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金陵十三将 > 牺牲

牺牲(2/2)

目录

黑衣人不说话,一双眼寒冽冷蛰,如幽冥地狱的恶鬼,煞气满溢。

“来吧!”沈蓝月提剑,目色如冰。

黑衣人一声冷笑,手腕缓缓擡起,随之而起的是蕴含着巨大力量的一剑!

剑起,来袭!

数道仿佛冰雪幻化成的白色气柱直击向沈蓝月胸口。

空气中传来嗤嗤裂响,沈蓝月变了脸色。

来不及拆招,沈蓝月陡然横剑于胸作守势死抵!

她能感受到对方内力之强,但她直觉以为自己可以挡住,然而剑气逼近一瞬,沈蓝月只觉胸口一窒。

那人竟突然朝寒剑剑身灌注内力,数道白色气柱骤然扩大数倍。

寒剑未至,那一道道狂悍疯戾的剑气在沈蓝月身前轰然爆响,剧痛骤袭,沈蓝月只觉口中腥咸,肺腑犹如人用棍棒搅动,一口血箭狂飙,热血转凉,落满地。

沈蓝月身前利剑在巨大气浪的攻袭下扭曲变形,整个人急剧倒退数步,站稳一刻,虎口裂出血痕,呼吸愈渐散乱。

她根本不是,这人对手!

倏然,对面那柄寒剑脱手飞出!

那剑仿佛有了灵魂,于黑暗中划出一道森白剑光,直割向沈蓝月喉颈!

来不及喘息,沈蓝月纵身飞跃躲避,那寒剑擦身而过之际,猛然绕转,自背后斩回!

沈蓝月仓促回转以剑格挡,双剑急剧碰撞摩擦出无数银白火花,异常刺耳。

就在这一刻,沈蓝月分明感觉到背后寒意骤袭,她甚至没有转身回望的机会!

吾命,休矣!

‘噗……’

一股温热液体浸湿背脊,沈蓝月猛然转身,分明看到一兵卒正从她眼前轰然倒地,胸口插着寒剑,鲜血自胸口汩汩涌出。

“保护……沈副将……”

泪水横溢,沈蓝月甚至不认识眼前兵卒是谁,连名字都不知道!

“你们该死!你们杀的是朝廷的兵!这是谋反,是大逆!”周遭惨叫连连,沈蓝月双眼赤红,发出无比凄厉的怒吼。

黑衣人冷漠抽剑,另一柄剑也已归位。

那黑衣人,用双剑!

沈蓝月眼中似燃烧起熊熊火焰,她疯狂出剑,剑身带着仿若搬山的力量狂飙砸出!

就算在劫难逃,她也要将这些恶鬼同拽地狱……

卯时三刻,已到。

距离右翼军最近的一路军,当算由范涟漪跟侯玦汇合的南军二路前、中军。

两番偷袭,南北二路军已陷僵持对峙状态,南军人数两千五百兵,北军两千兵。

此时南北主力军皆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谁也不先起兵。

南军不必,北军不敢。

而最先意识到右翼军似乎出了问题的,是范涟漪。

依钟一山定下的军规,不管哪路军停下休憩时必须及时传递位置,以便主帅时刻掌握战局动向,作出最理智跟及时的战术调整。

昨夜她收到沈蓝月蜂燕传讯,当是今辰卯时三刻抵达北军主营附近,如今时间已到,她却没收到自来右翼军的传讯。

“会不会出事了?”矮丛一处空地,范涟漪走到侯玦身边,忧心开口。

侯玦亦觉得此事蹊跷,军令如山,沈蓝月绝对不会疏忽大意到忘了军令。

“难道是遭了马晋五百兵的突袭跟埋伏……”侯玦目色沉凝,不敢确定。

范涟漪也是这样以为,现在除了这个可能,根本没有别种意外。

“不如这样,我去探查!”范涟漪担心沈蓝月,请命道。

侯玦很清楚整个军演的重心在右翼军,是以最不能出问题就是沈蓝月,“你且带一千兵去。”

“那不行,北军剩两千兵,我若带一千,万一北军攻过来你如何抵挡!”范涟漪拒绝。

侯玦擡头,“一千五对两千,我自信还有这个能力。”

