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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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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媳

自相国寺回来的第三日,钟一山醒了。

他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伍庸,徐长卿有没有死。

伍庸点头。

拿伍庸话说,脑袋都被范涟漪给砍了能不死透透吗。

伍庸还告诉钟一山,朱裴麒疫症尽失,御林营瘟疫也已消除,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完成的非常完美。

最后一次生死局,他赢的无懈可击。

无懈可击,这个词让钟一山想到了另一件事。

一件,他根本不敢去想的事……

钟一山醒过来的消息,差不多是在酉时传到温去病耳朵里。

当时温去病正在天地商盟,在得到消息之后他想都没想,直接换装回了皇宫。

说起来,以往来去换装他都会选在世子府,自从钟一山鱼玄经跃至第六境之后,他便将争分夺秒提上日程,叫颜慈在天地商盟也准备了一套。

一路疾驰,当温去病回到延禧殿的时候,钟一山的确醒了。

内室,灯火通明,似比平日亮了许多。

温去病推门而入时,黔尘正伺候在侧。

见到温去病那一瞬间,钟一山的目光便再也没有从他脸上移开,“你下去吧。”

身为延禧殿的小厮,黔尘真是太知道温去病跟自家公子的关系了,于是特别心领神会的在离开之前将手中汤药递给某世子。

黔尘离开后,温去病急匆走到榻边,眼中尽是担忧,“阿山你可吓死我了!伤口还疼吗?”

钟一山没说话,他只伸手过去,指尖毫无预兆落在温去病弧度近乎完美的下颚,稍稍用力掰了掰,将某世子的侧颜,完美展现在自己面前。

像,真像!

钟一山紧紧盯着温去病的脸,脑海里相国寺一幕再度浮现。

谁能说这不是一个人呢?

是他因为中毒产生幻觉,还是这世上本就有侧颜如此相似的人?

如果都不是……

钟一山不敢往下想。

“阿山?”温去病被钟一山捏着下颚,面朝墙眼睛却是瞥向钟一山,一脸疑惑。

钟一山松手,“我没事。”

“阿山,我是不是很没用?”

温去病低头,轻轻舀着手里汤药,脸上愧疚溢于言表,“如果不是我武功不好,你也不会因为担心我……毕运都说了。”

钟一山想到之前伍庸告诉过他,温鸾已经安全回了世子府,颜回的确没有负他所望。

只是,“你才醒?”

“啊?没……没有,我早就醒了,只是三皇姐在府里,你没醒的时候我就想多……多陪陪她。”温去病虽然心虚,但他觉得自己的谎话,趋于完美。

“是这样。”

钟一山微微颌首时温去病端起瓷碗,舀了一匙汤药,“先把药喝了,伤口才能好的快。”

“我自己来。”钟一山缓身坐直,擡手端过温去病手里的瓷碗。

温去病虽不想松手,可他知道钟一山的脾气。

只是没想到啊!

就在他松手刹那,钟一山没接住。

所有一瞬间的反应几乎都是出自本能。

但是!

温去病忍住了!

是的,他明明有本事接住瓷碗,甚至连药汁都没可能洒出去一滴,但是他没有接。

那样的速度并不是他作为韩|国世子能做到的,所以他只能任由瓷碗摔到地上,汤药尽数溅洒。

“阿山你没事吧!”温去病着急,惊呼问道。

钟一山微微蹙眉,眼中那抹疑惑须臾而逝,他擡头,“罢了,药好苦,不如你熬的鱼汤好喝。”

“可药还是要喝,不然伤口……”

温去病正欲劝阻,却见钟一山朝他笑,“那药一顿不喝没什么,你的鱼汤我今晚若是喝不到,怕睡不着。”

除了乖乖去熬鱼汤,温去病还能怎么办。

眼见温去病将地上残碎的瓷片收起来,转身离开内室绕到后面的小厨房,钟一山原本笑意盈盈的容颜瞬间冷淡。

他忍着肩头隐痛,随手抄起雪色长袍,连门都不走了,直接夺窗而去。

如果不是温去病返回来想问钟一山要喝什么鱼的汤,他根本不会看到这一幕。

哎我去!

他家阿山不按套路出牌!

温去病哪还来得及炖鱼汤,当下奔命似的回了天地商盟。

在前后相差半盏茶的时间里,温去病命颜慈立刻、马上、速去叫醉仙楼炖一锅清水鱼汤备着。

嗯,他已经没有时间亲自炖了,但是味道一定要自己调。

二楼,雅间。

钟一山在看到一袭绛紫长袍,静默端坐在桌前的男子时,内心是凌乱的。

他问过伍庸,徐长卿的药并没有致人迷幻的作用,所以他当时看到的场景定然不是幻觉。

“二公子不是才醒,何事如此着急?”温去病勉强喘匀了气,“快坐!”

