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1/2)
值得
皇城,钟府。
自那日钟弃余在钟宏面前演了一出摔碗戏码,陈凝秀现在基本不会对她有任何苛刻的举动,且每日一碗燕窝,虽说燕窝用的是最低劣的食材,可怎么也比粉丝强。
偏院的门,紧闭。
钟弃余房间里站着一个府上的家丁。
这个家丁叫江斐,颇有姿色,长的也很健壮。
这会儿钟弃余正坐在桌边,舀着桌上的那碗燕窝,并没有喝。
“你跑出来的时候都谁瞧见了?”钟弃余擡起小脸,浅声开口。
“回三小姐,只有后厨烧火的梅嬷嬷瞧见了。”江斐据实答道。
钟弃余点头,“上一次是前院打扫的小丫鬟,这一次是后厨的梅嬷嬷,第三次……”
“可不敢可不敢!三小姐,小的可不敢再去老爷夫人的院子里,若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那小的还不得被老爷活活打死!”
江斐拼命摆动双手,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惹的钟弃余一笑,“我知道,还欠你五十两,下一次你从他们院子里跑出来之后,就别呆在钟府了,我会在城外给你准备一辆马车,你且在马车里等我,我会把清奴镇的地契一并带过去,之后你去清奴镇把房子卖了,至少也能赚三百两。”
眼见钟弃余从怀里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江斐一改刚刚畏惧姿态,伸手便接。
钟弃余任由江斐将银票接在手里,“这燕窝不合本小姐胃口,给你。”
江斐自小到大没喝过燕窝,见钟弃余把碗推近,当下端起来,咕嘟咕嘟灌个干净。
“下一次定在三日后,这两天你且安分些,莫让别人看出马脚。”钟弃余吩咐道。
江斐连连点头,拿着银子退了出去。
房间里,钟弃余盯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瓷碗,樱唇勾起冷蛰弧度,片刻时候,她起身坐到梳妆台前,解开腰间系带,将左肩衣襟褪到臂肘,露出略有些干瘦的身体。
梳妆台左侧镜盒被钟弃余打开,她从里面拿出一根笔针,针旁有一个装着黑色染料的方盒。
钟弃余用笔针蘸过黑色染料,之后看向铜镜,笔针落在左肩处,蕴出一个黑点。
随着笔针落下的频率,钟弃余左肩的黑点渐渐连成一片,看上去就像是一块黑色胎迹,很是扎眼……
天近暮色,钟一山自虎|骑营出来之后换装去了鱼市,有件事,他需要林飞鹰去办而且很急。
待他离开时,已入夜。
从鱼市到抚仙顶途经幽市,钟一山便在幽市路口,看到了颜慈。
颜回要见他。
天地商盟,二楼。
钟一山进门之前犹豫过,可再犹豫,也是要进。
果然,颜回已经知道百里殇跟自己提的要求。
钟一山苦笑,“一山早该想到,百里殇定会通过别的途径把这件事告诉盟主。”
“他既想见,二公子安排就是,颜某还不惧他。”温去病总觉得百里殇提这个要求很蹊跷,那头大色狼日日住在世子府,想见他随时都可以,为何非要让钟一山引荐?
钟一山摇头,“据一山所知,天地商盟但凡有经过沱洲的船只都会遭劫,百里殇此番欲见盟主必会趁机威胁,一山自己的事,不想连累天地商盟。”
“颜某记得自己说过,二公子的事就是颜某的事。”温去病浅声开口,“而且以百里殇的性子,颜某若不见他,他只怕会对沱洲越发变本加厉,见一面也好。”
钟一山犹豫。
“放心,这里是大周皇城,他若真想撕破脸也先要掂量一下自己的的分量。”温去病淡声道。
最终,钟一山经不起眼前男子坚持,应下此事。
“还有一件事,燕国出事了。”或许在所有人眼里百里殇才是他们现在最大的麻烦,但钟一山跟温去病却很清楚,最大的麻烦依旧是隐藏在暗处的那个神秘人。
段定案的结束不代表他们较量就此结束。
相反,正是他们重新较量的开始。
钟一山点头,“一山从四海楼那边也得到一些消息,燕王突然对摄政王发难,而且精、准、狠……只是,燕王那么周密的计划,又岂会轻易让云霓裳逃出来?”
“你知道了?”温去病微怔,原来他家阿山的消息网,已经这样成熟了。
“我怀疑燕国突发内讧,与那人有关。”钟一山目色有些沉,如果他怀疑之事为真,则说明他们所面对的对手,何等强大!
“燕国之事尚有疑点,当务之急是云霓裳。”温去病道。
钟一山同意,“那人害死沈蓝月,算计段定,如果我没猜错,他下一个目标,当是侯玦……那人就是冲着我来的!”
