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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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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悟

此时钟一山已被钟勉抱至武院休息处,大周参赛所有新生则被顿星云带回东郊别苑,不许围观。

赛后不许逗留别处是规矩,武盟还在继续,谁也不能例外。

厅房内,朱裴麒面容肃冷坐在主位,一众朝臣则在厅前徘徊,视线不时望向内室。

门外,温去病则一动不动站在窗边,神色如覆冰霜。

旁侧,纪白吟不敢多言,他也担心钟一山,他才把宝压在钟一山身上!

造孽啊!

就在这时,伍庸跟游傅得到消息自宫里赶过来。

众人迅速让路,且在游傅迈进厅门的时候,伍庸瞄到温去病,“过来推我!”

温去病当即上前。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在意这样的细节,是以温去病成功走进内室。

榻上,钟一山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如果不是胸口尚有起伏,几乎感觉不到这个人还活着。

“两位,拜托。”床尾处,钟勉眼眶微红,声音嘶哑。

桌边,甄太后想要起身走过去,奈何只是微动,肺腑之气便有些紊乱的无法控制。

“一山会没事。”甄太后身边,齐阴低声宽慰。

温去病则立于床头位置,深邃黑眸犹如子夜寒星。

冷,极冷!

怒,极怒!

心,那么痛,仿佛有只手正穿透他的胸膛,想要硬生拽走他心里最珍贵的东西,他无力阻止,只能默默承受。

这种感觉,竟与当日得知穆挽风死讯时一模一样。

痛失!

“咳!”感受到温去病身上迸射出来的浓烈杀机,伍庸下意识轻咳。

温去病片刻回神,收敛心境。

与此同时,游傅自怀里掏出一枚药丸置于钟一山唇边推送,入口即化。

“亏得诸位及时将钟二公子体内毒素逼出,再迟一刻便是吾二人亦回天乏术。”游傅转身,重声开口。

伍庸在替钟一山把脉之后,亦是同样说法。

人没事,但从毒素对身体的侵害程度看,当是罕见剧毒。

严格来说,除了四位尊者竭力逼毒之外,钟一山所修鱼玄经亦起到关键作用。

亏得入四境!

“谁下的毒?”确定钟一山转危为安,甄太后终是开口,锐利寒眸犹如冰锥。

屋内,与游傅跟伍庸一并进来的朱裴麒当即走过去,“太后放心,孙儿必会彻查。”

甄太后冷眸扫过朱裴麒,“此事,哀家定要有个说法。”

浑厚声音仿若洪钟落在每个人心里,这位低调了二十几年的老太后不开口则矣,开口便

意味着一定会有人要为此事,付出代价。

武盟还要继续,当有人提出是不是应该让钟一山退出武盟好生修养的时候,甄太后再度开口。

哀家的孙儿,有始有终。

众人无语,钟一山则由甄太后拜托温去病送回别苑,伍庸随行。

既然想查,即刻便查。

回程马车里,温去病从来没有那样静过,静的连一向嘴不能停的纪白吟都没敢多说一句话。

伍庸心知温去病担心钟一山,“钟二公子无恙。”

“如果今日为其逼毒者里没有齐阴,没有甄太后会怎样?”温去病擡头,目色寒蛰。

伍庸想了片刻,“钟勉跟侯岑会被剧毒反噬,他们三个一起死在擂台。”

车厢里又是一片死寂,温去病双目骤暗,幽深如潭。

坐在其侧,纪白吟分明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意自温去病身上溢出,不禁抖了两下……

别苑内,顿星云等人回来之后直接入正厅,除了担心钟一山,他们更想知道一直与他们住在一处的钟一山何以会中毒。

同样吃饭,同样喝水,同样没有离开别苑!