范涟漪想了片刻,“好。”

事不宜迟,范涟漪在与侯玦商议之后直接点兵一千,朝右翼军快速进发。

紧接着,侯玦放出蜂燕向主营跟顿星云的一路军传递军情。

只是以范涟漪那一千兵的速度,想要与沈蓝月汇合至少也要一日路程。

沈蓝月,已经拼杀了一夜……

第二个准确意识到沈蓝月遭遇埋伏的人是温去病。

天地商盟,二楼雅间。

温去病看着桌面上的行军图,手中刻有沈蓝月三个字的白子已然落于北军主营附近,他相信再有一柱香时间从嘉陵山脉里传出的消息,必定与他棋路一致。

只是,时间未到,消息却已经传回天地商盟。

密件被展开一刻,温去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暴起,视线紧盯住密件。

‘沈蓝月遭遇至少三百黑衣人持剑埋伏,被逼一路向北,生死不明。’

温去病陡然起身,明目寒冽,一颗心提紧,几欲窒息。

这份密件来自军演地行图向外延伸二十里,他设下的一处眼线。

“不是马晋……又会是谁!”温去病握着字笺的手猛的收紧,眉拧成川,视线当即落向行军图,点明位置后扔了字笺,直接自二楼雅间,飞纵而往!

沈蓝月,你可要坚持住!

随着时间缓慢推移,坐在主营帐的钟一山也终于印证了他的不安。

沈蓝月抵达目的地的回信,并没有如期而至。

营帐里,钟一山端直坐在矮桌前,视线紧盯住右翼军的行军路线,无论从哪个方位估算,都不应该出现意外。

可意外偏就发生了。

最悄无声息的意外,最戳人软肋。

钟一山搭在膝上的手缓慢攥紧,马晋?

以他对马晋的了解,马晋最重战局,断不会轻易离开主营,但也不排除有这样的意外。

可又不对,蜂燕当在距离北军主营半个时辰前发出,也就是说沈蓝月在至少距离北军主营三十里外处遭遇埋伏。

这不合理,马晋就算要埋伏也不会跑那么远。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又会是怎样的意外,竟让沈蓝月连蜂燕都来不及回传!

“报!”忽在这时,外面有士卒高喊。

“进来。”钟一山暂时摒弃心底疑云,重声开口。

士卒入营帐后将两张密件交到钟一山手里,北军两翼护翼军再有半日将达主营,左翼钟钧,带五百兵,右翼马腾带一千兵。

马腾乃马晋子侄,心高气傲,不足为惧。

钟一山早料到会是如此,当即命军中留守副将张拓,率七百五十兵暗中埋伏,歼剿。

至于右翼钟钧,正如钟一山筹谋那般,由婴狐率一千兵对抗。

钟钧虽是杀场老将,但若单论武功未必是婴狐对手,加之兵力相差悬殊,钟一山倒也放心让婴狐施展一下。

原本依他料想,马晋当配钟钧一千兵,现在看,马晋还是把重头戏赌在了马腾身上。

即便如此,钟一山还是替婴狐十分详尽的谋算出三条作战方案,希望婴狐可以依计出兵。

作为主将,钟一山当在此关键时刻坐阵军中,以防万一。

然在下一刻,一份来自他之前放出去的五十人小组的蜂燕传讯,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右翼军遭遇不明黑衣人偷袭,全军向北溃败。’

看到手里密件一刻,钟一山只觉心脏骤停,‘黑衣人’三个字仿佛如柄利刃戳进他胸口,疼痛骤袭。

军演无黑衣人,那么这些黑衣人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沈蓝月?

此时此刻,钟一山最先想到的是沈蓝月与那一千兵的安危。

不敢再想,钟一山当即冲出营帐,却在下一瞬折回下了一道军令给婴狐。

‘如有意外,保住所有人的命!’

这到底不是真正的战场,人命远比这场军演的结果更有意义!