事到如今,温去病不否认这一点,但也不否认钟一山在如今朝堂上,的确代表着一方势力。
“云霓裳会来找侯玦,侯玦若包庇,燕王必会找朱裴麒要人,侯玦若不包庇,摄政王还没死,即便是死了,云驭手下那些人也不会让侯玦好过。”
“盟主放心,一山已让林老派人过去接应云霓裳,确保她安全。”钟一山正色道。
“燕国之事,你打算站在哪一方?”温去病询问。
“云驭权倾朝野,一时失手不算什么,一山总觉得,他会翻身。”
钟一山停顿片刻,“我已与吴永耽商议过,必要时会让他在燕国的细作助云驭转危为安,云驭不需要承我的情,只要跟吴国保持良好的关系,就可以。”
温去病点头,他也是一样想法。
“对了,最近你与温世子……”温去病很想知道钟一山的心思,而且他很清楚‘颜回’在钟一山心里的位置,这会儿不问更待何时!
只是没等温去病问出口,钟一山就已经和盘托出。
所以说,两个身份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一定要暴露!
一时嗔念起,恶从胆边生。
就是这一刻,温去病放弃了向钟一山‘坦白’的想法。
“情由心生,恕难自控。”钟一山擡头看向温去病,“温去病已经知道一山就是鹿牙。”
“他……”
“他不会告密,这点一山可以用性命担保,也请盟主放心,温去病一定不会坏事。”钟一山信誓旦旦。
温去病心里美滋滋,“温世子的为人,颜某还是相信的。”
“谢盟主体谅,一山知道该怎么做。”钟一山感激道。
且在钟一山欲离开时,温去病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若温去病与复仇只能选一个的情况下,他会如何选择。
钟一山的回答是。
我会舍弃温去病。
然后某世子的心情就开始不好了……
徐长卿已经走了两日,流刃在与朱裴麒提出善待马晋之后,遭到果断拒绝。
流刃无奈,只能如徐长卿所言,找到顾慎华。
含光殿,正厅。
殿门紧闭且有流珠守在外面,朱裴麒一身蟒袍冷冷坐在桌边,目中无人。
流刃选了一处很适合的角落站立,以防烛光会把他的影子倒映在窗棂上。
“麒儿,母后觉得马晋这个人倒是一个可以招揽的对象,善待他些许也无妨。”
顾慎华从贵妃椅上站起来,走向自己儿子,“毕竟他是四侯之首,麾下执掌龙魂营,在朝中的地位也很尊贵,你说呢?”
“母后让儿臣说什么?”朱裴麒冷嗤,“倘若本太子不依那位谋士所言,外祖父是不是要亲自过来教训本太子?”
顾慎华瞄了眼流刃,“瞧你说的,你外祖父一直都是对你极好。”
“他若真对本太子好,何致到现在都不许本太子见一见那位谋士的真面目?到底是那位谋士长的太不堪,还是外祖父在担心什么?”
“太子殿下明鉴,我家主人暂时不方便露面。”流刃据实道。
“不方便?还是徒有虚名!段定一案到底怎么回事?依着你们的意思该叛凌迟的人当是段定,最后死的却是方忠,谋士?你们是在逗本太子吗!”朱裴麒眼中尽是轻蔑,嘲讽冷笑。
流刃无意与之争辩,这里面的险象环生也不足以为朱裴麒这种智障的人多说。
“麒儿!”顾慎华轻斥。
朱裴麒冷哼。
顾慎华随即看向流刃,“依那位谋士所言是要封马晋为异性王爷,本宫以为这般大张旗鼓的封赏过于突兀必会遭群臣质疑,尤其马晋在之前的军演中还输的一塌糊涂。”
流刃学着徐长卿的语气,“如此才能表达出太子殿下对马晋的重视,及招揽之心。”
“本太子还真没看出来马晋有何可取之处,连如钟一山一般的后生之辈都赢不了,不撤他的爵位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朱裴麒对马晋无感,却是对颍川来的这位谋士,很不满意。
顾慎华绕过桌案,行到朱裴麒与流刃中间,“那就这样,封王万万不可,但可以让兵部多拨些军饷给龙魂营。”
“可是……”流刃想要反驳。
“就这么定了。”不待流刃把话说完,朱裴麒已然起身,走向殿门。
殿门开启一瞬,流刃本能退到暗处。
殿外,流珠见顾慎华使了眼色,遂将殿门重新阖紧。
“流刃,你且说说,父王派那位谋士过来到底什么目的?”顾慎华侧眸,声音略愠。
流刃拱手,“助太子殿下登基。”
“他有那样的本事?这都一个多月了,他都干了什么?”顾慎华表示怀疑。
“皇后娘娘便是信不过主人,还信不过王爷吗,得王爷如此重视,我家主人必是有过人之处。”流刃低头道。
顾慎华深吁口气,“罢了,你退吧。”
待流刃遁离,顾慎华独自坐到桌边,视线朝殿门处扫过去。
麒儿已经不止一次表现出对颍川方面的不满。
这往后,矛盾只怕会越来越多……
酉时已过,钟一山回到延禧殿时看到满桌膳食,还没来得及笑便听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小山你回来了!”
百里殇!