众人三言两语时,段定发现范涟漪不在。

好像自武院回来,范涟漪便没跟他们一起入正厅。

段定刚要去找,却见温去病命人将钟一山小心翼翼擡进别苑。

与之一起进来的还有伍庸,跟几乎同时赶到别苑的刑部尚书,陶戊戌。

衙门派过来的人在外候着,陶戊戌则陪同伍庸先行到钟一山居住的院落翻查可疑之物。

此时,钟一山已被擡到婴狐房间,顿星云等人在得知钟一山无恙后,皆松了口气。

房间里,段定进来一刻,范涟漪正在擦拭赤锁刀……

见范涟漪没擡头,亦没开口,段定顿了顿足。

“钟一山被温世子送回来了,毒素尽除,这会儿正在婴狐房间里休息……”段定举步迈过门槛,坐到方桌对面,视线不由落在赤锁刀上。

范涟漪擦拭刀身的手停滞片刻,依旧不语。

“刑部尚书陶戊戌跟宫里那个名医伍不庸这会儿去了钟一山的屋子,搜查可疑之物。”段定声音很低,甚至有些心虚。

或许段定自己没有意识,可范涟漪感觉到了。

“你想说什么?”范涟漪陡然停下动作,擡起头。

段定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只希望事情并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你不是很想赢得此届武盟吗?你看到钟一山有多厉害了,如果没有他大周肯定不会赢,而且就算没有他,四人战也不可能……”

“不可能由我来作替补,你是这个意思吗!”范涟漪肃声开口,目光直逼段定,“你怀疑我?”

听到范涟漪质疑,段定脸色微变,当即起身把房门关紧。

不想下一瞬范涟漪提刀过去,直接踹开房门,“明人不作暗事,你有什么话,敞开了说!”

段定真是特别不喜欢范涟漪的性子,“好,那我问你,昨日你是不是去见钟知夏了?”

“见了,那又怎样?”范涟漪身形挺立,言辞无半点闪躲之意。

“你明知道钟知夏素来与钟一山不合,你在这个时候不懂得避嫌吗?你去见她,若她真有不轨企图而你又跟她那么好,倘若这次毒是她下的,你根本脱不了干系!”

“知夏从来没有跟钟一山不合,一直都是钟一山自视清高!况且知夏只是让我捎封书信给钟一山,仅此而已!”范涟漪音调拔高,激动怒吼。

这一刻的范涟漪根本分不清楚,她是在跟段定解释,还是用这样的方式宽慰自己。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冲进一人。

段定见是婴狐,当即迎过去。

不想他还没擡腿,便见范涟漪整个人自门口处急速倒飞,重重摔在地上时额头撞到桌角,鲜血迸涌。

“婴狐你干什么!”段定急步过去想要搀起范涟漪,不想婴狐掌风再袭!

感受到掌风中的杀意,段定不及反应索性直接扑过去挡在范涟漪面前。

“你走开!”范涟漪愤怒推开段定同时,举赤锁刀格挡。

‘砰……’

强劲掌风犹如山倒,范涟漪连刀带人好似断翅蝴蝶朝后飞起,轰然坠地,喷出一口血箭!

“婴狐你发什么疯!”眼见婴狐还要出招,段定猛冲过去,怒声质问。

“你问她!”婴狐五官狰狞,怒意横生,眼中杀意只增不减。

段定不禁回头,范涟漪拼力握住赤锁刀,撑起身子时咳出一口血沫。

“她怎么了?”段定转回头,反问婴狐。

婴狐满目鄙夷,“宫里那个伍不庸已经查到一山之所以中毒,是因为碰到昨日她送过去的那封书信,信上有剧毒!”

“我也碰了!”这是范涟漪最不想听到的事实。

“封外无毒,有毒的是信纸!范涟漪你这个卑鄙小人!”因为钟一山的关系,婴狐从未真正讨厌眼前这位同窗,但现在,他看不起!

这也是段定最担心的事,“我相信范涟漪不会……”

“你相信有个屁用!滚开!”婴狐怒推段定,从来没有谁能在欺负他朋友之后,还能好好站在他面前,不管男女。

就在婴狐与段定推搡之际,范涟漪突然启步,绕开他们两个直接走出房门。

“你干什么去?别想跑!”婴狐扭头欲追却被段定拦腰死死叩住。

婴狐怒了,“段定你放开!”

“不放!你想打范涟漪就先打我!”段定动了内力。

婴狐怒极反笑,打就打,你还怕我舍不得!

