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2/2)
结果就是马晋成功站队到太子党的阵列里。
如果这件事的纽带不是顿无羡,那么这个结果对钟一山来说是很棘手的意外。
偏偏,这个纽带是顿无羡,那这就不是意外。
是老天爷在助他,一箭双雕。
“颜盟主应该知道顿无羡在‘奸妃’一案中所扮演的角色,他虽不是主谋,但手上染的血却如何也洗不干净。”钟一山正视眼前男子,“更何况,时至今日他一直都想在朝廷里扳倒顿星云。”
面对钟一山的直视,温去病少许的不适应。
以往临面而坐,一直都是他处于主动,他可以一眼不眨的盯着钟一山看,钟一山却从来都是微微垂目,即便与他对视,也不会这样盯看。
此刻被钟一山盯的久了,温去病很自然的移开视线,端起桌上茶杯,“二公子继续。”
“原本一山是想把顿无羡留在穆如玉生下那个孩子之后,现在看,一山不得不百忙之中将顿无羡的命放在心上算计着。”钟一山声音平淡,眸色如霜。
身为穆挽风的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场杀戮,所有沾着血的手,所有欠着命的人,她都记在心里。
偿命这种事不在乎早与迟,在乎的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让仇者恰到好处的去死。
顿无羡保马晋这件事,不过是让钟一山原本的计划推迟数月。
结果是一样的,顿无羡倒下之时,便是马晋再度陷入绝境的那一日。
到那时,钟一山依旧可以轻而易举的虏获马晋。
入我麾下……
自从上次婴狐带着他那三小只到延禧殿无果之后,温去病的确履行了他每隔两日就要到武院后山去‘主动求取’进步的承诺。
这是温去病自己的主意,婴狐也欣然接受。
如此,二人便不负钟一山的期待,一个倾尽全力的教,一个发奋图强的学。
新的夜晚开始了。
绿沉小筑外面,婴狐独自坐在他曾被倒吊无数次的大树上,身子靠着树干,嘴里叼着一根细细的树枝,单腿悬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来摇去,心里算着时辰。
按照约定,温去病早在一柱香之前就该到,居然还没来?
该罚他跟小狼多跑一个时辰,还是小叉叉?还是小花花?
算了,就把他们全关在一起一个时辰好了!
就在婴狐想到该怎么对温去病的迟到予以相应惩罚的时候,在他头顶,突然有声音飘下来。
“为师已经坐在上面许久,你居然还没发现?”
周生良开口刹那,婴狐猛一个激灵掉下去,饶是轻功再好,这么冷不防一吓,掉下去的姿势也不会太美妙。
眼见婴狐一个‘大’字砸下去,周生良飘然而落。
“师傅,你干啥!”婴狐几乎同时从地上爬起来,扑掉身上灰土的时候,还不忘朝小筑外面瞭望。
“这句话该为师问你,你自己还没出师门就想自立门户收徒弟了?”周生良挡住婴狐视线,挑眉问道。
“没有啊!”婴狐摇头,之前钟一山的确说想叫温去病拜他为师,他则表示只要不收徒弟,死都行。
别问婴狐为什么不同意,他简直不要太清楚师傅跟徒弟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说起来,他这几日作的唯一的一个美梦,就是把周生良绑起来吊打,好像就是在背后这棵老槐树上。
“还说没有,那温教习是怎么回事?”周生良愠声质问。
“那是因为他武功太弱,一山让我助他进步。”婴狐说到此处时不禁摇头,满脸失望,“到现在为止,他还跑不过小狼。”
周生良盯着自家傻徒弟看了半晌,心想着温去病哪是跑不过,他倒是敢跑过!
想着想着,周生良就想到了碧阙剑。
想当初战狂寡的时候,温去病为骗他助阵,特意拿清风剑勾引他。
眼下温去病答应,只要他能说服婴狐放弃,碧阙剑就是他的。
即便他真正觊觎的是落日剑,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任何名剑的贪婪跟索取。
“来,你来。”周生良拉着自家小徒弟靠到槐树旁边,“你是不是喜欢钟一山?”
