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1/2)
牺牲
皇宫,白衣殿。
自从在龙干宫外保住命之后,穆如玉久居殿内,出门的时间每日一次都谈不上,吃食方面也是特别小心。
且不管顿无羡在外面如何筹谋,她至少要先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没了,她就完了。
“秋盈,你说本宫这么如履薄冰的活着,是不是穆挽风的冤魂在作祟,她见不得本宫好,所以……”
“娘娘,您别乱想,若穆挽风真有冤魂作祟,也该去找……”秋盈瞄了眼殿门,“也该去找始作俑者,哪轮得到咱们。”
穆如玉接过秋盈递过来的安胎汤药,“眼下这宫里倒也有几位妃嫔过来示好,瞧着她们的背景有几个竟是保皇派那边的,这会儿还真难说她们来的目的,你仔细些小厨房里的吃食。”
“娘娘放心,奴婢谨慎着呢。”秋盈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有宫女来报,说是侧妃钟知夏在宫外候着。
穆如玉瞄了眼秋盈,秋盈正想吩咐宫女将钟知夏挡在外头,却闻自家主子开口。
“叫她进来。”穆如玉自认在宫里呆的久了,若想拿捏宫里妃嫔们的心思或许不准,钟知夏不过是个刚入宫的新人,她且能应付。
最主要,她想知道钟知夏意欲何为。
钟宏在朱裴麒面前得了顿无羡的宠,眼下顿无羡跟她又同坐在一条船上,倘若能得着机会给钟知夏下绊子,也算是帮顿无羡抢回些信任。
如今她跟顿无羡的关系,绝对是你好,我才好。
钟知夏不是空手来的,她带了禾画,禾画提着食盒。
“这么晚,知夏还以为姐姐睡下了。”钟知夏入殿之后,双眼含笑,看着热络的很。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穆如玉与钟知夏在宫里不是第一次照面儿,之前都没撕破脸,如今就更不可能冷眼相对。
“的确是晚了些,不知妹妹找本宫何事?”穆如玉端着身架,微挑眉峰,声音带着些许倦意。
钟知夏闻声,当下命禾画将食盒搁到桌上,一碟桂花酥就这么被禾画端了出来。
“这是知夏亲手做的桂花酥,还热着,想着姐姐怀着皇长孙辛苦的很,这不,我自己还没吃便先装了一盘给姐姐带过来尝尝。”钟知夏说的假,穆如玉听的也不真。
“我家娘娘不喜欢吃桂花做的东西。”秋盈冷声开口。
钟知夏未理秋盈,瞧了眼穆如玉,“怎么?姐姐怕我在桂花酥里下毒?”
“怎么会……”
“就是啊,知夏若是下毒,岂会笨到用流芳殿的小厨房,且亲自送过来。”钟知夏说着话,直接走到桌边,拿起盘子里的桂花酥,咬了一口。
且说钟知夏非但自己吃,还给禾画递了一块。
眼瞧这主仆二人在白衣殿里大口大口吃糕点,穆如玉一头雾水。
秋盈也蒙了。
整整一盘桂花酥,钟知夏跟禾画吃的一块也没剩下……
深夜,整个皇宫寂静无声,忽有更鼓响起,已过子时。
御医院的药室里,灯火微晃,时明时暗。
一身破旧黑褂的罗秉无声站在汉白玉裁成的药案旁边,看着伍庸在那儿配药。
“钟知夏已经从白衣殿出来了,神医以为,您这药何时送进白衣殿才是最好?”罗秉低声开口,言辞间尽是恭敬。
“两日之内皆可。”伍庸将配好的药交到罗秉手里,“此药配桂花酥里的香粉味道,只能动胎气,并不影响腹中胎儿。”
“老奴知晓。”
待罗秉收好药瓶,欲施礼告退时,伍庸启唇,“我非宫中御医,你不必自称老奴。”
罗秉闻声,“杂家告退。”
直至罗秉离开御医院,伍庸方朝虚空开口,“钟一山也是够忙的,这会儿人在嘉陵山脉,宫里的事儿一点儿也没耽搁。”
虚空中,无人应答。
“跟你家主子说一声,钟一山叫我配的药配好了,药钱记他账上。”伍庸整理好药瓶,依旧不见有人应他。
“逼我洒药啊?”伍庸音落后,毕运现身。
看到毕运一刻,伍庸暗自舒了口气,“还以为是宫里的那个高手伪装成你的气息,如果是……温去病打你了?”
