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2/2)
也不知道是强烈的痛感唤醒了它,还是水母的毒液具有致幻作用,总而言之,就在那一瞬间,谢松原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匙吻鲟之间的精神连接断了。
这可不是件好事。
谢松原暗骂一声糟糕,却来不及再多说别的,只是提高声音喊了句:“小心,抓稳了!”
下一秒,那性情平稳的匙吻鲟忽然像是被血红水母激怒了的斗牛,庞大的身躯重重一震,直朝湖水下方不要命似的飞射出去,一头扎进更深的水域之中!
谢松原很快就发现,他刚刚瞧见的那些小“蝌蚪”并不是什么真的蝌蚪,而是一群因为距离太远、太深而显得过于渺小的巨型水母!
相比这些俨然已长成成体的膨大水母,谢松原刚才看见的那只简直就是超级迷你版。
眼前的水母伞状体各个都几乎达到直径三米往上,看样子和一开始的小水母是一个种类,通身血红。
从伞状体下方的口器外侧延伸出来的数个口腕像是缀生在水母身下的某种人类器官,白色脉络的末端生长着通红心脏似的硕大附件。
它们随着液体的波动而摇摆鼓浮,好像真的在一下、一下地不断跳动。
而伞状体下缘的边缘围着则一整圈细密繁复的长条触手,宛若一把流苏,自由地飘散在水流中,粗数起来可能有近百条。
这些触须的长度将近十米,填充满了周边视线可及的水下空间,宛若月湖中的死亡之鞭,几乎不可能躲避过去。
被毒性驱使的匙吻鲟没入这一大片无边无际的血红水母中,仿佛没头苍蝇一样乱晃。
越是找不到目标与出路,就越是不要命地在这些柔弱无骨的“枝蔓”中横冲直撞,好似彻底被它们蛊惑。
谢松原他们赖以代步的匙吻鲟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像是坠毁的潜水艇,在水中跌跌撞撞,不断打转。
再坠落,再打转。
众人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视野里唯有蓝与红色在不断交替。
谢松原差点被晃得两个小时前刚吃过的晚饭都吐出来了。
他努力想要重新找回和匙吻鲟之间的联系,夺回掌控权,可正在发疯、受到刺激的匙吻鲟根本不听他的。
尽管其他几人在听到谢松原的话后就都尽量抓住了旁边的柱状鳃耙当把手,可想在接连几圈疯狂打滚的过程中稳定住身形也并非那么容易。
匙吻鲟受到惊吓,也不再被谢松原控制,当时眼看着要闭上嘴巴。
是白袖在鱼嘴里站了起来,一整只长条的猫舒展身体,前爪抓着上颌边上的骨头,两条后肢抵着下方的下颌,自己顶在中间,才避免匙吻鲟的口腔合上。
不仅如此,他还在发生碰撞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咬住了谢松原的衣领,像完全培养出了不需要思考的行为习惯似的,将人类青年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背部朝外——
防止谢松原在慌乱中被甩出去。
即使不用谢松原多说,他们也都能看出来这些色泽艳丽诡异、仿佛吸饱了血液的巨型水母是有多么危险古怪。
那被众多水母用触手缠住的匙吻鲟此时似已失去了意识,在几下脱离不开的挣扎后没了动静。
罗丘不自觉地沉下神情,道:“它死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光是待在匙吻鲟的口腔内部,都能听见那些水母在往大鱼体内注射毒液时所发出的“滋滋”声。
那声音好像电流经过,听得人背上都开始发麻。
他们绝对不能离开匙吻鲟保护范围,否则一旦被这些不知道具体毒性的水母蛰中,极有可能和这条匙吻鲟一样小命难保。
而随着他们站稳了身体,不再在水中“随波逐流”,鱼嘴内的几人也更加看清了外面的景色:
眼前所见让众人都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些曾经和匙吻鲟有过身体接触的巨型血红水母很快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竟从身体内部散发出了一层同样极为耀眼的淡淡红光。
光芒的映射让它们在水下的黑暗中看起来更为神秘莫测,迷幻可怖,好似绽放在湖中的地狱之花。
