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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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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马

翌日,大周皇城市井又突然涌出另一拨风言风语,大概内容就是定都侯马晋曾不止一次在朱裴麒背后痛骂他没有作为太子所必备的坚毅果敢的性格,军事能力弱到要靠一个女人在阵前支撑,诸如此类,巴拉巴拉。

这些谣言就像风沙一样瞬间席卷整个大周皇城,比之前那一拨来的更急,更戾!

以致于一向自负的马晋在听到谣言后,没敢上朝。

西郊,别苑。

两日前得周皇准许离开皇宫的穆如玉,正在秋盈的搀扶下走在别苑的后园里。

别苑装潢虽不及皇宫白衣殿,但胜在地方空旷,又没有诸多眼线盯着,心情舒畅。

就在穆如玉刚坐在后园凉亭时,马晋被人带到凉亭里。

“穆如玉,此事是你做的?”马晋虽有五旬,但久经沙场的那股煞气,却没有因为年迈而有半分衰减。

因为马晋的到来,凉亭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秋盈有心上前阻止马晋叫嚣,但身份跟气场明显不在一个段位上,她只跃跃欲试,却没敢进一步。

“秋盈,你出去。”穆如玉悠声开口,一副泰然之态。

秋盈领命,拖着残腿一瘸一拐走出凉亭。

风冷,穆如玉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暖裘,擡头时正好有光线射进来,她用手挡了挡,看不清马晋的面容。

“老侯爷来时,可有人跟着?”穆如玉浅声问道。

马晋冷冷看向穆如玉,“本侯岂会那般不小心,你且说,那些风言风语到底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不是。”见马晋走到石台对面,穆如玉这方落手,“本宫与侯爷无仇无怨,何致会逼侯爷到无路可走的地步,再说,把侯爷逼到绝路对本宫有什么好处。”

“除了你,本侯阴穆挽风的那些事鲜少有人知道!还有对朱裴麒的那些评价,本侯没跟几个人说过!那其中还有一些是造谣。”马晋愤怒至极。

就近两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简直不要太好的诠释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句俗语。

起初谣言四起,他已经绝望到想主动投靠朱裴麒。

这不,他才准备今晨上朝表明态度,谣言再起,朱裴麒还能再接受他?

“这显然是有人想置侯爷于死地,但不是本宫。”穆如玉早就想招揽马晋,只是因为这半年来她的境遇越来越差,已经没有资格叫马晋臣服。

现在好了,马晋此时的境遇比她也好不了多少。

“侯爷现在正处于风尖浪口,倘若没有人拉一把,侯爷只怕会万劫不复。”穆如玉瞄了眼马晋,“侯爷坐。”

马晋思忖片刻,坐到对面,“这还用你说!”

“只要侯爷答应能保住本宫腹中龙种,本宫必能帮侯爷度过难关。”穆如玉信誓旦旦。

马晋冷哼,并未开口。

“侯爷应该知道,顿无羡现如今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本宫可以叫他出面,在太子殿说话时,抚了抚高隆的小腹。

马晋不以为然,“他肯?”

“当然。”穆如玉笑道。

“怎么可能!顿无羡岂会听你的话!”马晋冷哼。

“这有何难。”穆如玉朝石台旁边侧了侧身,“奸妃一案里,顿无羡借着私权,可没少误杀保皇派里的政敌。”

马晋皱眉,“你有证据?”

“有啊!不然你以为顿无羡为何会听本宫的话。”穆如玉胸有成竹道。

见马晋犹豫,穆如玉似笑非笑,“侯爷若是愿意,本宫便叫顿无羡帮侯爷暂时过了这道坎儿,要是不愿意,就当本宫没说。”

马晋思忖片刻,“娘娘腹中龙种,难保。”

都在一个朝廷里混着,谁什么处境大家都很清楚。

马晋岂会不知穆如玉在宫里那些事儿,说是龙种,那只是说的好听。

而穆如玉也并非真的想帮马晋,她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马晋跟顿无羡搭在一起。

让他们彼此牵制,把柄却在自己手里。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现在已经没有底牌可以掀了……

大周的冬天,一日冷过一日。

世子府里,温鸾还是喜欢晒太阳,她捂着厚厚的被子坐在院前摇椅上,并不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也并不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她还是目盲,所以她不确定毕运有没有在她头顶遮一把伞,手便不时朝上举一举,她感受着上方的空气流动,知道没有方才安心。

毕运没有举伞,而是搬了两个炭炉到摇椅旁边,之后默默陪伴。

“毕运。”温鸾轻声开口。

“属下在。”毕运凑过来,恭敬道。

“你说楚轩辕长的好看吗?”

温鸾这样问的时候,毕运表情瞬间冷戾,“丑到天下无敌。”

似乎意识到摇椅上那抹身影略有些僵,毕运立时改口,“这是主人说的,主人说楚轩辕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丑的人,没有之一。”

温鸾哼了一声,“他好看!”