“把药拿来,药钱记天地商盟账上。”毕运打从温去病那儿挨完揍,就被派出来了。
“什么药?最好的?”
“最贵的!”毕运恨恨道。
且在毕运道明来意后,伍庸十分简扼解释了钟一山与罗秉的计划。
设计钟知夏给穆如玉下药,再让穆如□□悉下药的事实,继而引起她们两个在宫里明争暗斗。
毕运不解,“大事都管不过来,钟一山管这种宫斗小事做什么?”
“穆如玉跟钟知夏是小事,顿无羡跟钟宏可不算是小事。”伍庸眼见毕运可劲儿朝嘴里塞药豆,强忍住阻止的冲动。
因为温去病保证过,自他入宫到离宫这段时间,但凡是动用了自己私藏的草药,温去病都会付钱。
伍庸觉得这是一个敲竹杠的好机会。
毕运愣住,“穆如玉跟顿无羡什么关系?”
“钟一山怀疑穆如玉肚子里的孩子是顿无羡的。”那日钟一山来找他时,已经说的非常明白。
“不可能吧?”毕运满目震惊。
“钟一山说穆如玉跟顿无羡曾有过一段情。”伍庸据实道。
“可顿无羡不是朱裴麒的好臣子吗?睡主子女人这种事是一个好臣子能干出来的?”毕运三观顿时有了些许改变。
“这有什么,你明知道你家主子爱财如命还这么祸害他,跟顿无羡比起来,你更胜一筹。”伍庸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算盘,十指拨动间,算盘上数字定格,“不算之前那些,你这一顿药丸吃下来,天地商盟欠了我五千两银子……”
伍庸话音未落,毕运已经蹲在药案抠嗓子。
“干什么?”
“我还给你!”
沙漏未止,时间未停。
嘉陵山脉里两路大军相向而行,整一日。
终于快到第二日夜,段定率领的前军已经跃过沟壑地带,前军几位探路士卒也终是回返。
依探路士卒回禀,北军前军至少一千人,此刻正停在五里外的地方,并未再向前行进。
北军一路中军以烟尘跟阵列判断,当有三千人,再有一个时辰便会与其前军汇合。
段定退下士卒,心里暗道钟一山料事如神。
依钟一山判断,马晋前军先锋必会同时掌握南军前中路军的兵力,以作应对。
等!
天色已暗,段定命前军五百兵原地休憩。
接着钟一山的意思,且在北军前中路军汇合一刻,他即动!
佯装朝东南方向与范涟漪汇合,倘若北军突现兵力拦截,即成。
接下来北军必然追击,他只需‘逃回’沟壑地带与顿星云汇合,战起!
而此时,段定已然放出蜂燕,都乐会在一个半时辰后自北军中路军尾后突袭,南军前后夹击,纵北军多出一千人,南军亦胜!
夜色已浓,段定终于等到这一刻。
要说明目张胆的‘逃跑’要比悄无声息进攻容易的多。
待段定一声令下,麾下前军五百兵立时抽出腰间佩剑,狠狠跺脚砍树,动静十分之大。
军演地段多矮树,杂枝,五百兵往前跑出三里时,前方突现北军阻截,短兵相接。
段定心想,成了!
此一刻,段定即下军令,撤退!
五百兵仓皇‘回逃’,北军气势大胜,喊杀声震天动地。
然而,北军如何能知,现在的他们即将成为瓮中之鼈!
林中风声呼啸,厮杀骤起,沿途上的杂枝树叶被木剑削的漫天起舞。
到底是军演,以木剑刺之‘即死’,并无血腥。
就在五百兵即将跨越沟壑地带的瞬间,突然分几股快速绕行,背后追击的北军自然而然紧追其后。
‘扑通……’
一刹那,冲在最前面的北军突然掉进顿星云早已设好的陷阱里!
因为是沟壑地带,多的是长而深的大坑,顿星云命士兵以杂草枯枝铺垫其上,且在沟壑上方摆有几条宽木。
只待段定前军通过,即抽宽木!
意外来的太快,北前路军就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朝里掉。
坑底即有白色粉末,那些最早一批掉下去的已经没有爬出来的资格了。
至于后掉下去的那一批,早有南军在沟壑对面手握木剑等着穿糖葫芦。
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
巧的东西并不能长久,就那一下。
而那一下已经足够!