隔着缠得纷乱的触手网络,他们甚至可以看见不到二十米远处,一只硕大饱满的水母胃腔中残存的人类尸体。
那显然是此次进入到湖中的某个势力中的变种人之一,他浑身赤/裸,背上还长着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背鳍,裸/露的肌肤表面满是仿佛被灼烧过的猩红血痕,可见这人死前受到了何等来自嗜血水母的折磨。
他整个人蜷缩在血红水母厚重胶质般的腹中,将这只得以饱餐一顿的水母撑得放大了接近一倍。
它快乐地消化着胃中的食物,来自人类的血水涌动在它的身体内部,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产生出的错觉,他们觉得这只血红水母的颜色明显比其他同伴要更鲜艳夺目不少。
鱼嘴内四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可想而知,这群水母就是想要去往湖水底部的所有人的必经之路。
过得去的,就顺利下潜。过不去的,就死在这里,成为水母的开胃零食。
白袖大着胆子朝外探头看看,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这些水母在向我们靠近。”
失去了动力的匙吻鲟漂浮在湖水中,没有生机的身体因为来自水母们的触须拉扯而左右轻摆。
水母们的捕食天性让它们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捉住的食物送到嘴边,然而这里僧多粥少,一只匙吻鲟显然不够五六条水母分的。
它们一边回收着自己的触手,一边因为贪婪而朝正中央的匙吻鲟靠近,将周遭的空间围堵得快要水泄不通。
——苏元凯一路跟在匙吻鲟的屁股后头游着,是眼睁睁看着这架神气威风的水下客机突然发狂坠毁的。
而他不在里面,也因此逃过一劫。
他蛇都傻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抓狂。
苏元凯自己是没事儿,可他同行的伙伴全在匙吻鲟的嘴里呆着呢!
现在“客机”不仅丧失了行动能力,还眼看着要连带着四人一起被水母吃掉,苏元凯怎么能不急眼。
他仗着自己蛇身上长着厚厚的鳞片,闭上眼睛,试着大着胆子往水母群里冲。
这些水母分布得太密集,饶是他行动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避开它们的触手袭击。
“嗷!嗷嗷……嗷!”身遭一片噼里啪啦、仿佛中电似的声音响起,苏元凯只感觉一阵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他不敢睁眼,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儿,又距离谢松原他们还有多远——
虽然鳞片确实能保护苏元凯不被刺入毒液,但水母的触手依旧能对他进行缠绕攻击。
苏元凯游了一下感觉不对,觉得那细细的触手马上有要勒紧自己鳞下的迹象,马上又退出来。
谢松原在鱼嘴内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声响,不用亲眼看,也知道苏元凯在做什么。
他立刻制止道:“好了小苏,你先别乱动。我们几个已经被困住了,你就别随便进来了。我再想想办法。”
可是想什么办法好呢?
最后,谢松原的视线还是落在了船舱内的小蜘蛛们身上。
遇事不决小蜘蛛。
刚刚经历了一番浩劫,小蜘蛛们也吓得够呛。
它们体型太小,稍不小心都有可能被剧烈的水流冲走,必须要非常努力地用爪爪将自己安在众人的毛发中,才不会和谢松原妈离子散。
小蜘蛛自己就是超级毒物,按理说体内也有很强的抗毒性,曾经和巨蚕蛾毛虫对打都不在话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不要让它们直接上嘴就啃。
“水母的毒素基本上都集中在触手上边,伞状体反倒大多没有毒性。所以小苏,不要试图游进水母群里。如果你想挪开它们,那就只碰它们的伞状体——就是最上面那个盖子。”
谢松原想了想,接着冲小蜘蛛们飞快叮嘱:“你们也是,不准咬那些长长的触手,如果水母试图用触手攻击你们,你们就赶紧逃开,懂吗?”
小蜘蛛们挺胸擡头,认真地点了点脑袋。
对于蛛蛛来说,完全小事一桩!