婴狐想都没想点头,“喜欢啊!”
周生良见自家傻狐的目光如此清澈,又问,“你是不是爱上钟一山了?”
“什么是爱?”婴狐一句反问,把周生良给问住了。
周生良从未经历男女之情,……也从未涉猎男男之情,他不知道什么叫爱。
“就是……就是你想不想以后永远跟钟一山黏在一起?”周生良所能想到的有关爱的事情,就是朝朝暮暮。
两人朝朝暮暮,粗茶淡饭,应该就是因为爱吧。
后来周生良有问过齐阴这个问题,齐阴不以为然,他爱甄太后,但他没有跟甄太后朝朝暮暮。
周生良则十分严肃的反驳了他,那是因为甄太后不爱他。
然后齐阴就十分严肃的把整个太学院,正式交给了周生良……
“师傅你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永远跟一山黏在一起,一山以后是要娶温教习的,我若永远黏着他,那我岂不是三人成|奸?”
傻狐啊!那是三人成虎……
婴狐这样回答的时候,周生良就放心了,“你既然知道钟一山以后是要娶温教习的,那你现在还这么练他?”
婴狐眨眼,摇头。
“你想想,如果你把温教习的武功练到比钟一山还高,那以后他们要是打起来,你的一山是不是要吃亏?”别人不行,给婴狐洗脑,周生良都不用带上脑子。
婴狐一副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师傅言之有理啊!”
周生良被吓到,他家徒弟会说成语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用对了。
“所以为了钟一山着想,温教习来与不来,不重要!”
“可是……一山会不会觉得我……”
“你不说,温教习不说,钟一山怎么知道!”周生良再度诱导。
婴狐咬着嘴唇想了想,“温教习会保密?”
“这件事包在为师身上。”周生良知道,事儿成了。
“谢谢师傅!”
婴狐正欢喜时,周生良老脸一搭,“刚刚为师在树上呆了那么许久,你居然没有发现,去后山领罪。”
婴狐愣住,一脸不解的望向周生良。
“为师在后山空旷之处,圈了一群野猪……”
没等周生良说完,婴狐撒丫子就跑,可惜速度不行,直接叫周生良揪住衣领,亲自拽去后山。
至于为什么是野猪,那是因为猪的智商足够匮乏,不容易被某只小狐崽子控制。
不得不说,现在整个嘉陵山脉的狼跟蛇,
都不能用了……
正像所有人猜测的那般,楚国国主欲来周的国书已至礼部钟宏手里。
而在国书递呈的时候,楚轩辕已经押着花无忌跟亮枪离开楚都,随行人中,有卫姬。
虽已入冬,楚国境内相对温暖,至少林中溪水还没结冰。
此时刚好经过一片枫叶林。
一望无边的枫林,行走其间就像是行走在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里。
枫叶随风起,飞焰欲横天。
已经赶了一天一夜路程的楚轩辕,终于拉紧马缰,下旨所有人暂时休憩半个时辰。
他记得虎兽山脉里好像也有一片枫林,那里的枫林要更美,可他忘了有多美,因为在他脑海里,只记得那时站在枫林里的女子。
女子美的像九天神女下凡,静动间夺走他所有目光。
枫林有多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女子,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至今仍是。
随行人员中除了百余侍卫,还有一辆囚车跟一辆马车。
囚车里坐着花无忌跟亮枪,马车里,坐着卫姬。
楚轩辕勒紧马缰经过囚车时,被花无忌叫住,“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叫温鸾原谅你!”