南军设下将近五十个陷马坑,歼敌近七百人!
陷马坑已经暴露,北军寻路再攻,开启主战场的第一战。
顿星云一身铠甲,手持木剑连翻纵跃至北军副将面前,挥剑疾斩!
射人射马,擒贼擒王。
与其杀兵,不如斩将!
同样是木剑,双剑碰撞刹那,两道红□□末犹如出海蛟龙,激射向对方。
强大的碰撞力使得顿星云身体急速后退,军靴与地面发出刺耳摩擦,烟尘暴起!
对方副将非别人,乃是龙魂营四大副将之首古泰。
阔脸方额,皮肤黝黑,古泰乃大周武将中出了名的悍将。
顿星云刚站定,古泰手中木剑霍然而至!
蓦地,顿星云眼瞳微微缩起,身形骤然飞掠,躲过木剑。
“古泰,剑下不死无名之鬼!”浑厚声音陡然响起,震彻山林。
“钟一山麾下副将,顿星云,领教!”
顿星云音落时,一股急剧压迫的气流如大浪拍击,没顶而至。
与此同时,段定亦对上北军先锋,二人虽过了数十招未分胜负,但明眼人能看得出来,段定占上风。
伴着激烈的嘶鸣声,顿星云杀招已然逼近古泰,剑气宛如急速下坠的流星,决厉刺出!
古泰暗惊,立时举剑横斩,断了那股与剑气一同射向他的白色粉末。
‘啪啪啪……’
两柄木剑再次撞击,迸乱的剑气化作数道白光在古泰周围猛烈炸开!
尘烟如雾,挡住彼此视线。
顿星云倏然自袖间甩出一柄木制小剑,小剑疾速穿透尘烟不知去向。
古泰到底是悍将,纵察觉到眼前少年武功与自己相当,亦越战越勇,手中木剑依着一条笔直线路,狂暴刺向顿星云左胸,剑身周围,无数几欲化形的白色内力与空气剧烈摩擦,激起团浪滔滔!
顿星云寒目如冰,握着木剑的手腕猛然一震,同样强悍的内力在剑身周围幻化成一股包裹在剑身外薄如蝉翼的气层。
随着顿星云速度加快,那薄薄的气层好似流星般拉出尾线,剑愈快,尾线则愈长!
就在两柄木剑再欲撞击的前一瞬,顿星云突然加速,速度之快连剑影都有些模糊!
两柄木剑交错而过,古泰以为顿星云要跟他以命换命。
万没料到就在两柄木剑欲戳中对方的刹那,顿星云猛然提气,凌空纵跃!
杀气自背后袭来,古泰回身抵挡之际,手中长剑震开的竟不是顿星云的剑,而是一柄木制小剑。
顷刻,背后一痛。
古泰知道,自己阵亡。
几乎同时,北军背后突然涌起一阵骚乱!
都乐所率一千兵已与北军尾部短兵相接!
“有埋伏!”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古泰闻声大惊,于是拖着‘已死’的身躯大吼一声,“退!”
顿星云挥剑之际,五名近身的北军士卒已被打上标记,“古副将,要不要我再给你添一剑?”
古泰很清楚规则,但凡‘阵亡’者,再行有关作战之事,即判北军败。
于是,他即倒,还朝顿星云翻了两下白眼。
虽然古泰犯规,顿星云却没较真儿,因为古泰的那个‘退’字,很及时。
行军打仗,有句话叫穷寇勿迫,归师勿遏。
穷寇为的是保命,你追的太紧让他们没命可保,那穷寇立马能变成死士给你看,弄巧成拙不说还有可能影响战局。
北军全线溃败,都乐与顿星云、段定汇师之后清点人数,北军四千所剩两千,南军四千,剩三千。
都乐不敢怠慢,与顿星云等商议之后,重新整合左翼军一千,返回侧翼朝马北亭快速行进。
依时间算,他与沈蓝月所率右翼军在时间上,相差一日。
主战场第一战终于结束,顿星云与段定留守沟壑地带,北军则退后十里,待命。
两军相峙。
战时消息很快传到北军主营帐内,马晋鼻子都气歪了,大发雷霆!
只是他这火又该朝谁发?
身为主帅,首战失利他怪不得别人!
