一息,她冷然道:“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孟端阳是我父亲的学生,又曾于我有师恩,我不能除他为淳于报仇,此事,便作为我帮田兄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