且在二人相爱相杀之际,范涟漪已至婴狐房外。

站在门口,范涟漪紧紧握住赤锁刀。

她想进去,双腿却如灌铅一般,只是擡起的动作都异常吃力……

房间里,钟一山已然清醒,且由沈蓝月扶坐着倚在床栏。

伍庸跟陶戊戌皆在房间,温去病亦在。

依伍庸之意,钟一山中毒根源在那封信纸。

虽然信纸上毒素已散,但他有办法证明那封信纸有毒,只是需要时间。

“皇祖母他们还好吗?”床榻上,钟一山犹记得擂台之时,那股突如其来的剧痛是何等滋味,能将如此霸道的剧毒化气逼出体外,当付出何等代价他再清楚不过。

“都还好,你不必担心。”顿星云走过去,轻声开口。

钟一山微微颌首,因为有齐帝师在,他多少安心些。

生死见真情,大恩不言谢。

钟一山将今日之事记在心里,他朝必报。

“太子殿下将此案交于本官彻查,眼下虽不能判定信纸有毒,但与之有关的任何人本官都会及时控制,待验明之后,本官自会秉公处理。”陶戊戌上前,淡声道。

钟一山拱手,“有劳陶大人。”

就在这时,房门自外推开,范涟漪提赤锁刀走了进来。

看到来者,沈蓝月第一个冲过去,“卑鄙无耻!”

顿星云与侯玦虽不语,神色却是凉薄。

“范姑娘来的正好,因那封信是致钟二公子中毒的关键物证,且有人证明那封信是由你带入别苑交到钟二公子手里,所以本官有理由怀疑你与此案有关,烦请范姑娘与本官回刑部。”陶戊戌就事论事,并无针对之意。

范涟漪直立在中间位置,脸色胀红,握着赤锁刀的手青筋迸起,骨骼被她攥的咯咯响。

她想辩驳,又该怎么说?

说她什么都没做过?

可那封信的的确确,是由她亲手交到钟一山手里,纵不知却改变不了事实。

擂台时她在场,看的清清楚楚。

因为中毒,钟一山差点儿死了!

范涟漪终是擡头,挺直背脊,无视掉所有或鄙夷或冷漠的目光,只看向钟一山,“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做过。”

没有多余的话,范涟漪转身便走。

她知道,这一走她再无缘武盟,再也不可能重振范府。

可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见此,陶戊戌朝伍庸拱手,“书信之事,有劳神医。”

就在陶戊戌欲带范涟漪离开之际,身后一道传来尚有些虚弱的声音。

“一山愿以性命担保,此事与范涟漪无关……”

全场皆静。

范涟漪刚要迈出门槛的脚陡然停滞,身形紧绷,眼眶骤红。

难以言喻的情绪自肺腑急涌,逼出眼泪。

是委屈,是忏悔,是震惊还是觉醒!

范涟漪不知道此刻萦绕在她心头的感觉,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是于绝望中看到希望的惊喜,还是于固执中认清无知的羞愧!

她,止不住眼泪。

陶戊戌不解转身,“钟二公子的意思是?”

“我相信范涟漪只是被人利用,不知者无罪,还请陶大人明鉴。”钟一山的做法没有得到沈蓝月的认同,甚至连顿星云跟侯玦眼中都有几分惊讶。

“钟一山,这种人不值得同情!打从武院入学到现在她处处为难你,平时也就算了,武盟于我们于大周何等重要,她居然选在这个时候朝你下手,还下如此重的手,根本不值得原谅!”沈蓝月嗤之以鼻。

“下毒之事,我能断定与她无关。”钟一山并未改变初衷。

“那封信是她亲手交到你手里的,怎么可能与她无关!”沈蓝月气的直跺脚。

钟一山知沈蓝月是急性子,不再与其争辩,“一山恳请陶大人,网开一面。”

听到这话,沈蓝月干脆拂袖离开,行至门口时狠狠撞了范涟漪。

幸有赤锁刀搥住地面,范涟漪方不至摔倒。

“既是钟二公子担保,本官便将范涟漪暂时排除在外。”陶戊戌颌首,转身离开。

房间里,一时尴尬。

“诸位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与范涟漪单独说几句话。”钟一山歉意看向伍庸,目光随即转向顿星云,示意其放心。

顿星云心领神会,与侯玦一并离开,且在伍庸转动轮椅的时候,温去病却动都没动一下。

“过来推我!”伍庸唤道。

未及温去病拒绝,钟一山先开的口,“有劳温世子替我把伍先生送回皇宫。”

温去病就是想留下来,他想知道钟一山何致如此宽待范涟漪,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冒不冒险!

可惜,当钟一山那双几乎带着威胁性的目光投放过来的时候,温去病简直不要太乖。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范涟漪却依旧保持被沈蓝月撞过的动作,没有回头。

她不回头,钟一山便不说话。

如此僵持着,气氛倒比原先还要尴尬。

终于,范涟漪缓慢转身,擡起头,“你在同情我?”