钟一山脸沉皱眉,阴魂不散大抵如此。
待他回头,分明看到百里殇跟温去病皆在门外。
“你们……”
“本狼主亲自下厨给小山你做的一桌全鱼宴,过来尝尝。”百里殇先温去病一步走进来,单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直接拉住钟一山衣襟,毫无忌讳,“你回来的刚好,这是全鱼宴的最后一道菜。”
身后,温去病恨的咬牙切齿,说好的不觊觎我家阿山,你他娘手朝哪儿拽!
温去病很忙,之前钟一山离开天地商盟之后,他便即刻换装回到延禧殿,回来之后便见百里殇在后面的小厨房里瞎捣鼓。
说好听点儿叫全鱼宴,说难听点儿作为一个合格的海盗你真是太合格了,除了鱼你还会做别的吗!
钟一山对百里殇也是无语,待其坐下即刻转身,“温去病,你也过来坐。”
见钟一山招呼自己,温去病顿时心花怒放。
只不过温去病走近时却被百里殇一把推开,“坐旁边。”
好在钟一山当下拉过温去病,坐到自己另一边。
十道菜,无一不是鱼。
“小山,本狼主还给你熬了鱼汤哦!”百里殇说话时将摆在中间的沙锅端过去,将鱼汤倒在瓷碗里,殷勤奉上。
钟一山接过来,没敢喝。
在他眼里这不是全鱼宴,是鸿门宴。
“狼主这般客气?”钟一山试探开口。
“本狼主喜欢一个人呢,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再说做菜这种事谁不会呢!”百里殇说话时视线偏移到温去病身上,微擡下颚,“小
山你尝尝!”
事实证明,在百里殇面前,温去病根本插不上情话。
这会儿见百里殇给钟一山夹鱼,温去病也想夹,可放眼整个翡翠玉桌没有一道菜是他做的,怎么办?
“阿山,这道菜的鱼是我杀的!”温去病不甘示弱。
钟一山没拿银筷,只冷冷看向百里殇,“不吃行不行?”
百里殇闻声,突然搁下筷子捂住胸口,“小山你这样说话,我心好痛,是我做的菜不好吃?还是你就想这样活活叫我心痛而死?”
钟一山后脑滴汗,温去病也跟着嘴角一抽。
演技太浮夸。
钟一山无语,默默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的鱼肉,放到嘴里之前看向百里殇,“你没放毒吧?”
“小山你这样看我?是不是想让本狼主……”
“我想看你心痛而死,死之前最好离开延禧殿,越远越好。”钟一山实在忍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在其旁侧,温去病嘿嘿讪笑。
百里殇恢复常态,臂肘搥在桌面,以手托腮,邪肆勾唇,“不想吃也可以,我现在就去刑部公堂敲鼓,你看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钟一山将鱼肉狠狠塞到嘴里。
这等小事,本大爷不跟你计较!
百里殇见状,笑道,“就喜欢看你狼吞虎咽的样子,来,再尝尝这道菜。”
眼见百里殇一道接着一道给钟一山夹菜,温去病连续数次抓准机会与百里殇对视,目光里充满了警告。
百里殇则一副完全接受不到的样子我行我素。
是以温去病立时拼命增加存在感。
即便菜不是他做的,但他希望钟一山吃进嘴里的鱼肉,是他夹的。
二人这般你方夹罢我再夹的左右开弓之后。
出事了……
钟一山被鱼刺卡住了。
“呃……咳咳咳……”
钟一山在吃下一块鱼肉之后突然搁下筷子,双手叩在脖颈处干呕不止,表情很是痛苦的样子。
温去病懵了,“那……那快鱼肉不是我夹的!”
相比之下,百里殇立时拿起一块糕点,“别急,把它一口咽下去!”
钟一山接过百里殇递过来的糕点,大口塞到嘴里,紧接着又接过百里殇递过来的果酒,“这酒有些酸,可以稍稍软化鱼刺,多喝些!”
钟一山全数照做。
旁侧,温去病看到百里殇的表现之后,觉得自己输了。
“怎么样?”百里殇轻拍钟一山后背,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这一刻,他没装。
钟一山缓了好一会儿,擡起头,“那根鱼刺是狼主故意夹过来的吧?”
一语闭,百里殇哭笑不得,“你这个没良心的。”
“阿山,你……没事吧?”见钟一山无碍,温去病这才小心翼翼凑过去,“对不起,我刚刚……”
“这鱼肉你还是先别吃了,被刺卡住很难受。”钟一山关注的焦点,显然不在温去病跟百里殇截然不同的表现上。
百里殇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须臾而逝。
“如果不是温世子,小山你也不会卡住,本狼主挑鱼刺的手法可是被很多女人检验过的,没问题。”百里殇恢复邪肆笑意,想了想,又道,“本狼主这全鱼宴共三十三道,迄今为止除了穆挽风,也就是你尝到了。”
温去病与钟一山几乎同时擡头,温去病先开口,“当初本世子……随同父皇到莽原的第一顿不就是你亲手做的全鱼宴?”
“随便说说,大家高兴就好嘛。”百里殇笑道。
钟一山也很震惊,“五年前元帅吃的可不是三十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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