右翼军出现意外的消息很快传到顿星云、段定跟都乐耳朵里,段定得知范涟漪率兵支援,自己亦与顿星云商议过去接应。

与范涟漪不同,段定并未带兵,一来沟壑地带南北军兵力相当,加上二路军南军稍弱,他若再抽走部分兵力,主战场极有可能遭遇艰难攻守。

二来他们并不知道右翼军是被黑衣人偷袭,只觉得范涟漪的一千兵,足矣。

都乐在得到消息之后,命麾下一千兵持续向北,自己则将掌兵权暂时交给随行校尉,继而朝右翼军方向急速纵往……

血,顺着手腕急涌而落。

沈蓝月握着长剑的手颤抖不休。

眼前,血尸遍野,哀嚎震天。

一天一夜殊死拼杀,一千兵将不足三百,黑衣人却还有一百人之多!

沈蓝月确定那些黑衣人都是江湖杀手,他们手法狠辣,尽显杀招。

他们甚至不是为某一个人而来,而是为整个右翼军。

“副将,拼了吧!”

“跟他们拼了!”

围在沈蓝月周围的士卒皆负伤,鲜血布满眼瞳,沈蓝月赤红眼底,悲愤中透着深深的歉疚跟无奈,“沈某,对不起大家!”

“沈副将定要逃出去,替我们报仇!”

“我们护着沈副将,冲出去!”

“杀……”

“杀……”

“杀……”

喊杀声再次响起,震彻四野。

那些英勇无畏的右翼军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冲向手握寒刀冷刃的黑衣人,试图为沈蓝月拼出一条血路。

只是他们手里握的是木剑,他们身上负了太重的伤。

面对那些武功高出数倍的黑衣人,他们,太弱了。

鲜血,如雨如雾,湿了这片荒芜山脉。

眼见一个个活生生的将士被黑衣人举剑砍头,腰斩,沈蓝月再也抑制不住心底强烈的恨意,咆哮怒吼!

她扯下衣襟,狠狠绕在手腕上将剑柄固定在虎口位置,红眸赤荼,血气狂暴,沈蓝月点足纵身冲向那些冷血无温,杀人如麻的黑衣人!

她自知没活路,但也不能白白的死!

“明年今天,便是你的忌日。”对面一黑衣人横剑断了身侧将士喉颈,伴着狂喷的鲜血,他无比缓慢走向沈蓝月,冷冷开口。

“啊……”

沈蓝月疯了一样举剑,内力几乎耗尽的她硬是将这一剑发挥到极致,磅礴剑意犹如搬山,狠狠砸向黑衣人。

黑衣人驻足,脸色微变,手中长剑以最快速度接连刺出!

嗤嗤嗤嗤嗤……

十几声簌簌爆裂声响之后,那座压顶巨山竟然被他那些接连刺出去的点,点点连线切割断开。

剑气未至,剑意已消!

黑衣人眼中一寒,身形如电穿过早已支离破碎的巨山,袭向沈蓝月。

‘噗……’

长剑穿透肩胛,急剧痛楚窜至四肢百骸,沈蓝月脸色煞白,单手狠狠握住刺身利刃,鲜血自手掌急涌,她却不知道疼一般,陡然挥出手中利剑。

黑衣人猛然松剑,凌空翻转!

就在沈蓝月再度出剑乘胜追击刹那,刺骨寒意自背后袭来,她被逼收招转身一刻,这一天一夜时间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的场景在她面前,又一次重演!

一个不知名的士卒,生生替她挡下杀招。

时间已入黄昏,整个荒野尽是血样颜色。

将军百战,马革裹尸。

“你们都该死……”

沈蓝月发狂一样戾吼,她狠狠拔掉戳在肩胛骨上的利剑,反握在自己手里,呼啸狂舞!

然尔黑衣人却只多不少,渐渐将她围在中间……

远在五里之外,温去病甚至可以听到远处厮杀。

他静默看着眼前一身黑色劲衣的男子,眸覆寒霜。

“让开。”温去病擡手,落日剑直指对面之人,声音冷到极致。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黑衣男子是流刃,他的武器是软剑。

作为暗卫,这是最好的武器,因为携带方便。

远处厮杀声愈发惨烈,温去病再未多言,青色流焰带着绝顶肃杀的剑意直逼流刃。

高手出招,只在释放剑意的一刻即能辨出有无。

流刃暗惊,手中黑色软剑骤然腾起一股幽暗的黑色光团!

