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批(1/2)
休夫
武院后山,绿沉小筑。
婴狐已经倒挂在院中那棵歪脖树上整整一个时辰。
原因是他毒死了周生良圈养的野猪。
对于这件事,周生良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家傻徒弟终于学会了智取,忧的是他以后再也没有办法从嘉陵山脉里找到任何助力来促使自家徒弟进步了。
唯有本尊亲自上!
别问他为什么不怕毒药,他偏不信婴狐还能把他毒死了?
再有就是,太学院未来半个月的伙食都是野猪肉,也不知道文府武院的教习跟新生们在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之后,会不会给他找麻烦。
话说野猪的确中毒了,但因周生良会过日子,把那些野猪解了毒之后直接送到后厨。
不能浪费,反对铺张浪费一直都是太学院的训令。
作为总院令他必须坚守。
好吧,最近太学院支出有些超额,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怎么办呢!
“挂上瘾了?”时间到,周生良见婴狐一动不动,甚是奇怪,于是撂下算盘走出小筑。
婴狐翻身跃起,落地时直接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细小树枝,目光眺向远方。
周生良鲜少看到婴狐脸上露出这种类似忧郁的表情,十分担心,“有心事?”
婴狐一声长叹。
这下周生良更惊悚了,“你可别吓为师,是不是钟一山出事了?”
婴狐扭头,“师傅你这样诅咒一山,可是会倒大霉的。”
“你这样诅咒为师也不是很好吧,少年!”周生良冷冷一哼。
半晌后,婴狐撅嘴,表情就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师傅你说一山为什么不要我?”
婴狐的话,成功引起了周生良那颗无比躁动的八卦心。
他凑过去,已经被太学院诸多琐事摧残的老脸顿时眉飞色舞,“钟一山不要你了?你当初不是跟为师说不想永远跟他黏在一起吗?”
“我到现在也不想啊!”婴狐一本正经看向周生良,“但我想每日都能看到他,昨日,范涟漪说一山把我调出虎|骑营,调去雀羽营……我不想去。”
“调到雀羽营当什么?”除了婴狐的武功,周生良对自家徒弟的仕途也很操心。
论起来,他之前再不济的徒弟也是个武林盟主,婴狐却只是个小小校尉。
“副将。”婴狐对军中官衔很模糊,校尉亦或副将在他眼里没区别的。
有区别的是,见钟一山的次数不同。
婴狐对事情的态度总是清奇,包括情爱。
拿婴狐话说,爱到最后,要么伤人,要么受伤,有什么意义呢!
对于婴狐,钟一山的评价恰到好处。
占得人间一味愚。
“副将……好啊!好好好!傻狐貍!钟一山这哪里是不要你,他这是在栽培你!”周生良数来数去,他的徒弟里,还缺一个大将军。
听到周生良这样说,婴狐扭头,“这是栽培?”
“这还不是栽培?像你在军营里的表现,能保住校尉一职已经是大家集体眼瞎……咳,为师的意思是,钟一山对你寄予厚望,好好努力!”周生良拍了拍婴狐肩膀,转身走回小筑。
所以说婴狐真是一个特别乐观开朗的孩子。
在周生良一番‘鼓励’下,某狐顿时振奋精神,奔去雀羽营。
那里虽然没有钟一山,但是还有三叔啊!
前两日的雪下的很大,整个大周皇城随处可见被打扫过的雪堆,偶有顽皮的孩子会把雪堆撺的高些,堆成雪人。
轿子停下来,钟知夏被宫女搀扶着走下马车时,分明看到钟府外面也有这么个雪人。
她走过去,蹙眉看着雪人的那对眼珠子很是熟悉,是玛瑙。
这分明就是当日她赏给钟弃余的那对玛瑙珠子,非但如此,她发现雪人背后还插着一支夏茑萝的步钗。
钟府,雪人,夏茑萝步钗!
这是她钟知夏?
雪人没有鼻子,嘴朝下咧,面目何其丑陋!