马晋到底是老将,片刻发飙怒吼甚至开嗓子骂了钟一山几句之后,即至行军图前。
依战势,一路中军受阻,除了派距离最近的二路前、中军支援别无他法。
到底是主力军,如何也不能弃之不顾。
若在以往,以马晋的果辣狠绝,这两千溃军只怕是要成为弃子了。
军令下,马晋再次低估了钟一山的军事才能。
事实上,即便是他高估,也不可能是南营主帅的对手。
因为他并不知道,站在他对面的并非一个初出茅庐的武院新生,而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周天下兵马大元帅,穆挽风。
这叫他怎么能赢……
就像钟一山预料那般,沈蓝月的确在行军途中遇到了北军的侧翼军,钟钧为副将,麾下大概五百兵。
沈蓝月当即指挥兵将隐藏,钟钧就这么与她擦肩而过。
或许沈蓝月并不知道,钟钧早就发现她的存在,之所以未战,是因为兵力相差悬殊,而他的目的也很明确,钟南亭。
在这里,钟钧做了一件他之前行军打仗从来不会做的事。
在明知道沈蓝月存在的前提下,他没有向主营放回蜂燕,他并没有,回报军情。
所有战情都如钟一山预料那般,顺利到没有半点意外发生。
南军主营帐内,钟一山独自坐在行军图前,视线不自觉瞥向沈蓝月所在的位置,心底那种难以形容焦躁感愈发清晰。
因为沈蓝月是整场军演的关键,他把这种焦虑理解为许久未战的生疏。
除了这个解释,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军演当无意外。
又是一夜,天已白。
徐府书房里,徐长卿的目光显得冰冷,寒蛰,甚至有些阴森。
旁侧,流刃不敢多言,但他心里清楚,昨夜自家主子所有预料,皆未中。
钟一山没有派二路前中军去支援顿星云他们,而是让都乐在背后踹了古泰一脚,这一踹,直接把北军给踹的提裤子就跑,十分狼狈。
“主人,北军二路中军已动,正朝沟壑地带快速行军。”流刃将最新战情据实禀报。
“蠢。”徐长卿握着扶椅的手微紧,眼底寒光乍现。
流刃不语。
“小山只怕是正等着他上钩。”
徐长卿视线落在行军图上,擡手将昨夜被他搁在沟壑地带的‘侯玦’、‘范涟漪’移到北二路中军必行之地,“他们当会在这里设下埋伏。”
“还有……都乐已于昨夜重率左翼军一千,朝马北亭进发,且成功避开与北军侧翼军对战,钟钧与沈蓝月也没打起来。”流刃又道。
“呵,在这点上,马晋倒与小山一样,将重任交到了侧翼军身上。”徐长卿冷笑,“只可惜,南军主营跟后军共有一千七百五十兵留守,马晋的兵加起来不过一千五百兵,而马北亭无人留守,北营主营内也只有五百兵留守,这场军演,马晋已败。”
流刃微怔,“可是……”
“可是,小山千算万算,算露了万一。”徐长卿提及‘小山’时,目光依旧温柔。
“主人的意思是?”流刃狐疑问道。
“明晚寅时,动手。”徐长卿握着描有钟一山三个字的白子,抚揉的很重。
小山,相国寺时的你,才最可爱……
天地商盟,二楼。
温去病在得到消息之后,心情难以形容的激动。
他看着桌面上的地行图,薄唇勾起浅淡笑意,就眼前的兵力跟战局看,如果没有意外,南军必胜,钟一山必赢。
能有什么意外,又会有什么意外呢!
纵是温去病,也不觉得整场军演会有变数。
他家阿山果真是得了穆挽风的真传,杀伐果断,计谋跟决策没有半点瑕疵跟疏忽,看似与他相当,但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军演,若在战场上,他未必会有钟一山那份沉着冷静跟震慑三军的豪情霸气。
温去病的视线,自刻有钟一山三个字的白子转向沈蓝月,依沈蓝月现在的行军速度,整场军演当在三日后,彻底结束。
他期待。
皇宫,下朝之后的朱裴麒回到御书房时,顿无羡便将昨日军演过程如实讲解,没有半点夸大其词,也没有半点虚张声势,因为根本不需要。
朱裴麒听罢之后,怔住了。
这种行军作战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劲儿,像极了一个人。
他似乎有很久,没想过那个人了。
“太子殿下?”顿无羡讲解之后,轻声唤道。
“钟一山还真是得了甄太后的真传。”朱裴麒强自镇定,叹声靠在龙椅上,“他……这样厉害……”
“钟一山的确厉害,以他在军演上的表现,只怕朝中许多武将都比不上,微臣,亦比不上。”顿无羡看似恭敬,实则嘲讽。
所以你一直想要收服钟一山的勇气,到底是谁给你的?