青色流焰冲袭刹那,黑色光团飞旋而至。

流焰被黑色光团分割成数道细支,自顶点绕至尾端重新汇聚,剑意不减,再度袭向流刃。

流刃连退数步之际,黑色光团已朝温去病冲击而去。

温去病亦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接连后退三步擡手之际,黑色光团化作星点,遥遥坠落。

对面,流刃也已冲散危机。

“你是何人?”流刃没想到,对面之人武功竟与他不相上下。

“我也很想知道。”

落日剑起,温去病几乎用到十成内力,他倒不介意跟眼前黑衣人好好切磋,但沈蓝月等不起!

眼见落日绕转间形成一股巨大青色漩涡,流刃几乎同时翻转手腕,一道道犹如巨型蜈蚣般的黑色流焰围绕在他周围,张牙舞爪,十分骇人。

温去病手腕陡震,数条青色蛟龙自漩涡中狂啸奔腾,朝着那些黑色蜈蚣冲袭而去。

幽静沉寂的荒野上,一阵阵强烈的空气波动震射四方,鸟兽皆被那股强悍霸道的气息震慑,四处逃散。

流刃,阻止了温去病前行……

三百右翼军,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他们拼死将沈蓝月围在中间,以血肉之躯阻挡那些黑衣人向前。

一蓬蓬血雾飞扬,染尽昏黄天空。

沈蓝月以剑尖搥住地面,双手紧紧叩住剑柄,身上无数伤口血流急涌,强烈痛感逼得她意志清醒。

十五人……十人……七人……

沈蓝月终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再次挥剑!

“副将小心……”

当最后一位士卒扑在沈蓝月身前一刻,她的心,痛到极致。

一千兵,只剩下她一人!

“啊……”

沈蓝月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就在此时,一黑衣人目光阴蛰,拔剑狠刺!

‘噗……’

千钧一发,一道寒光自背后骤闪,直刺在黑衣人背心位置,鲜血喷溅,黑衣人中剑倒地,绝命而亡。

“沈蓝月!你给我坚持住……”

是范涟漪!

范涟漪自卯时三刻率领一千兵出发,一路探查追踪终于在酉时一刻赶到。

一路上,她看到太多尸体,满目血腥。

她知道沈蓝月出事了!

是以她命令一千兵卸下背负包袱,全速前进!

终是,来得及!

随着背后震彻四野的喊杀声,近百黑衣人再次与士卒短兵相接。

之前路过时许多士卒捡了地上遗留的铁兵,此刻围攻起来也不会太吃亏!

“沈蓝月!”此刻飞奔而至的范涟漪看到沈蓝月一刻,眼泪急涌。

眼前搥剑强撑的,根本就是一个血人。

面对范涟漪,沈蓝月竟说不出一个字。

她无比痛苦的看着范涟漪,泪水模糊了视线。

终于,她悲痛欲绝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右翼军,全军覆没。”

沈蓝月哭了,哭声那样凄惨,跟绝望。

然而,面对突然多出来的一千兵,为首黑衣人脸上并没有任何惊慌之色,一道白光骤然升空!

“杀了他!杀了他们!”沈蓝月突然提剑,目光带着绝顶的狠戾,瞪向眼前黑衣人。

“交给我。”范涟漪挡在沈蓝月面前,朝对面黑衣人横起利剑。

黑衣人冷漠看着眼前女子,幽幽抿唇。

他用很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南军,折损二将。”

范涟漪举剑,折腰剑谱第一式,平沙无垠!

何为折腰,‘将军折腰,百里盛衰!’

长剑挥洒,片片激弹的青色剑气仿若竹叶漫天,带着凌厉寒意,射向黑衣人……

眼见无数青色竹叶铺天盖地而来,黑衣人眼睛微微眯起,单手握剑,另一只手抵住剑尖。

原本刚直剑身瞬间被扭曲的几欲变形!

刹那,黑衣人猛然松手,一道道白芒剑气呼啸疾射,如细雨飞线直穿青色竹叶!

剑意被挡,范涟漪突然暴喝冲向黑衣人,以掌化拳,直往黑衣人胸口砸去。

黑衣人不慌不忙,身形倒飞如蝶,足尖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沟壑。

范涟漪拼了全力,谁刺沈蓝月一剑,她便要还那人百剑!

拳风逼近,黑衣人突然纵身飞跃,凌空翻转时利剑狠狠刺向范涟漪后颈!

