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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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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一道,五年前穆挽风吃的是二十八道。”百里殇些许怅然,“穆挽风若活着,应该很渴望吃到本狼主亲手做的菜。”

没有很渴望,钟一山腹诽。

“聊正事,小山有没有去找天……”

‘砰!’

百里殇话还没说出口,便见钟一山猛一擡拳,拳头正中温去病额心。

随着温去病直挺挺趴在钟一山身上,百里殇有些哭笑不得,“他不能听到什么?”

“不能听到接下来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天地商盟盟主。”钟一山正色道,“前提是你跟颜回见面,我要在场。”

百里殇瞄了瞄倒在钟一山怀里的温去病,双眉微朝上挑,“好。”

一夜无话,翌日早朝。

不管朱裴麒有多不情愿听从那位谋士的建议,却还是在早朝上以莫须有的功绩给龙魂营拨去多于往季三成的军饷。

而与朱裴麒预计的刚好相反,对于这个决定,朝堂上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他麾下那些官员自然不会发声,但保皇派竟也无人提出异议。

钟一山冷眼旁观,觉得朱裴麒不会无缘无故奖赏马晋,必是那人的意思。

而他又十分肯定那人的意思,绝非只赏马晋银子。

那人在军演之后便表现出想要招揽马晋的意愿,才会让朱裴麒变着法儿的把雀羽营交到马晋手里。

想来,那人十分知道什么才能打动马晋。

为将者,尤其如马晋那般好战者,兵将跟荣誉才是让他心动的关键。

钱财这种奖赏对马晋来说,不痛不痒。

下朝之后,钟一山乘马车在玄武大街绕了两圈儿,最后转到一个不起眼的酒肆里,入了雅间。

侯玦在里面。

“一山。”侯玦见钟一山进来,起身。

“坐。”钟一山坐到侯玦对面。

黑发如墨,星目如辉,普通朝服却难掩侯玦一身高贵。

世人总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侯玦便是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淡薄之人,斯文而清俊的容貌跟气质,如何都与现在喧嚣的局势格格不入。

只是身在凡尘,谁又能免于俗事。

“那人看中我了?”侯玦提壶,斟满钟一山身前的骨瓷茶杯。

钟一山知侯玦是聪睿之人,点头,“燕国摄政王出事,只有云霓裳一人逃出来。”

侯玦自斟,容颜淡漠,“今日朝中朱裴麒突然封赏马晋,似乎也是那人的主意,巧在我在龙魂营任职。”

“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云霓裳,现在看,只要云霓裳不找你,你便无事。”钟一山低声开口。

侯玦沉默,片刻后擡头,“一山,我对云霓裳无意,但总算与她相识一场,燕国内讧我无能为力,但云霓裳的安危……”

“我会力保。”钟一山坚定道。

侯玦微微颌首,“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先是蓝月,后是段定,那人摆明将矛头对准我们,这次我不会坐以待毙,我要把那人揪出来,碎尸万段。”钟一山一直记得沈蓝月的仇。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那人既是敌暗我明的打法,自然不会轻易暴露,你也莫操之过急,先守后攻方为上策。”侯玦身在局中,看待问题却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的眼光跟角度。

这份心境,钟一山自认不敌。

“明白。”钟一山忽似想到什么,“这件事你与平南侯讲明厉害关系,万不能让平南侯私藏云霓裳。”

侯玦明白,“放心。”

钟一山不易在酒肆里多呆,准备离开时侯玦与之一同起身,“这一局输赢无妨,侯玦希望元帅能笑到最后。”

钟一山端直而立,清眸如水,“与输赢无关,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保住我在乎的人。”

这就是侯玦愿意追随钟一山的原因。

生死无惧,有情有义。

其实不管钟一山还是徐长卿,都清楚这一局的关键在谁身上。

拼的,就是手段……

皇宫,流芳殿。

自凤柒柒被禾画毒死一案之后,钟知夏在这后宫里仿佛成了被人遗忘的人,甚至比穆如玉还要遗忘的彻底。

此番若不是钟宏在朱裴麒面前求过几次,陈凝秀也没可能入宫来探望自己的女儿。

殿内,陈凝秀带了些钟知夏平日在府里喜欢吃的糕点,嘘寒问暖了一阵。

禾画死了,内务府给她派过来的宫女被她打走了几个,剩下的这个虽然也笨手笨脚,可内务府的总管说了,这个若再被打走,这流芳殿他可就没本事再派过来更合适的人。

说白了,爱用不用,不用拉倒。

殿内,气氛压抑。

钟知夏自打被禁足,就一直没得着父亲那边的消息,即便是有风声过来,也是叫她等。

可她都等了半个月皇后跟太子也没露面,再这么等下去她怕自己会疯。

“太子殿下不是很看中父亲吗?父亲到底有没有在太子殿里的宫女。

“你父亲自然是替你说了话,母亲才能进来。”陈凝秀安慰钟知夏莫急,“听你父亲的意思,这段时间凤臻在前朝盯的紧,你若突然被放出来难免他会闹事,再等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凤臻不死我就得永远呆在这流芳殿里守活寡?”钟知夏恨声低吼,“他女儿又不是我害死的!”