很快,小蜘蛛们就像是从停机坪上起飞的一架架小型黑色直升机,从鱼嘴里灵活地窜了出去。
幼年蛛的体型足够小,可以让它们相当灵活地在水中自如穿梭,而不被水母有毒的触手蛰到。
这些巨无霸生长到这个尺寸的代价就是行动滞缓。
它们本来就慢吞吞的,以捕捉其他水中的小浮游生物喂食。
现在胃口和食量增大,需要吃更大的鱼和生物饱腹,肢体和速度也依旧没有因此变得更加敏捷,甚至还有一种笨拙和沉重感。
相较于目标体庞大的匙吻鲟,小蜘蛛们这样看上去能被任何体型稍大一些的家伙一口吞的小动物反而不那么好捕捉。
血红水母们好像感觉到了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色小蜘蛛别有用心,纷纷伸出自己剩余的空闲触手,想要半路拦截住它们的身形。
小蜘蛛们却堪比水中滑翔着的小型战斗机,总能迅速又伶俐地避开那些巨型水母的不怀好意的攻击,上躲,下窜,左右移动,八条蛛腿前后地来回倒腾——
想要躲过来自一只水母的试探很容易,但当好几只水母同时朝它们出击,难度就呈倍数上升了。
好在小蜘蛛们在谢松原身边待了这么久,一路陪着他从溪城跨越了半个国家来到云城,怎么说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蛛了,还不至于被眼前的水母绊倒。
最终还是有惊无险,花了一些时间绕过那些穗丝一样的触手,迅捷勇猛地顺着水流跳上了血红水母软床垫似的伞盖。
被谢松原派出去的小蜘蛛们以二十只蛛一组为单位,纷纷着陆在水母们的头顶,只待妈妈一声令下,就奋力咬起了水母们果冻胶质般的伞状体。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纤细的出手随着伞边的破碎而应声断裂!
苏元凯在水母群外边也没闲着。
他按照谢松原说的,返身游回月湖上层,随口抓来了几条鱼,扔进水母群里,就好像往一个全是饥肠辘辘的鱼的池塘里洒下一把鱼食。
那些没来得及赶到匙吻鲟身边的水母一见到新的食物加入,全都想也不想地游了过去,就像那些因此而缠绕在匙吻鲟周围的同伴一样,无数触手交错折叠,勾缠在了一起。
谢松原他们上面群聚起来的血红水母们不自觉地为苏元凯让开一条没有额外触须纠缠的道路。
苏元凯大着胆子凑近了些,干脆用脑袋顶着它们无毒的伞面,像踢皮球似的将那些挡路的碍事水母快速撞开。
而小蜘蛛这边,水母们意识到这些体型娇小的黑色杀手居然正试图毁坏自己赖以捕食生存的触手,不得不恼羞成怒地伸出自己部分还没打结的触手,试图拦截住那些打断它们进食过程的可恶家伙。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触手像是意识到匙吻鲟的嘴里竟然还有其他生物存在,贪婪的生物天性让它们将更多触手蔓进“船舱”,试图将其中那么一两个变种人拖出来,自己悄悄享用。
看着眼前不断如同潮水般钻进匙吻鲟口腔下颌的剧毒触手,舱内的几人不由得纷纷后退,面露难色。
几条淡血红色的细长触手“啪”地勾住他们头顶和脚下的匙吻鲟上下颌,似乎想要将大鱼的嘴尽最大程度地掰开,方便它们探取食物。
“白袖!”
不需要谢松原多说什么,白袖见状,已经忙不叠地缩回自己撑着匙吻鲟头骨的前爪,朝着大鱼的咽部跑去。
雪豹的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吼声,他叼着谢松原,把他放到鱼嘴深处的角落里,然后才猛然警觉地转身,弓起背部。
大猫圆滚滚的耳朵朝两旁飞了起来,压低,两颊上的胡须不断抽动,仿佛在警告那些入侵进来的不速之客。
又是十几条触手像蛇一眼“腾”地钻进鱼嘴。
这次它们蓄势待发,有备而来,明显就是要将鱼嘴里的猎物给拖出来。
十几道血线在水中丰疯狂冲刺飞舞,眼看着就要冲到几人面前。
数道寒冷的银光闪过,身边的三个变种人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应战,在水中高高跃起身体,亮出自己锋利的指甲,来切割水母的触手。
水流中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那脆响光是听着就叫人肉痛。
纵然谢松原已经迅速造出了蛛丝爪套给三人戴上,但也不能抵挡所有来自水母的伤害。
正相反的,因为这些水母的触须实在太多,又太长了,只要他们还处在水母群里,就势必要承受血红水母们那几乎可以说是无孔不入的攻击。
谢松原其实也想过要不要试着控制这些血红的不详水母,可奇怪的是,水母们的神经网络里似乎正有另一股力量在掌控着他们,占据着最佳地形。
谢松原尝试用自己的意识流冲破那股围绕在水母外侧的“屏障”,想要取而代之,却反而被对方挡了回去。
那股力量似乎对他充满了恶意,以致感觉到自己的意念被弹回来的瞬间,谢松原还愣了愣神。
他立刻把外面还在和水母触手斗智斗勇的小蜘蛛们叫了回来,轮流抓起退到身边的白袖的两只前爪,检查他有没有被水母伤到。
大猫豹爪上的蛛丝手套都被毒水母的触须抽打到开裂,下方的皮肉也跟着红肿破皮,伤痕不大,却不容小觑。
“别动。”谢松原按住了雪豹厚实的爪子,“如果不赶紧处理,毒液会渗透到更深的地方,破坏身体机能,导致死亡……”
青年集中注意力,花了大概半分钟,将白袖血管和肌肉内被注射到的毒液全部排了出去。
他再三用自己那堪比精密仪器的眼睛扫描白袖的皮下组织,确定毒液没有扩散到其他地方,白袖的双爪上也没有毒液残留,这才松了口气。
破损的体表组织严丝合缝地长了回去,修复这些伤口对于现在的谢松原来说只要几秒。
看到此情此景,一旁的蜜獾和华南虎忍不住对视一眼。
梁易深情款款地举起了自己的两只乌黑爪子:“队长……”
罗丘重重打了个鼻响:“滚。”
梁易无趣地放下手:“真没情/趣。”
谢松原反应过来,给这二人也进行了相同的操作。
华南虎擡起自己一只健硕的前肢,看了看手臂内侧的伤口,不甚满意地挑眉:“我们的伤口怎么不会愈合?你不会直接在我们眼皮底下搞特殊对待吧?”