“我只是相信你。”钟一山吃力支起身子,有那么一瞬,他能看出范涟漪想要过来帮忙的动作,却终究,没有迈步。

如果之前,范府未倒而钟一山还是个丑废物的时候,范涟漪绝对相信钟一山此举别有用心。可现在,她还有什么?

独自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要多么努力的活着,才能证明自己还是那位范府的大小姐!

此时此刻,她的人生已经跌到最谷底!

钟一山却不一样。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现如今的钟一山仿佛站在巅峰,她无法企及只能仰望。

如此悬殊的差距,钟一山说相信她,就真的只是相信她。

而她,都做了什么?

这一刻的范涟漪,再也坚持不住那一身的骄傲,抛开所有伪装,颓败的像个弱者。

倏然!

就在钟一山左手搥空,整个身子几欲从床上摔下来的瞬间,范涟漪猛然上前将他扶稳。

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忌讳,只有发自内心的担忧的

执手一刻,范涟漪脸色涨红,“你小心。”

“如果我告诉你,我体内所中剧毒就是钟知夏所为,你会怎样?”钟一山擡头,目色如坚。

范涟漪忽的抽手,一脸肃然,“不可……”

“不可能?你就这样相信她?”钟一山目光变得深沉且凝重,“钟知夏看似温婉纯良善解人意,实则她有多心胸狭窄,多阴险刁钻冷漠无情,你当比我更清楚。”

“你胡说!她心里一直有你这个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诋毁她?”范涟漪愤怒反驳。

“太学院报名当日,她若心里有我便不该纵容你挑衅,她若心里有你便不该把你当块砖头抛出来引起众多考生注意,以名额之事置我于风尖浪口!之后,她为阻我入考太学院,又是怎么说服你去找林飞鹰的?”

范涟漪愣住,“你……知道?”

“碧澜园赏雪马予曦根本没有请你,钟知夏为何拽你过去?看到你与我争辩不休,她只站在角落里不曾拦你也不曾拦我,看到马予曦逐你离开她可曾为你说过半句好话?她来,你陪,你走时叫了她几次!”

“我……”

“你因钟知夏与我作对,与马予曦作对,钟知夏可曾为了你跟谁作过对?而我与马予曦,又是否真的有把你当过仇人,可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钟一山语气骤冷,音色寒重。

范涟漪有些混乱,她从未想过这些。

“范府败,钟知夏偶尔嘘寒问暖你便以为那是真的对你好,你往昔一腔热血捧给她换来

的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我当真没见过比这更廉价的友情!”

“你好好想一想,当你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到底谁才是扶你起来的那个人!”

钟一山根本没给范涟漪细想下去的机会,“在你经历那段难熬的日子里,钟知夏跟唐瑟瑟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而在那么难熬的日子里,你竟还想着替钟知夏入狱的事四处奔波,她钟知夏出狱之后,可有谢过你?”

没有。

范涟漪曾为此心酸,而她亦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

“直到你参加武盟,钟知夏有多久没找过你了?”钟一山直视范涟漪,突然停下来,不再开口。

范涟漪茫然擡起头,“三个月……”

“你记得就好。”

钟一山沉默片刻,“过往钟知夏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我能容她无知,而今我却不能容她放肆,武盟之后,我必会让她为此事付出代价,介时你若执意帮她,我无话可说。”

钟一山缓慢闭上眼睛,“言尽于此。”

钟一山言尽于此,范涟漪心潮却愈渐起伏。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浮现眼前,十几年浑浑噩噩自以为的友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结果,换来的竟然是一封浸着剧毒的信封!

她可以不相信钟一山,如何能枉顾事实!

气血急涌,范涟漪双目赤红。

“对不起……”范涟漪强逼自己不要掉下眼泪,却如何都抑制不住。

她不想让钟一山看到这满身的狼狈,夺门而出。

房门吱呦作响,钟一山睁开眼睛。

他在扫到范涟漪的背影时有些难过,替她难过。

因为尝过背叛的滋味儿,钟一山比任何人都懂得范涟漪这一刻的愤怒绝望,跟悔不当初……

夜深人静,月影如绢。

钟一山独自坐在床榻上,遥望窗外悬月,难得安静。

中毒一事钟知夏做的这样明显,当是笃定自己会死,死无对症。

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

连伍庸都觉得棘手,硬是把齐帝师都逼出山的剧毒,又是何人所为?

太多疑问萦绕心头,钟一山困意全无。

风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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