“朕跟鸾儿的感情你不会明白。”楚轩辕停下来,面无表情的看向囚车。
他一直都知道温鸾爱他,很爱很爱。
就像他爱温鸾那样,从未变过。
“我跟温鸾的感情你也不会明白!”花无忌觉得自己倘若拼死,一定能说服温鸾狠心一次。
楚轩辕沉默片刻,擡起头。
他的络腮胡并不重,刮的很干净之后只会隐约看的清,加上楚轩辕五官立体,两者融合在一起反而可以衬出难以形容的威严跟霸气。
“朕或许不明白你跟温鸾的感情,但朕很清楚你跟亮枪的感情,来人,给亮枪换一道铁枷。”楚轩辕音落之后,当下有侍卫上前给亮枪换枷锁。
亮枪没资格对话楚轩辕,但他用很认真的表情看向自家主子,“能跟在将军身边,亮枪此生幸焉,将军只管怼,亮枪的命就在这里,皇上想拿叫他随便。”
亮枪长的很干净,骨子里透着一股读书人才有的文化气韵,至于武功,还不如花无忌。
当初花无忌选中亮枪,就是因为长相。
“放心,你若死了,本将军必将你与刀、剑、斧、锤葬在一起!那里可是个风水宝地!”花无忌仿佛觉得如此承诺才能对得起亮枪,说的慷慨激昂。
亮枪闻声,只是笑笑,微垂的黑眸有淡淡阴影遮下来,掩盖住眼中那抹失落。
他一直都知道,在他家将军心里自己跟之前的亮刀,亮剑,亮斧,亮锤,是一样的。
而花无忌,根本没有注意到亮枪眼中的那份落寞……
马车停在溪水旁边,卫姬在随行宫女的搀扶下出了车厢,独自走到临溪的一块岩石上。
她看似无意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过来的时候,收回视线。
“别妄想逃走,朕已经在你身上下了毒,每隔三日必服解药,否则你跟你肚子里的孽种,谁也活不了。”楚轩辕走到卫姬身边,视线平直看向远处枫林,声音很轻,却透着让人心寒的阴冷。
“楚轩辕!”卫姬震惊。
“是卫王主动将你送到楚国,他用你给了朕一个根本不可能想到别处的暗示,暗示只要朕表明诚意卫就会与楚结盟,结果他做了什么?”
楚轩辕说话时,视线一直没有看向卫姬,他望着这片枫林,“卫王非但没有与朕结盟,反倒跟朕刚刚放弃的韩结盟,他这是摆了朕一刀。”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卫姬恨极,低声狠斥。
“韩、卫结盟,朕若伤了你卫王不高兴,韩自然也不会回心转意,与其如此,朕与你之间的约定依旧有效,只不过待你生下……这个孩子,需要过到鸾儿名下,朕要封鸾儿为皇后。”楚轩辕面无表情,平静开口。
这么多年,楚国一直没有皇后,那是因为在楚轩辕心里,他不想任何一个女人在后宫可以凌驾在温鸾之上。
而他一直没有封温鸾为后,是因为他又无比期待会有那么一个契机出现,可以让他利用这个位子,令楚国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卫姬入楚,让他看到了这个机会。
听到楚轩辕明明平静却似胸有成竹的语气,卫姬冷笑,“你就这么肯定,温皇贵妃会原谅你?”
卫姬的质疑在楚轩辕看来是可笑的,“朕的鸾儿,不会怪朕。”
“你永远不会明白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那份感情。”卫姬嗤冷开口,之后转身回了马车。
卫姬的话就像是一根刺,猛然刺到楚轩辕心里。
一种隐隐的不安跟忐忑萦绕在胸口,楚轩辕却迅速将那种情绪梳理掉。
鸾儿是这个世上最懂他的人,又岂会不原谅……
楚轩辕已经离开楚都的消息,很快传到大周。
而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温去病正在御医院里吃伍庸的药豆,最近他有摸到归心经第四境,倘若循序渐进,三个月内必能破境。
眼见温去病可劲儿朝嘴里塞豆子,伍庸很是心疼,“急于求成对你没有好处!”