“主人在花颜册上位列第一。”毕运陈述事实。

“长的好看了不起吗?长的好看就可以随便侮辱我家轩辕……”温鸾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前院的气氛都跟着变得十分怪异。

毕运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知道三公主这是无意中的袒护。

自来如此,只要主人跟楚轩辕发生口角,三公主从来都是站在楚轩辕身边,每每气到主子暴跳如雷的没办法。

因为只要自家主子再据理力争,就很有可能会被三公主吊打一顿。

“情爱是什么?”温鸾突然长叹口气,问道。

情爱?

毕运对这两个字很模糊,他没有心爱的女子,便也不知道那所谓至死不渝的爱情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那一年在虎兽山脉,楚轩辕说如本公主这般明明是个公主,脾气跟性子却像是身体里哪根筋搭错了一样泼的像个猴儿,是嫁不出去的……”

“三公主……”

温鸾拽了拽盖在身上的厚毯,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本公主就说像他那种满脸络腮胡的长相才真是猴子,他当时就笑了。”

毕运沉默,无言以对。

“老娘就问他笑什么呢,他说反正你以后也是要嫁给猴子的,那就嫁给本皇子好了!”温鸾唇角微勾,“我说好啊!”

“他也说,好啊……”

一个月的生死不弃,原以为能换回一生的携手相依。

谁能想到,半生还没走完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三公主,我们还是聊些别的吧。”毕运听到温鸾语气里的心酸跟失落,低声道。

温鸾想了想,“韩|国借道吴国,与楚国的那场战大获全胜,真是特别好。”

“是,戚燃不负所望。”毕运激动道。

“纪白吟出使卫国,带回与卫王的盟约,也特别好。”该知道的消息,温鸾一条都没落下。

毕运点头,“皇上定会欣慰。”

“可这些对楚轩辕来说,真是特别不好。”温鸾话峰突转,又回到了原点。

“他活该!”毕运恨道。

“如果本公主猜的不错,他该是要来了。”温鸾轻声开口。

毕运着急,“三公主,属下是觉得楚轩辕罪大恶极,无论如何,三公主可千万不能跟他回去!”

温鸾缓慢摇动摇椅,纤长的眸子仰望的天空。

她看不到漫无边际的碧空,看不到云卷云舒。

她唯看到,那一年在虎兽山脉拉着她彻夜狂奔的少年……

玄武大街,四海楼。

白日的四海楼无甚生意,也无甚热闹。

海棠独自站在归来阁窗棂旁边,目光冷冷看着一辆马车从街上经过,哑叔驾车,那是钟一山的马车。

她知道,那辆马车里坐着温去病。

房门响起,海棠阖起窗棂回身时,萱语已然端着一碗补汤走进来,“这是驱寒暖胃的补汤,正温着。”

海棠缓步行到桌边,“温鸾这几日都呆在世子府?”

“嗯,一步也没出来过。”萱语据实回禀。

海棠不语,美艳盯着桌上瓷碗,那汤水褐红色,雾气氤氲,一股淡淡香草的味道飘入鼻息。

“这次为了给温鸾找场子,韩|国可谓兴师动众,先有戚燃,后有纪白吟,成效也是显著。”海棠端起汤药,“可如果不是为了她,世子根本不会过早暴露韩|国实力,红颜祸水,说的就是温鸾。”

“三公主在世子心里不比旁人,这次三公主被楚王害的那么惨,世子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萱语低声应道。

“咽不下这口气就可以胡乱作为?韩、楚结盟又与卫结盟,这次除了食岛馆跟天地商盟,梁国商人也都明里暗里跟卫过不去,这说明什么?说明梁国与韩也结盟了,原本最弱的韩|国突然强大到让人侧目,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萱语看出自家姑娘怨气,“姑娘之前去世子府的时候,三公主没为难姑娘吧?”

“她还要怎么为难!就差指着本姑娘的鼻子告诉我,我一个四海楼的花魁配不上世子!”海棠只要想想那日受到的侮辱,就越发记恨温鸾。

“三公主应该知道您并不是什么花魁啊?”萱语不解。

“可在世人眼里,我就是。”海棠将端在手里的瓷碗重重搁下来,美眸阴寒,“她在韩国时就看本姑娘不顺眼,世子又那么在乎她的话……”

“小姐……”

“是不是有消息说,楚轩辕快来了?”海棠看向萱语,挑眉问道。

萱语点头,“是,许就这几日。”

海棠缓身靠在椅背上,眸子微微眯起来,“楚轩辕必是想挽回温鸾,争取韩国,本姑娘可不能叫温鸾就这么回去再过那种万般荣宠的日子,她不叫我好过,我也不会叫她顺心。”

旁侧,萱语担忧,“姑娘,三公主可是温世子最在乎的人,如果叫世子知道你对温鸾做什么,世子会很生气。”

海棠冷笑,“我怎么可能会让世子知道。”