如果之前锋芒初露的钟一山并没有让你意识到什么,那么现在大放异彩的钟一山,有没有让你想要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念想?
只不过这些,于我都不重要。
“太子殿下的眼光果然独到,这样的钟一山若能为太子殿下所用,必会事半功倍。”顿无羡忽然不想钟一山死了,他很清楚钟一山就是保皇派的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比起钟一山,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让朱裴麒倒下去……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嘉陵山脉里的时间,过的更快。
转眼半日过去,北二路前、中军已然汇合,朝一路军并进。
拥有四千人的行军队伍浩浩荡荡,纵山林里灰土相对少,大军所到之处还是滚起尘烟。
暗处,侯玦无声立于高耸的参天古树上,身体被许多树枝遮挡,隐藏的很好。
北军过半,侯玦漆黑眸子骤然一闪,拔出木剑。
木剑挥斩间,两张巨大罗网自树顶轰然坠下,罗网的结扣上涂着白色粉末,落下时粘在北军身上并不牢靠,但因北军惊慌乱撞,便使得那些白色结点牢牢粘在那些士卒身上。
两张罗网,近百北军当场‘阵亡’。
如此,北军被拦腰截断,前军遭遇数个陷马坑,被早就埋伏好的南军穿了糖葫芦,后军只听得前军呼嚎大叫,心乱之际,尾后有南军突袭。
北军副将翟祁也是沙场老将,见状不妙,即命前军朝前突围,后军调转以尾当头,对战!
如此冷静的指挥让侯玦佩服,可惜大势已去。
以罗网为界限,前军两千人突围出去的差不多一千三百余人。
后军两千则与南军殊死搏斗。
要命的是,那些原本拦截前军的南军也没怎么可劲儿拦,便都绕过来跟留守的北军拼命。
因为前面,自有范涟漪等着他们……
“侯玦,没想到本将居然会中了你的计!”翟祁恼羞成怒,挥剑来袭。
侯玦面色平静若水,“中计者并非翟副将,而是定都侯。”
原本在一个军营里,擡头不见低头见,这会儿只是军演翟祁根本无须将侯玦看作仇人,但他就是不喜欢侯玦。
何以他十年征战,久经沙场,到最后只落得个副将的官职,侯玦甚至没上过战场,竟与他平起平坐。
他瞧不起侯玦!
“废话少说,来战!”翟祁在龙魂营里排位第二,在古泰之下,武功却在古泰之上。
此时翟祁手中木剑已然刺向侯玦胸口,剑影晃颤,光影如芒。
眼见真假虚实难辨,侯玦索性点足飞跃,避闪之际手中木剑与身形同时翻转,转守为攻!
翟祁一击未中,转身刹那顿时感觉到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息压迫而至,如排山倒海,气势恢宏。
他未与侯玦真正交过手,便也不知侯玦内力竟然如此罡正纯厚。
翟祁不敢怠慢,当即挥剑斩断几欲逼近的无形压迫。
此时的侯玦,已然稳落在地面,单手负剑。
“该死!”
翟祁敌意太重,侯玦便也不会手下留情。
身为大周新一代的佼佼者,得平南侯侯岑真传,如今的侯玦又岂会只是武院新生那么简单。
面对翟祁绝厉一剑,侯玦从容挥剑,剑身绕转瞬间剑气外泄至地面发出嗤嗤炸响,草屑飞溅!