“小心!”沈蓝月早已支撑不住倒下去,身上数十道重伤鲜血暗涌。

月光昏暗,照不出她异常惨白的容颜。

刻不容缓之际,范涟漪脸色骤变,转身刹那手中长剑竟精准无误对上黑衣人剑身,往上狠刺。

剑意偏移,范涟漪没有任何迟疑,顷刻朝剑身灌注内力,数道褐色剑气犹如干枯竹枝猛朝上射。

折腰剑谱第二式,枯木拂尘!

黑衣人被逼提气,飞身后退数丈!

就在这一刻,身后千余将士突然传出阵阵惨叫,“有埋伏!偷袭!”

范涟漪猛然回身,只见刚刚还占上风的一千兵,竟然有被黑衣人围攻之势。

“怎么会这样?”范涟漪惊愕低吼,之前明明只有一百余黑衣人,现在竟然多出三百有余,近四百!

那些黑衣人武功皆是上乘,这叫她手下兵将如何抵挡!

“涟漪小心……”

森寒剑气直逼背脊,范涟漪仓皇退避,却还是不及。

左臂衣破,裂出一道血口。

在她面前,多出三个黑衣人,各个手持利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朝廷的兵朝廷的将,你们也敢杀!”范涟漪赤眼如荼,寒戾低吼。

黑衣人未语,皆出手。

数道剑气划破夜空,夜色,被血洗……

不远处,温去病碰到了对手。

碧色光焰与黑色剑气疯狂绞在一起,似风涌云动,不时传出轰隆暴响。

温去病拼了十成内力,因为他知道就在不到五里的地方,沈蓝月只怕支撑不住了。

更可怕的是,之前渐消的厮杀声骤然变得震彻山野,兵器交错的声音也愈渐激烈。

是沈蓝月来了援军?

可若真有援军,怎会又是一场厮杀?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温去病怒了,金色面具下那张俊逸容颜寒如冰封。

跟温去病相同,流刃也很疑惑,“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二人谁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拼命朝剑身灌注真气!

突然,两道剑芒在空中爆裂,照亮一方夜空!

流刃喷出一口殷红血箭,温去病唇角亦渗出血痕。

“再来!”流刃举剑,狂斩而至。

温去病面色渐渐冷了下来,手中落日缓慢,却不失力量的举起……

半柱香的时间,范涟漪尝到了沈蓝月用一天一夜所尝的悲恸跟极怒的情绪。

一千兵不到五百,黑衣人却一刻也没停止过残杀!

身上已有数道伤口的范涟漪,带着绝顶的恨意再度出剑,她将所有内力灌注于长剑,几欲化气的白色内力包裹着长剑,犹如火焰高涨!

“我跟你们拼了……”

范涟漪猛然挥动长剑,使出折腰剑第三式。

竹扫千军!

巨大波浪滔天而起,如拍岸惊石般疯狂洗刷眼前的魑魅魍魉。

面对如此强悍的一招,四个黑衣人没有以硬碰硬,而是分别朝四个方向避退躲闪。

范涟漪剑意未消,随着剑势波动,整个剑路仿佛清溪奔涌,气浪骇人!

距离她最近的那名黑衣人避无可避试图举剑硬磕。

‘咔嚓!’

黑衣人剑断,范涟漪锋利剑尖直刺进黑衣人胸口,穿胸而过!

以一敌四,范涟漪终究不能全顾。

就在她抽剑欲再战一刻,森冷寒意自左右两侧同时激进!

她躲不过。

但也不能认死!

范涟漪索性不管左侧敌意,陡然擡手以迅雷万钧之势抽剑刺向右侧突袭过来的黑衣人!

“噗嗤!”

“噗嗤……”

右侧黑衣人躲避不及,喉咙被范涟漪一剑穿透,鲜血狂飙,命毙!

