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2)
宋晚意笑起来:“萧侯爷有何高见?”
“领兵驻守京城,直到陛下醒了为止。”
宋晚意苦笑:“萧侯爷烧糊涂了?驻边军队非旨不得入京,你在京城哪来的兵?”
“我找人去借。”
宋晚意似有意会:“你与秦家相熟?”
在宋晚意眼里,京城缇骑那些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的。但萧钦延知道,缇骑里有一支兵的素质出类拔萃。
“我不熟,但有人熟。”
***
一片无尽黑暗之中,宋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落、下落。
坠落好像永无尽头,宋然闭着眼睛,感觉身体久违的放松下来。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却好像透支到了极限,身心俱疲。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声音由远及近,一团光线逐渐清晰。
舱门打开了?终于能回家了……
他朦朦胧胧地想要睁眼睛,但剧烈的疼痛感先一步从四肢百骸席卷来,如同狂暴针雨扎向他身上每个角落!
身体痛完全不受控制,只能本能缩紧,想要避开无处不在的疼痛。
还要忍多久?他已经痛够了……!
病痛比酷刑更折磨人,他已经受够这一切,为什么还不能回家?为什么还不能回家!
冼桐厉声道:“将陛下的手绑起来!瘾症发作时会伤到你的!”
绑起来会勒着他的手。
“不用,”萧钦延将人整个缚在怀里,强行克制住他的动作,拨开宋然面颊边湿透的头发,手指有力的掐住他颌骨,将人的嘴硬生生掰开,将手腕塞进他口中,声音沉缓,“咬我,别忍着。”
意识混乱间,只有这一句最清晰。
宋然一口咬下去,齿尖深可触骨,萧钦延神色如常,问道:“太医什么时候到?”
“太医来了!”
侯太医揣着小药盒,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跑到榻前,看见榻上的人脸色惨白,如同死人。
“诊脉。”萧钦延命令道。
“哎……哎!”
侯太医连忙搭上腕,沉吟道:“是一品仙,陛下中一品仙了。”
和猜想的一样,萧钦延问道:“毒性还有多久能挥发完?”
侯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惶恐道:“陛下这次服下的药量太大,瘾症极重,换作平时,这必然是致死的药量,还好陛下戒药已久,身体又养了些时日,否则早就……这一次将身体里积累的毒素都激发出来了,只怕这几日都要难熬,得用重药吊着命。”
随后他立刻补充道:“但陛下身体本来就虚弱,倘若找不到治病的方法……只怕就算这次挺过来,也撑不过下一次发作。”
萧钦延闻言不语,将下巴轻轻贴在宋然发上。
冼桐道:“太医署今日开始由你全权代管,抓药熬药到送药全过程必须一眼不错的盯着,但凡出了一点岔子我拿你是问!”
侯太医极有眼色,立刻礼下去:“遵女官命!”
待人退出去,萧钦延才开口:“这几日至关重要,不到天亮,宫中大火的消息就会传出去。若让人知道叶阚已死、皇帝病重,四方兵马怕是都会起异心,宫内上下必须严防死守,不能走漏一点消息。陛下醒来之前,进宫的官员一个都不许出去。”
冼桐冷静权衡:“封不了几日。否则夜半大火、扣押官员,足以让天下人想入非非了。”
萧钦延眉头紧锁,抱着小皇帝的动作却很轻。
如果小皇帝尽快醒是最好的。
倘若一直不醒……他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
皇宫内苑。
火灾幸存的官员家眷都暂时安置在此处,嘴上是皇恩浩荡,让他们留住宫中方便太医诊治,实际上是变相囚禁。
一方守卫重重的小院内。
“逆子!跪下!”
宁铁衣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怎么,我的话也不听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宁校尉抽出皮带抽过去,宁铁衣向后侧闪避半步,鞭稍擦过面颊,留下一道浅淡血痕。
大夫人和宁家侍女小厮站在一旁,没人伸出援手,她们还对昨晚发生的事心有余悸,一场大火焚毁了整座宫殿,近百名显贵高官,生还的连一半也不到。
但更令她们惊恐的是,宁老爷说昨晚宴会上刺杀叶阚的正是宁铁衣训练出的舞姬!