眨眼间,侯玦手中木剑甩出的无数道剑气沿各自剑路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就在翟祁疾剑而入刹那,漩涡骤缩,硬是将翟祁木剑锁在漩涡之内,戾气尽消。
翟祁惊惧之际,侯玦体内真气疯狂涌至左掌,身形如电欺近翟祁,狠狠击中其胸口位置。
翟祁不敌,身形倒飞如折翅蝴蝶,砰然落地刹那剑气再袭。
强悍且带着极致寒意的一剑割颈而至,翟祁自知命休,干脆闭眼。
‘咔嚓……’
侯玦手中木剑自翟祁喉颈位置骤断,自剑心迸起的白色粉末悉数落在翟祁身上。
“翟将军,抱歉。”侯玦扔了剑柄,转身走向两军之中,继续指挥作战。
翟祁带着无比惭愧跟自羞的目光看向侯玦的背影,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侯玦假以时日,必会在大周名将中占有一席之地。
他目光,浅短了……
正如钟一山算计那般,范涟漪率领的五百前军利用夜间大雾跟地形优势,全歼之前从侯玦埋伏里逃出来的北军残余。
南北两路中军正式进入到钟一山所说的第五日夜,牵制。
军演已经过去五天五夜的时间,当所有人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沈蓝月的右翼军,遇到了意外。
一场不可逆转的,人|祸……
深夜山林,风声呼啸。
沈蓝月麾下兵卒正和衣而卧,补充水跟干粮,尽可能恢复体能。
以出兵时间估算,再有一天一夜她便能抵达马北亭,而这几日不断从主营跟范涟漪那里传来的消息是,马北亭与北军主营,留兵总数只有五百。
沈蓝月很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只要她能顺利到达马北亭,即得帅印。
胜利在望,沈蓝月已经忍不住想要快,更快!
于是在麾下将士休憩两个时辰之后,沈蓝月下令进军。
即便,她在半个时辰之前派去朝前方探路的士卒,并没有回来复命。
在沈蓝月看来,北军所有兵力分布已经明朗,无论如何前方都不会有敌军。
“出发。”沈蓝月下令之后,即将手里蜂燕分别传回主营与范涟漪,上面写明,卯时三刻她必到北军主营。
第五夜丑时,南军右翼军动,所到之处杂草被尽数踏平。
深夜的山林,各种异样的声音时尔响起,如山魈鬼魅,尖利刺耳。
幸而行军人数上千,兵卒无惧。
兵行一个时辰之后,沈蓝月忽似想到什么,命大军暂停。
不对,她之前派出去探路的兵卒,为何不见踪影。
沈蓝月即便发现异常,此时此刻,她也只以为那十个兵卒许是遇到野兽。
就在这时,对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因为有风,她听的不是很真切。
“骆亚?是你们吗?”
沈蓝月轻声开口,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道寒光!
是剑……
真正的剑!
沈蓝月本能避开刹那,忽听身边一声惨叫!
借着月光,她分明看到一把极为锋利的铁剑,正狠狠插进身边士卒胸口,鲜血喷涌,溅洒在她脸上还带着滚烫的热度!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铁剑?
明明军演所用皆为木剑!
“啊……”
“啊……”
“啊……”
数声惨叫接连响起,沈蓝月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来不及思考,疯狂冲过去以手刃砍倒一人,夺剑对敌,“退!撤退!都退到西南方向!”
沈蓝月狂啸嘶吼,手中利剑威凛生风!
一道道凌厉剑气仿佛若闪电割破夜色,朝那些手握利器的黑衣人疯狂攻袭。
耳边惨叫声此起彼伏,沈蓝月怒目如荼,“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清冷月光下,黑衣人越来越多,他们每个人都会武功,每个人手里都握有利器!
沈蓝月就算拼命也无法阻挡那些黑衣人朝自己麾下士卒挥剑相向。
跑不掉了!
那些黑衣人速度太快,顷刻已经杀到大军中间位置。
“别慌!都不要慌!列阵夺剑,反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沈蓝月声音沙哑,竭力嘶吼。
一千兵卒也从起初的慌不择路逐渐镇定下来,他们知道跑不掉了。
与其任人宰割,不如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那也都是平日里训练有速的士卒,身强体壮,臂力千斤。
他们迅速整队,十人二十人为一队包抄一人!
纵有伤亡,也总算稳住局面!
就在沈蓝月掏出信号弹想要求援刹那,凌厉剑光骤然而至。
嗤的一声!
剑光斩断信号弹,更在沈蓝月身上留下一道浅淡血痕。
沈蓝月猛然擡头,分明看到一黑衣人正提剑站在她面前,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内力压迫。
是高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朝廷的军演!”沈蓝月咬牙扔了被她握在手里的半截信号弹。
那原本是钟一山配备给他们的必需却最好不用之物,只要一发信号弹,也就等暴露了自己所在位置。
现在,她想发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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