“本世子必须要在楚轩辕来周之前破境,否则我打不过他!”温去病越发觉得一颗一颗塞药豆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于是直接整瓶灌。
伍庸无语,“三公主那边要是原谅,你怎么办?”
“皇姐原谅那是皇姐的事!他楚轩辕干过几次伤害皇姐的事了?本世子第一次放他一马,第二次放他一马!这一次我若再放他一马,我他娘还以为自己是个放马的!”
只要提到楚轩辕,温去病就没办法平静。
谁这辈子还没遇到几个看着就想踹过去的人呢。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这次跟楚轩辕一起来的,还有游傅。”伍庸表示无法直视温去病,好好一张脸扭曲成那个样子也是没谁了。
“游傅?他怎么会跟楚轩辕混在一起?”温去病微怔。
“当初楚轩辕中毒,某人死乞白赖叫我给他配解药的时候,我就说过,游傅很有可能会顺着那条线顺藤摸瓜找过来,结果怎样?他们果然认识!”
见温去病陷入深思,伍庸轻咳一声,“放心,游傅那个人很懂分寸,不该说的他都不会说。”
听到伍庸这般保证,温去病方才舒了口气,偏在这时,钟一山从外面走进来。
“伍先生。”
即便知道伍庸也是看戏人,然钟一山对他的尊重从未减少一分。
他不是一个会随意迁怒的人,亦不会让某种负面情绪影响到他现实所要走的路。
“钟二公子找我有事?”伍庸对钟一山也一直很欣赏。
“一山不是来找伍先生,而是温世子。”钟一山转眸,看向温去病。
看到钟一山平静到近似于死水的目光,温去病暗自噎喉。
他心虚,昨晚他没有到武院后山报道这件事,被婴狐捅出去了?
眼见温去病本能低头眼珠乱转的样子,伍庸下意识提醒,“温世子?”
“哦哦……阿山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温去病腾的站起身,扬起那张不笑时已然倾天绝地,笑起来简直日月无光的笑容,真是十分的乖巧又可爱。
“跟我出来。”钟一山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转身离开药室。
温去病好害怕,离开前一刻直接抄起一瓶药豆灌进嘴里,任何伤口都可以在未受伤的时候,开始调理。
待温去病灌完药豆后直接掷了瓶子,大义凛然走出药室。
离开药室的下一瞬,温去病顿时将所有大义凛然抛诸脑后,弯腰怯怯走到钟一山面前,哈巴狗似的擡起头。
他不确定是不是婴狐在钟一山面前告了密。
如果是,周生良这辈子再也别想从他这儿得到一把名剑!
让温去病意想不到的是,钟一山并没有问昨晚他有没有到武院后山‘求进步’,只是告诉他一个事实。
楚轩辕来了,而且是绑着花无忌一起来的。
除了被绑的花无忌,还有卫姬随行。
这些温去病都已经知道,但他还是在钟一山面前表现的非常震惊。
钟一山依旧没有揭穿温去病,由着某世子在那里暴跳如雷之后开口,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办法把花无忌救出来。
“三公主会不会跟楚王回去我不知道,但不管她有什么样的选择,我希望她的选择里没有危险跟勉强。”钟一山紧接着又道,“楚王武功不弱,至少现在一山一人并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这件事,我会找天地商盟的人帮忙。”
如今对温去病来说,天地商盟已经不是秘密。
“这件事……我也会尽力……尽全力!”温去病信誓旦旦。
钟一山点头,“我知道。”
眼见钟一山要走,温去病赶忙跟过去,“阿山你去哪儿?”
“我刚刚不是说了,去找天地商盟的盟主。”钟一山瞧着温去病,静静看着温去病眼中闪过的那抹慌乱,默不作声。
此刻看着温去病明明心里彷徨,可表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钟一山不禁在想。
现在,到底谁才是看戏的人?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身处戏中,那么在他眼里,温去病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