真是胆大包天,幸好叶阚死了,否则她们岂不是都要被连累!
她们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不已。
“你要么杀了我,不杀我,我就要出去办事了。”宁铁衣面无波澜。
宁校尉气得面色涨红,只能眼睁睁看着宁铁衣走出院门。他虽然气女儿不经他同意暗投帝党,但他知道,风云未定前,皇帝一派的人暂且得罪不得。
晚宴一幕历历在目,谁能想到叱咤武朝二十年的叶阚居然就这么死了?这皇帝隐忍几十年,一朝出手,不留余地,显然城府极深!
“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宁校尉没好气:“难不成你真要我杀了她?这可是在皇宫!”
大夫人愤愤不平:“我看就是你以前把她惯的太娇气,性子都野了,她有半分把你当做父亲的样子吗!我早说过,青州蛮夷之地,那里来的小妾能教出什么好女儿……”
宁校尉像被踩了尾巴,立刻暴跳如雷:“以前以前!你又提以前!妆娘已经死了!你还要记多久!”
大夫人冷笑:“她是死了!她一死了之,可以前你怎么薄待我与我女儿,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年,京中人人耻笑我这个正妻做的和妾一样。这几年你需要靠山,想起我娘家来了,可我告诉你,过去的事儿抹不掉!”
宁校尉怒道:“我这几年给你补偿的还不够吗!平日里你怎么折腾她,我都当看不见,更未给过她半分好脸色过,你怎么还不满意!”
大夫人看着他狰狞的面孔,只觉得还不解气:“只恨我还是心肠软,折腾得远远不够,倘若一早狠下心来将她打死,也不会惹来今日的祸端!”
宁校尉指着大夫人,“你、你”了半天,又无处反驳,无力垂下手去。
宁铁衣真是惹来了好大一个麻烦。
宁校尉好像被大夫人的话提醒了,长久寂静后,犹犹豫豫:“不然……给她的饮食里加点□□,也算了结了这个孽障。免得祸害我宁家满族老小。”
大夫人眼睛一亮,道:“□□的症状太过明显,若是能从药房弄点药物,对外就说突发恶疾,神不知鬼不觉!”
宁校尉奇道:“还有这种药?当真能瞒过陛下?”
大夫人道:“到时只要早早入棺埋了,自然我们说是什么病,就是什么病,难不成还能有人替她开棺验尸?若是老爷不放心,就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有,自然看不出来。”
宁校尉点头:“这倒是个好办……”
话没说完,一直沉默的宁寒露忽然张口:“爹爹,娘亲,依我看,宁铁衣不能杀。”
两个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宁寒露低着眉眼,一副温顺的模样,不紧不慢,稳稳道:“姐姐是帝党得力助手,倘若方家最后真的不成……杀了她,岂不是断我们自己后路?”
这句话戳中宁校尉的心窝。他当然想往上爬,如果方家真不行了,宁铁衣或许真的有用。
这个时候,大夫人的脑子转过来,醒悟道:
“不错,宫中大火的隐情只有昨夜赴宴的官员知晓,品阶不够的官员此刻还蒙在鼓里。方氏与皇帝鹬蚌相争,铁衣作为帝党,若是留在家中,只怕会给家里引祸,但若莫名暴毙,又会惹陛下嫌隙,为今之计,找个不知情没背景的外地小官把她嫁出去。姑娘到了年纪,男婚女嫁人之常情,皇帝也说不得半分不是。如此,老爷还能博一个嫁女不攀门第的好名声。”
此话一出,宁校尉恍然,觉得似有几分道理。
“不错,这是最好的办法。”
嫁出去的宁铁衣惹了什么麻烦,他们可以将过错都能推到夫家头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然能撇清关系,但如果帝党在这场博弈中活获胜,他们作为宁铁衣的娘家也能沾光。
真是两全其美。
宁校尉当即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吧,夫人,这件事还要劳你去操办。”
大夫人笑道:“我自然会为铁衣找一个极好的夫家。”
她为了这一天,可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