“知夏,你且少安毋躁,倘若你再这般急躁,你父亲……”陈凝秀欲言又止。

钟知夏美眸微凛,“父亲怎样?”

想到钟弃余,陈凝秀顿时红了眼眶。

“哭什么,我问你父亲怎样!”钟知夏催促道。

陈凝秀这便把钟弃余来到皇城且在府上极得钟宏重视细细道出,临了还哭诉,“母亲日日给你父亲熬的参粥也被他全都赏了那个野种,看你父亲的样子,他怕是要把钟弃余也弄进宫里,若那野种得了太子殿下宠爱,你可怎么办?”

‘啪!’

钟知夏闻声拍案,眸子死死瞪着厅中铺满花毯的地面,五指紧攥成拳,“孽种!贱人!”

“谁说不是,当初若非甄珞郡主多管闲事,再加上你祖母想抱孙儿,桃夭哪能活着离开镇北侯府,更别说有命生下这么个贱种。”陈凝秀抱怨道。

钟知夏听到老夫人时,脸色微变,“罢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提它做甚!”钟知夏喝斥。

陈凝秀长叹口气,“现在怎么办?钟弃余那般得你父亲重视,为娘在府里也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

“那就让她入宫。”钟知夏唇角微勾,冷笑。

陈凝秀惊,“那怎么行,万一……万一她真得……”

“父亲眼下的意思是把她送到宫里给我做个贴身体已的宫女,若耽搁久了,父亲直接把那孽种送到太子殿下身边,岂不更糟!”钟知夏压低声音,“更何况比起府里死了一个三小姐,宫里死个宫女连个水花都不会有。”

陈凝秀恍然,“也对……那你可得小心,那贱种刁钻的很!”

“呵,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再刁钻也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弄死她,想来就跟弄死蚂蚁那样简单。”钟知夏嗤之以鼻。

听到女儿这样说,陈凝秀的心算是落了地。

只是她们当真低估了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低估了那颗在仇恨深悔里孕育出来的种子。

钟弃余所有的善良都随着母亲的死,消逝殆尽……

午后的幽市,一如往常的车水马龙。

幽市行的是海外跟江湖的生意,且不管季节如何都不会影响这里的热闹,纵是冬季,这里依旧繁荣。

相比之下四市之中最受季节影响的是寒市,许多作坊在冬天因为取暖条件有限,亦或原材料供应短缺等问题会关上几个月,待来年春天再开张。

钟一山在寒市的胭脂坊便是如此,好在胭脂坊囤积的存货足够供应皇城里各大胭脂水粉铺,倒也影响不大。

这会儿,哑叔将车停在幽市醉仙楼门前,钟一山身着平日里极为普通的装束走下马车,入了醉仙楼。

昨日他答应将颜回引荐给百里殇之后,那头大色狼赶着投胎似的,非要把时间定在今日午时之后。

好在颜回并没有反对,此时钟一山已入醉仙楼二楼天字二号房的雅间。

百里殇就在里面。

房门开启,百里殇一袭纯黄色镶金边的袍子坐在桌边,以手托腮,眼中立时起笑,一双眼夺目至极。

若不是真讨厌,钟一山或许会还以微微一笑。

“小山今日真俊。”眼见钟一山走过来,百里殇眼中笑意更浓,“我真该打,应该说,小山你每日都很俊。”

“中人之姿,多谢擡爱,”钟一山行至桌边,“颜盟主就在隔壁。”

百里殇闻声,却如泰山般岿然不动,一副要羽化的样子看得钟一山也是无语,“走啊!”

百里殇歪着头,就那般定定看着钟一山,“不走,你叫他来。”

钟一山深深吸了一口气,“请狼主不要浪费时间!”

“小山,你这样说话,就好像浪费时间的那个是本狼主啊!”百里殇挑起一边眉梢,“本狼主的时间也是很珍贵的!”

钟一山表示,你他娘闲的身上都长毛了吧!

“到底见不见!”钟一山想动手。

“见啊!你叫他过来见本狼主。”百里殇说话时挑起另一边眉梢,下颚微擡。

钟一山深吸一口气,视线迎向百里殇,“见,或不见!”

“生气啦?小山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百里殇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钟一山几近冰封的表情时收了收,耸耸肩膀,“走吧,带路。”

钟一山呼出一口气,转身迈向左侧墙壁。

待其叩动壁画上的机关,墙壁微响,暗门朝两侧缓缓移动。

钟一山先百里殇迈过暗门,且等百里殇走过来时,暗门自动闭阖。

桌边,温去病身着绛紫长袍,脸上罩着一张金色面具,十分温和起身。

其实温去病才从天字二号房里回来不久,钟一山没来之前,他几乎是趴在桌上跟百里殇讨价还价。

三成不是不行,但能不能别每条船都劫?

譬如过百条船劫一船,如何?

饶是百里殇脸皮这么厚的主儿,都被温去病的脸皮给惊着了。

那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啊!