看着海棠唇角勾起的弧度,萱语心里的那份担忧,越来越重……

此时此刻,与海棠那份妒心等同的,便是皇宫流芳殿里钟知夏在昨夜感受到无比巨大的落差。

昨夜,朱裴麒没有动她。

这是自朱裴麒在她身上索求,无数个夜里颠鸾倒凤,蚀骨|销|魂之后,第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下来,离开。

直到现在钟知夏还在回想昨夜那一幕,朱裴麒毫无预兆从她身上翻下软榻,之后拽着一件长袍暴走出寝宫。

“弃余你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糕点里不再有那些特别的玩意,所以钟知夏的身子对朱裴麒来说再也没有任何吸引力。

因为她钟弃余正打算上位,所以要扫除所有障碍,以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因为,她复仇的第二个对象找到了。

就是钟知夏。

“弃余?”钟知夏见钟弃余只低头站在旁边不说话,催促问道。

钟弃余恍然一般看过去,“奴婢近段时间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是关于二姐的,不知当不当讲……”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且说!”钟知夏对钟弃余,信任至极。

“是含光殿里传出来的消息,说皇后娘娘对您很不满意,似乎……还把太子殿下也叫过去说了什么。”钟弃余低声道。

钟知夏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知道是那个老……这还不都怪你!当初你在偏殿里跟本宫说要去讨好皇后,结果本宫去了之后她左右刁难,原本以为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看还真麻烦!”

“二姐恕罪,奴婢听说了,那时二姐给皇后娘娘熬了带着当归的参汤?”钟弃余小心翼翼问道。

“带当归怎么了?那是大补!谁能想到皇后会把当归硬安到太子殿下身上,本宫岂会诅咒太子!”钟知夏只要想起那件事,就很生气。

“那会儿皇后娘娘正心烦,现在不同。”

钟弃余随后向钟知夏阐述数条得皇后欢心的重要性,更出谋划策的让钟知夏亲自到小厨房做些东西,送去含光殿。

钟知夏觉得钟弃余说的有理,但她对入含光殿还是有所顾忌。

“二姐放心,你只管做,奴婢会替你妥妥的送过去。”钟弃余虔诚道。

如此,钟知夏就真的放心了。

昨晚钟知夏没睡好,这会儿心结被疏通之后她自觉有些困倦。

钟弃余便心领神会的退了出来。

想要在这后宫里站住脚跟,只得朱裴麒的荣宠并不够。

后宫,自有后宫的主宰。

在成为侧妃之前,钟弃余知道她最先要做的,是拿下皇后。

殿外,钟弃余出去时刚好碰到过来传话的虚空琢。

自跟在潘泉贵身边,虚空琢发现整个皇宫的人都变了。

好些曾经欺负过他,辱骂过他的人就跟突然转性了一样或毕恭毕敬,或磕头认错。

那其中有一些人他甚至不记得,可那些人还是带着几乎是在宫里攒下的全部身家过来痛哭流涕的求他原谅。

他没有留下那些银子,却着着实实原谅了他们。

“余姐姐!师傅叫我传话过来,说太子殿下今晚不来了。”虚空琢心中无恨,但有恩。

他知道是钟弃余救了他,每每相遇他都会把那份感恩写在脸上。

虚空琢长的白净,五官端正,尤其那双大眼睛,认认真真看过来的时候好似在笑,就像天上的星星。

这种姿色若不是太监,若在市井,再是个孤儿,那还不早被春倌楼的人给抓了去。

“嘘!”钟弃余拉着虚空琢的手,将他拽到拐角的地方,“娘娘才刚睡下,别再被你吵醒了。”

虚空琢顿时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奴才不知道……”

“停!谁叫你在我面前还自称奴才的!除了宫里的主子,你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许自称奴才,知道吗?”

见虚空琢只是怯怯点头,钟弃余笑了,“我不是怪你叨扰娘娘,是怕你这样冒失会在宫里吃亏知道吗?”

虚空琢狠狠点头,“谢谢余姐姐。”

“太子殿下不来的事我会转告给娘娘,你回去吧。”钟弃余见虚空琢要走时,从袖兜里取出一张单子,“这里面记的都是潘公公平时的喜好,你且背下来,照着做。”

虚空琢接过单子,一脸懵懂。

“潘公公喜欢机灵的,懂了?”钟弃余拍拍虚空琢肩膀,“快去做事!”

在钟弃余眼里,虚空琢就像是一张白纸。

白到她想涂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

自从流言四起,马晋已经三日没上早朝。

不想第四日早朝上,马晋竟然已经成了太子党的人。

至少从朱裴麒对马晋的态度上看,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这件事在钟一山意料之中。

此刻天地商盟,钟一山便是将自己的分析如实告诉给温去病。

习惯有多可怕?

即便在知道颜回就是温去病之后,钟一山还是改不了将所有他认为必要的事,告诉给眼前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即便现在的他已经很少依靠到天地商盟,他还是愿意这样做。

起初是尊重,现在是习惯。

事实上,钟一山早就知道马晋去找过穆如玉,他亦知道在此之后,顿无羡有私下去见朱裴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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