谢松原知道他是在打趣,但还是无奈道:“你问我,我又问谁?”
言下之意是,他也不知道。
早在热带雨林的山洞里,罗丘就见识过他给白袖治疗腹部伤口的能力。
如果可以,谢松原也希望自己的这项本领能运用到更多人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目前为止,真正被他治疗过的人只有白袖。
不,或许不只有白袖——
谢松原的目光转了过去。
留在匙吻鲟嘴里的小蜘蛛们也没闲着。
那些触手被里面的几人割断之后并没有就此死心,立刻离去,不但如此,更多细而淬毒的鲜活长须又颤动着沿着下颌骨的边沿爬了进来,只不过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小蜘蛛们一拥而上,用它们同样有毒的尖锐螯牙凶狠啃咬起了地上的触手。
每啃一下,它们的嘴巴里那和触手接触的地方都会发出仿佛被电流击中的啪嗒声,传来一丝微弱的痛感。
小蜘蛛们起先吓了一跳,咬一口就会停下来看一眼,确定自己还是个活蛛。
当意识到水母并不能对它们造成足以致死的伤害后,小蜘蛛们就明显大胆起来,扑上去冲着触手一通撕扯,不管三七二十一,有毒没毒,全都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一波小蜘蛛啃累了,下一波就接上。从前线退下来的小蜘蛛张着仿佛被电麻了的嘴巴跳来跳去,冲着谢松原道:“嘴巴,烫烫……”
谢松原心说可别把蛛给毒傻了,叫来两只小蜘蛛跳上掌心,让它们张开嘴给自己看看。
只可惜无论小蜘蛛怎样努力地长大口器,吹得边上的绒毛都在颤抖,谢松原也无法从它们那黝黑的小小洞口中看出什么来。
谢松原只好用意念扫描了一下小蜘蛛的身体。
还好。
各个生理机能运行得很稳定,看来水母的毒液被小蜘蛛消化得很好。
就是它们的口器内部有一些被毒液灼烧过的迹象,但也没有很严重。
谢松原给小蜘蛛们集体修复了一下嘴里的伤口,心想,是了。
他的能量也是能在小蜘蛛的身上奏效的。
白袖和小蜘蛛,偏偏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二者。
白袖……就不多说了,毕竟是这世上最爱他的猫,是他的男朋友。
小蜘蛛呢,虽然本质上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也都十分信赖谢松原,视如己妈。
谢松原说他不清楚,其实对也不对。他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可是——
到底应该怎么验证呢?
沉吟几秒,谢松原强自将心神拉回当下,言简意赅:“我可能把事情想简单了。”
“是啊。”罗丘说,“就算你的这帮小蜘蛛能咬断周围这几只水母的触手,小苏也将上方的水母们都驱逐得差不多了,可在通往湖底的必经之路上,恐怕还有着几十上百只这样的水母在虎视眈眈地等着我们。难道小蜘蛛能把它们全吃完吗?”
必须得想一个更干脆利落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梁易喃喃道:“要在短时间内穿过水母群,不用时刻提防来自水母们的暗中偷袭……这事儿不好办啊,前面那些人都是怎么下去的?”