要不是颜慈差人过来告诉他钟一山就在楼下,温去病这会儿还趴在百里殇面前的那张桌子上呢。

“一山给两位介绍,这位是天地商盟盟主,颜回。”钟一山行至桌边,擡手恭敬指向温去病,转尔看向温去病时又介绍了百里殇。

在介绍上,钟一山没有厚此薄彼,一边是盟主,一边是狼主。

“久仰。”温去病端的一派温雅姿态,拱手道。

百里殇嘴角微弯,“幸会。”

气氛尚且说的过去,钟一山落座时欲提壶,却被百里殇抢先握在手里,二人双手重叠的时候,钟一山抽手,脸上无甚表情,心里接连问候了一下百里殇的祖宗十八代。

“这种粗重活儿自然是该糙汉子来做,小心烫。”百里殇无比殷勤提壶,眼含笑意给钟一山斟满茶杯,转尔看向温去病,“盟主要不要喝?”

“不喝。”温去病看似不动生色,面具下那张芳华容颜早已扭曲。

占我便宜也就算了,还敢占我家阿山便宜!

百里殇你可千万好好活着,等我亲手扒你皮!

相比温去病跟钟一山的反应,百里殇乐得自在,我行我素,尤其在他看向温去病时,脸上的笑容总是特别意味深长。

“狼主想见颜某,可有要紧的事?”温去病压下心底想要杀人鞭尸的冲动,温和道。

“颜兄别紧张,虽然你我这是第一次见面,但交道也打了有些年,这次本狼主有幸来大周皇城,无论如何都是要来看你的,只是苦于无门,这才让小山帮着引荐。”

百里殇顿了顿,“颜兄能否先把面具摘下来?总觉得这么说话怪怪的,没有眼神交流本狼主好慌。”

温去病默。

上天入地这么多畜牲加起来,就你最该死!

“狼主没做过亏心事,慌什么呢。”钟一山似开玩笑说了一句,算是替温去病解围。

百里殇耸肩,“小山你这就不对了,你一个见过颜兄容貌的人怎么能理解本狼主这颗骚动难耐的好奇心,也不知道颜盟主跟温世子,谁更俊俏些。”

温去病已经快控制不住他自己了,“狼主没有别的事吗?”

百里殇哈哈笑两声,“颜兄是怕小山说你不如温去病俊俏?”

面具后面,温去病眼皮一搭,我他娘是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你打死!

“狼主如果没有要紧事,颜盟主,我看这次见面就到这里。”钟一山也是忍无可忍,果断道。

百里殇笑够之后,自怀里取出一份文书,扔到桌上,“颜兄若是同意,便签了它。”

白纸黑字的文书就在桌面,钟一山心下微寒,正欲擡手时却被温去病先拿过去。

不等温去病开口,钟一山冷声质疑百里殇,“这是什么?”

百里殇耸肩,笑道,“本狼主嘴笨怕说不清楚,不如叫颜兄告诉你吧。”

钟一山懒理百里殇抛过来的邪肆笑意,转尔看向温去病,眸中尽是担忧。

但其实,文书上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只写明天地商盟与沱洲继续保持过往的交易方式,百年不变。

温去病看过内容之后,心安,“狼主的想法正是颜某之意。”

眼见温去病将那叠文书搁到桌边,欲签。

钟一山上前一步,“盟主!”

温去病知钟一山担心,却也在签字之后才将文书递到钟一山手里,“狼主这般,倒是让颜某少了些担心,甚好。”

钟一山接过文书,仔仔细细翻过来瞧过去,之后转手搁回到百里殇面前,“除此之外,狼主可还有别的事?”

“那没有。”百里殇收好文书,“没想到颜兄竟是如此爽快之人。”

温去病知道百里殇在挖苦他,钟一山没来之前他们签过一份文书,那份文书是百里殇握着自己的手硬逼自己签上去了。

彼时画面太美,温去病羞于回忆。

就因为那份文书,温去病才会趴在桌上求百里殇少劫一条是一条。

“既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后会有期。”温去病拱手。

百里殇懒散起身,挺直站立时双手慢动作背在身后,身体前倾时稍稍歪向钟一山方向,“小山要不要与本狼主一起走?”

“不必。”钟一山同样站起来,身子明显朝反方向躲开。

“也好,那本狼主就先回去,今晚还是全鱼宴,小山早点回来哟!”百里殇笑言,之后拱手看向温去病,意味深长,“后会有期。”

百里殇行至侧墙,暗门自动开启。

待百里殇真正离开,钟一山跟温去病各自心里都狠舒一口气。

“盟主,刚刚那份文书……”

“天地商盟的影响力日益深远,百里殇是怕颜某日后会对沱洲动心思。”温去病流着泪,自圆其说,“其实不会,那点银子买个平安,还值得。”

温去病表面平静,内心疯狂!

不值得啊不值得!

沱洲不值得,人间不值得!

但在最后一刻,温去病内心平静了。

他看着钟一山,人间不值得,但你值得。

“那就好。”虽说百里殇没有趁火打劫让钟一山颇为意外,但在他看来,签了百年不变的盟约对天地商盟已是吃了大亏。

他对颜回的感激,跟无以为报的那份心情,又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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