钟一山浅步而至,“一山此来,是想感谢盟主能平安将温鸾送回世子府。”

“二公子言重。”温去病重新摆正自己的位置,“说起相国寺之事,是颜某疏忽,才致二公子受伤,颜某有愧。”

“小伤而已。”钟一山擡头,紧紧盯着对面男子脸上那张金色面具。

此时此刻,他真想伸手过去,直接把那张面具摘下来,看一看他一直尊重崇敬甚至会毕生感激的男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

“二公子?”温去病也从没见钟一山如此这般目光灼灼的盯过‘颜回’,颇为诧异。

钟一山收回视线,“无事,一山告辞。”

眼见钟一山起身,走出雅间,温去病一脸懵逼!

好吧,他根本没有多余时间问出一万个为什么,当下叫颜慈把醉仙楼炖好的鱼端过来飞奔回了延禧殿。

于是,钟一山出现在延禧殿后面的小厨房时,见到的情景,正是某世子在给鱼烫下作料。

“阿山你怎么出来了?鱼汤就好了!”小厨房里灶火烧的极旺,锅里鱼汤也像是炖了很久的样子。

钟一山走过去,分明看到温去病脸颊略红,额头沁有细密汗珠儿,“累的?”

“不累不累,热的!”温去病擡起头,一派欣然。

看着锅里鼎沸的鱼汤,又看了眼正在往灶里加薪的温去病,钟一山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轻易会怀疑谁的人,但他怀疑了,就一定要有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温去病,如果……

你死定了……

因为瘟疫的终结,一直笼罩在大周皇城上空的阴霾也终于烟消云散。

御林营解禁,顿星云、侯玦等人也回归到了朝堂。

如果说这朝堂上有什么变化,其一,朱三友退出朝堂,朱裴麒重新坐到龙椅上。

其二,朝中太子党里,有人要倒霉了。

其三便是朝堂里少了一位太傅,徐长卿再也不会出现了。

朝中无大事,朱裴麒下朝之后去了含光殿。

关于徐长卿之死,不管怎样他都要给颖川一个交代。

若没遇着瘟疫,朱裴麒或许不会想的这样周全,徐长卿该死,毋庸置疑!

换作以前,他甚至会埋怨外祖父怎会派这样一个人过来!

但在偏殿的那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

自父皇醒过来到现在只见过五个人,这里面没有他。

说明什么?

与失忆无关,他的父皇不再重视他了……

经历过生死的人,总会有所成长。

朱裴麒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此刻含光殿里,顾慎华已将书信写好,内容也算陈述实情。

徐长卿欲借瘟疫一事谋害太子,在事情暴露之后不知所踪。

的确,他们并没有找到徐长卿的尸体。

“母后觉得,徐长卿之所以敢在本太子身上动手脚……可是外祖父的意思?”桌边,朱裴麒收起密信,迟疑片刻后问道。

顾慎华闻声大惊,转身看向流珠。

流珠默默走出去,将厅门闭阖。

“麒儿,你这可不是第一次怀疑你外祖父了!”顾慎华愠声开口。

朱裴麒神情冷漠,“徐长卿的所作所为,难道不值得儿臣怀疑?”

“他做什么那是他自己脑子有病,你外祖父由始至终都是向着你的!知道徐长卿在这边儿做了糊涂事,还特意写信过来,叫本宫随意处置!不然你以为徐长卿身为颖川谋士,可以这样不明不白的失踪?”

朱裴麒沉默许久,“母后,这里只有你我母子二人,儿臣便与你说句体己的话,倘若外祖父有意,这江山改姓的事儿臣倒也不在乎,我可以让给……”

“别胡说!你外祖父何曾有过这样的心思!”顾慎华语重心长,“你想太多了,这大周天下到底是朱家的,莫说你外祖父没有这个心,便是有也没这个本事!”

朱裴麒看了眼自己的母后,“所以外祖父当真是想助本太子称帝?”