然而,本该洞穿她后心的利器没有出现。

这一刻,她竟不敢回头,她猜到发生了什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涟漪……”身后传来沈蓝月的声音,范涟漪猛然转身,眼前一幕让她再难抑制,痛哭失声。

范涟漪大步冲过去抱住沈蓝月几欲摔倒的身体,她将沈蓝月紧紧抱在怀里。

月光下,一柄寒剑正戳在沈蓝月后心,鲜血汩汩,急涌如柱。

“沈蓝月!”范涟漪搂着沈蓝月的手颤抖不休,“你给我挺住,你一定给我挺住……呜呜呜……”

“别管我了……带着他们走……”

“不!我怎么都不会丢下你!我一定要带你回去!”范涟漪涕泪横流,悲恸的难以自持。

就在这时,对面黑衣人突然发力,原本已经没入沈蓝月身体的利剑猛然深入!

“呃……”剧痛骤袭,沈蓝月突然反手握紧范涟漪双肩,在利剑穿胸一刻,狠狠推开谢范涟漪,“快走……”

“啊!啊啊啊!”范涟漪被沈蓝月推出数丈,目光所及之处,沈蓝月胸口刺出一柄利剑。

剑尖涌血,沈蓝月却在最后一刻突然握住胸前利剑,狠狠朝前一拽。

黑衣人手握剑柄,随利剑向前的瞬间,沈蓝月突然掰断剑身,陡然转身将残剑刺入黑衣人喉颈。

黑衣人至死没有松开剑柄,那残剑便在沈蓝月身上,横切出一道斜长的伤口。

“噗……”

颈断命殒,黑衣人就这样轰然倒仰。

沈蓝月的身体,真的,再也支撑不住了。

“沈蓝月!沈蓝月!啊……”范涟漪发狂一样爬过去,在沈蓝月身体倒地的刹那将她接在怀里。

范涟漪恸哭,哀嚎,撕心裂肺!

“涟漪……还记得七国武盟时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大口大口血沫从嘴里急涌出来,沈蓝月的视线,渐渐迷离。

“你别说话!我求你别说话了!你等我带你出去,我现在就带你出去,你不会有事……呜呜呜……”

范涟漪拼命想要抱起沈蓝月,却被沈蓝月紧紧攥住手臂,“没有时间了……涟漪,我不想看到没有意义的牺牲……带他们出去,为将者,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他们,让他们做这样无意义的牺牲……是我对不起他们……”

“……告诉元帅,沈蓝月有负所托……”范涟漪经历过生离死别,原来这种事真的不会因为经历过就能看淡。

面对生命流逝,她依旧不能承受失去之痛。

“你没有对不起谁!是那群坏人!是他们……”当沈蓝月的手在范涟漪臂肘上毫无重量掉落一刻,范涟漪突然说不出话。

她怔怔看着怀里的沈蓝月,嘴里不再吐出血沫,也没了声音,闭上眼。

“睡着了吗?”

范涟漪的眼泪,不受控制急涌,“睡着了也好,你等我……带你出去……我们去找元帅,让他去请宫里的神医给你治伤……你很快就会好的……很快很快……呜呜呜呜……”

范涟漪又要怎么骗自己!

她猛把沈蓝月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号啕大哭!

战斗未息,危险再度来袭。

眼见杀意将至,范涟漪却无力闪躲。

千钧一发,段定突然出现替范涟漪化解危机。

“范涟漪你傻愣着作什么!”段定飞身落在范涟漪背后,心急怒吼。

然在下一瞬,他看到了沈蓝月。

“沈蓝月她……死了……”范涟漪擡起头,无比绝望的告诉段定她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实。

她不想说,她不相信!

可是,谁又能让沈蓝月重新睁开眼睛!

谁又能!

段定握着利剑的手骤紧,额头青筋鼓胀,眼底瞬间充斥血丝,“该死……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起来为沈蓝月报仇!报仇啊!”

黑衣人遭遇抵抗,围攻过来。

段定煞气暴涨,挥剑直击,一股股杀伐浓烈的剑气被他疯狂甩出,乱石崩云。

围攻过来的五个黑衣人有一人避闪不及,被剑气割瞎双眼,余四人皆散。

“沈蓝月,你且看着,我给你报仇!”范涟漪无比缓慢将沈蓝月的尸体平躺到地上,拾起身侧利剑,再擡眸时,赤红双目犹如燃烧在地狱的熊熊烈火,几欲将眼前一切焚烧殆尽。

数道剑气相撞,旷野上空好似绽放出无比绝艳凄美的烟花。

像是,在为沈蓝月送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