“人海……不对,可能是鱼海战术。”白袖冷静地分析道。
“只要带下来的手下够多,多扔几个人送死,其他的人总能通过。”
说这话时,白袖已经重新在鱼嘴里站了起来。
一轮触角攻击潮渐渐结束,或许是因为吃到了这几个人和小蜘蛛带来的闭门羹,水母们慢慢意识到匙吻鲟嘴里的猎物并不好对付,于是暂将触手收了回去,谨慎观望。
白袖便在这时继续谨慎地往外探出毛绒脑袋——
四五只小蜘蛛肃穆警戒地站在他的头顶和肩头,随时准备给暗中扑来的水母触手致命一击。
入眼的场景不出所料,下方的水母群中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已经死去的变种人尸体。
他们有的变回了人类的模样,有的还保持着第二变种形态。
有的已被水母的胃部消化吸收得露出森然白骨,有的还挂在好几只水母伸出的繁复触手上,被掠食者们凶残地争夺分尸,“绳结”上孤零零挂着半片鱼尾。
突然间,白袖的猫眼睁大了。
他的话音中陡地带上一些严肃的语调,飞快折返回来,道:“我们必须加快速度,那些水母游上来了。”
“游上来?”
“是的。我想,它们应该是想……包围我们。”
听了这话,其他几人顿时也管不了那么多,纷纷涌到鱼嘴边缘。
巨大的浮游水母宛若在水中缓缓上升的艳丽红色气球,那半透明光滑质地的伞盖在某种特定的频率下优哉游哉地张合,借着收缩内腔、喷水推进的方式不断行进。
就好像它们也拥有了群体意识,准备将匙吻鲟里的生物全部一网打尽。
脑海中传来苏元凯不知所措的叫喊,谢松原知道对方肯定也看见了这个现象。
“事到如今,也只有赌一把了。”他呼出口气,,“我们需要有额外的人把我们带出去。”
谢松原转头,话是对着苏元凯说的,眼睛却看着白袖的方向:“小苏,你还记得我们在海藻林里遇到的那条白金猛鱼吗?”
“我需要你帮我把它引过来。”
*
事实证明,苏元凯是一条勤劳肯干的好蛇。
谢松原将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他后,小苏同志也没多说什么,尽管心中再怎么害怕,依旧牵挂着谢松原他们的安危,咬咬牙,一夹紧尾巴,还是视死如归地去了。
想要惹怒一个体型巨大的水中霸王,生性好斗的肉食鱼类,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不过一会儿,谢松原的脑海中就又由远及近地响起了苏元凯扯着嗓子的大叫:“啊啊啊它咬中了我的尾巴!呜呜呜呜好痛好痛……”
光是听着对方的哀嚎,谢松原都能凭空想象出苏元凯抱头蛇窜的模样。
谢松原道:“你还好吧,伤很重吗?”
苏元凯嘟囔:“也还好吧,划了个口子,好在我跑得快……否则真要把我尾巴咬断了。那个,三哥,我把它带来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说话间,那条黄黑交杂的粗壮巨蛇身体呈波浪形摆动,已是朝着下方的水母群冲了过来。
如果不及时刹车,恐怕再过几秒,就要直接撞进这群杀人如麻的血红水母当中。
谢松原:“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你就负责掩护小蜘蛛吧?”
小蜘蛛?
苏元凯的身形一顿。紧接着,他蓦然看见,一大群黑压压的小蜘蛛竟从匙吻鲟的鱼口里涌了出来。
它们先是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缠在附近的有毒触手,很快又在前方由苏元凯清理出来的空间中排成一支异常齐整的队伍,如同在水域中漂浮着的黑色缎带,上下翻飞着,直朝苏元凯的方向而来。
小蜘蛛大军出动了。
只是它们的目标明显不是苏元凯,而是眼镜王蛇身后紧追不舍、尾随而来的巨狗脂鲤。
苏元凯一愣,似乎也明白了些对方的意思,忙不叠地一闪身,朝旁边躲去,将后方气势凌人的银鳞大鱼交给了小蜘蛛们。
白金猛鱼一见苏元凯要逃,也加速游动,势要和他争斗个你死我活。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在前方等待着的小蜘蛛们却率先一步,来到了它的面前。
只见这些小家伙齐刷刷地擡起屁股,将自己腹部末端的纺器对准了大鱼。
不知是哪只小蜘蛛先一声令下,刹那间,无数只小蜘蛛同时发动,在水中喷射出一道道蛛丝,劈头盖脸地袭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