“自然当真!不然他又为的什么!”顾慎华信誓旦旦。

朱裴麒点头,“如此,儿臣就放心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以令天下,朱裴麒有多清楚自己那位外祖父的野心呵。

只是当务之急,他的确需要颖川的协助才有可能顺利登基。

是以,他刻意设计了与顾慎华的这番对话,就是想让其母相信他不再怀疑。

如此顾慎华才不会在颖川王面前,提及他的任何不满。

他相信母后不会有心如此,但女人,总会感情用事,妇人之仁。

从现在开始,他走的每一步,都要极小心,也要极狠决。

“有件事之前母后没顾得上,这会儿你平安从偏殿里出来,也是时候想想白衣殿里的穆如玉,还有她肚子里的孽种了!”顾慎华提到穆如玉时,眼睛里尽是厌恶。

“当日穆如玉在父皇面前言之凿凿,说她肚子里怀里就是本太子的龙种,此事有父皇干预,我们不好事前对她做什么,且等孩子一出生直接滴血验亲,御医院那边,还请母后找个妥当的人。”朱裴麒淡漠道。

顾慎华了然,“也罢,那就让她再活四个月。”

“对了……”朱裴麒忽然想到钟弃余,“母后可还记得儿臣在偏殿时,一直伺候在偏殿里的宫女?”

顾慎华自然记得,那段时间她便是靠那个宫女才能时刻了解自己儿子的处境,“叫钟……钟弃余?”

“正是她,说起来她也算是与儿臣同……”

朱裴麒话音未落便被顾慎华截断,“母后知道,晚些母后会让流珠送些赏赐过去,只是麒儿,你也莫要把钟知夏的那份心思看的那般重,钟知夏若真担心你就不会随便派个宫女到偏殿。”

朱裴麒该如何解释,他并没有把钟弃余在偏殿的功劳搁在任何人身上,他分的很清。

当然,顾慎华也没有再往下说。

因为此番钟宏在朝中的表现,让她很满意。

如此,她便也对钟知夏宽容了一些……

周与楚毗邻,周北,楚南。

周都在周北,楚都在楚南,是以楚国都城的初冬,仍是郁郁葱葱,风景无限。

阳光下,楚国皇宫的东南方向,有一座刚刚建成不久的华丽宫殿,宫殿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气派堪比启祥宫。

启祥宫是楚国皇贵妃温鸾的寝宫,而眼前这座华丽宫殿名曰庄华殿,亦是新晋皇贵妃卫姬的寝宫。

此时殿里,走出一人。

一身明黄龙袍,腰间扎着金丝龙纹腰带,黑发以碧鎏金冠束起,身形伟岸颀长,整个人看起来丰神俊朗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威跟霸气。

男子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且深邃,幽暗如鹰隼般的眸子锐利凌寒,让人本能会产生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怒,自威。

此人便是楚国君王,楚轩辕。

温去病从来不会用类似丰神俊逸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这位楚国君王。

因为在温去病眼里,长着一脸络腮胡茬的楚轩辕,跟美没有丝毫关系。

但其实,中原七国民间自谱的花颜册上,楚轩辕前十第九。

那也是实实在在的美男子。

提起花颜册,第一乃温去病,当之无愧。

百里殇跟权夜查亦在前十之列。

“温鸾现在何处?”楚轩辕终在殿外止步,低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旁侧,跟在他身边的安公公弯腰,“有消息传回来,说是温皇贵妃正在周都世子府,只不过……”

楚轩辕侧目,看起来一团和善的安公公顿时俯身,“只不过双目失明。”

楚轩辕沉默,眼中却是无波,片刻后又道,“花无忌现在何处?”

“在周国淮鞍出现,眼下温皇贵妃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想来花将军很快会到周都。”安公公据实回禀。

楚轩辕又是一阵沉默,“昭告天下,庄皇贵妃身怀龙嗣,晋升为本姓皇贵妃,卫皇贵妃。”

安公公微怔,“皇上,这……这恐怕……”

“放消息出去,待他朝卫皇贵妃诞下皇子,即封皇后。”楚轩辕淡声道。

“皇上,这……这若是叫温皇贵妃知道了,可不是小事啊!”安公公伺候在楚轩辕身边多年,他是亲眼看着温鸾这些年受到的荣宠,打从骨子里相信皇上是真的喜欢温皇贵妃,也是真的在乎。

“照做。”楚轩辕没有给安公公谏言的机会,冷声吩咐。

看着决然而去的楚轩辕,安公公长声哀叹,难为皇上了……

而此时的大周,双目失明的温鸾正坐在世子府院前的摇椅上,盖着厚厚的绒毯,晒太阳。

太阳很足,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毕运则站在摇椅旁边,都不知道该怎么献殷勤。

想来想去,竟然把太阳给挡住了……

温鸾摇啊摇,摇的都快睡着了。

忽然,府门轻响。

管家生怕惊动院里的女主子,小颠儿着跑到府门,打开时愣住了。

入府的是位姑娘,管家没有拦,而是依着那位姑娘的意思退了下去。

来者毕运认得,但他没开口,只是下意识恭敬点了点头。

他怕吵醒看起来很像是睡着的温鸾。

来者与毕运似乎同样想法,她行到摇椅旁边,却未开口。

温鸾没睡,但她不想醒。

因为她不喜欢来的这个女人,打小就讨厌。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静静的,互不打扰的过了一个时辰,直到温鸾冻到装不下去。

‘阿嚏……’

冬日冷,毕运还生怕自家主子晒黑了似的把太阳都挡下来,温鸾没冻死全靠命硬。

“海棠拜见三公主。”

来者,海棠。

只见此时一身素朴装扮的海棠走近摇椅,照着韩|国的礼节恭敬施礼。

“海棠?”温鸾皱眉,整个身子朝毕运的方向靠了靠。

毕运单手握伞,略俯身,“海棠姑娘是韩|国人,自小跟在世子身边,三公主你见过的呀。”

何止见过,百次都有了。

在温鸾印象里,海棠很美,算那种但凡是个男人见到都会垂涎三尺的美。

而她对海棠的厌恶,是她讨厌海棠在看自家皇弟时,眼睛里隐晦不清的暧昧跟口口声声的依赖。

过度强调‘唯一’,让她觉得是一种情义绑架。

就因为你是天地商盟唯一的一个大周人,就因为你的生母是舒伽身边唯一的一个身怀有孕并诞下女婴的宫女,你跟我弟就必须天生一对?

这种不要脸的结论,你丫是怎么得出来的!

“哦。”温鸾微微点头,“咋这么冷?”

“属下……属下这就去给三公主加张绒毯!”毕运想走,又觉得无人撑伞会让温鸾暴露在阳光下晒黑,“海棠姑娘可否暂替我撑下伞?”

毕运的话,暴露了自己的‘恶行’。

结果不言而喻,伞被温鸾扯了,十分粗暴,毫不留情。

“三公主息怒,毕运想来也不是故意的,刚巧海棠来时带了些滋养美白的杏仁玉香膏,虽然不比宫里之物,却是海棠一份心意,还请三公主收下。”海棠是聪明人,她从来都知道温鸾讨厌她,但她从来都不会让温去病知道这一点。

因为她最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在温去病心里的位置。

温鸾一句话,顶她一百句。

“真的好用?”温鸾擡手,在虚空摸了一阵。

海棠见状,急忙上前将怀里一个雕工极为精致的方盒搁到温鸾手里,“三公主放心,海棠亲自尝试过,很不错。”

“既然如此,毕运,待你哪日见到钟一山,便把这个当作见面礼替本公主给他。”温鸾音落时,直接将手里方盒递向毕运。

毕运很乖,接过方盒,“属下遵命。”

只是对面,海棠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海棠啊,本公主借你的花献了钟一山那尊佛,你不会介意吧?”温鸾微倾身,视线平移,找不到焦点。

“不敢……”海棠暗自咬牙,“我只是好奇,三公主如何知道钟一山?”

“从镇北侯府的落魄嫡子,到太学院文府第一武院头筹,再到七国武盟独占鳌首,一朝入朝,成为大周近些年除了穆挽风之外最年轻的元帅,这般风云人物,本公主若不知道岂不被人笑话。”

自打知道有钟一山这么个人,温鸾便觉得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弟……媳妇!

后来知道钟一山与天地商盟的关系时,她觉得自己梦想成真了。

未曾见面,就是喜欢。

这也是一种缘分。

“钟一山的确,了不起。”海棠狠狠噎喉,她知道温鸾是故意的。

原本以为好些年不见,温鸾又落魄到这种地步,自己只要稍加讨好就一定会让温鸾落在她手掌心。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不见,温鸾的脾气比在韩|国时还倔,半分都不知道变通!

楚王忍到现在才踹了这个泼妇,真是辛苦了!

“没事儿跪安吧,我一个瞎子也没什么心情陪你聊。”温鸾靠在摇椅上,紧了紧绒毯。

海棠轻俯身,“海棠告退,过两日……”

“本公主若是想你,自会去看你,你就不要来了,身份不合适。”温鸾才把话说出口,紧跟着坐起来,脸色微尬,“本公主可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朝心里去!”

“不会。”海棠再施礼,转身离开。

直到府门开而复阖,温鸾方才舒了口气,重重靠在摇椅上。

没有伞,阳光落在身上,还是暖暖的。

“毕运,你觉得钟一山会喜欢刚刚那玩意吗?”提起钟一山,温鸾终于有了一些精气神儿。

毕运摇头,“属下不知道。”

“当然不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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