未入府门,钟知夏已然怒不可遏。
而此时,钟弃余正与钟宏在书房里,父贤女孝。
钟弃余非但将朱裴麒赏赐给她的所有贵重东西拿回府里,更替已逝的陈凝秀也带了一份。
书案对面,钟宏看着满桌珍稀之物,喜上眉梢。
一府出了两位侧妃,足见太子殿下对他的器重,而且因为之前瘟疫之事他的坚守态度,而今太子党里几乎所有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想到此事,钟宏搁下手里一对玉麒麟,擡头看向钟弃余,“弃余你回来的正好,为父之前一直没机会问你,你在偏殿时差人送回来的字条为父看了,为父好奇,你怎知太子殿下无恙?”
“女儿日日与太子殿下呆在偏殿,自然清楚太子殿下的状况……”钟弃余斟茶,绕过桌案将茶杯捧到钟宏面前,“而且女儿觉得,就算太子殿下有万一,父亲的态度也不能变,这朝中的太子党,往透了说不就是颖川党吗。”
钟宏接过茶杯的手猛然一顿,震惊看向钟弃余,“这是太子殿下跟你说的?”
“太子殿下怎么会跟女儿说这些,后宫不得干政。”钟弃余微微俯身,“不过女儿在宫里,免不得能听到些风言风语,以后女儿会经常回来……”
钟弃余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钟知夏就这么怒气冲冲的闯进来,指着钟弃余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给本宫滚出去!”
看着钟知夏恼羞成怒的样子,钟弃余相信她定是看懂了门外的雪人,也不枉费自己一番苦心。
“二姐……”钟弃余怯怯看向钟知夏,身子下意识躲到钟宏背后。
“知夏,你这是什么态度!”钟宏见钟知夏如此,声音略沉。
“本宫什么态度?父亲且先问问那个小贱人做了什么茍且的事!还敢回来,你怎么有脸!”
钟知夏冲到书案前,搭眼时看到桌上一众金银珠宝跟玉器,眼眸瞬间充斥血丝,“这些都是什么?”
“这些是太子殿下赏给……赏给奴婢的,奴婢在宫里用不到就拿回府里,那串翡翠玉的珠钗是弃余给嫡母的,弃余知道嫡母喜欢翡翠……”
‘啪!’
钟弃余话未说完,那支翡翠玉的珠钗已然被钟知夏拿起来狠狠摔到地上,支离破碎。
“你还敢提母亲?父亲!母亲是冤枉的,母亲跟江斐根本没有私情,都是她这个小贱人陷害母亲!她陷害完母亲又来陷害本宫!勾引太子殿下!”
“够了!”钟宏拍案怒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父亲!本宫说的都是真的!她那个下贱母亲勾引你,现在她又去勾引太子殿下,贱人生下的野种还是贱胚子!”钟知夏本就带着火气闯进来,说出的话自然难入耳。
“闭嘴!”钟宏怒吼,“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在我面前再提陈凝秀的丑事,还有,她的母亲,现在是朝廷一品诰命夫人,是钟府的主母,你也该叫一声母亲。”
“父亲你糊涂了!让本宫叫一个奴婢母亲?”钟知夏怒极反笑,“本宫的母亲只有一个!”
面对如此嚣张跋扈的钟知夏,钟宏眼色骤冷,“你也知道你有一个母亲,那为父倒要问问你,你母亲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出殡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有多久没回钟府了,你可朝钟府里带过一样东西!”
钟宏从来没有忘记,他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一个能狠下心杀死自己祖母,对亲生母亲的死活全然不顾的女儿,对他这个父亲又能好到哪儿去?
如果一定要在两个女儿中选一个维护,他根本不会犹豫。
“父亲……你……你这是在偏袒她?”钟知夏惊愕不已,脸色微变。
“为父没有偏袒任何人,只是叫你明白自己的位置!你是侧妃不错,弃余也是,而且还是太子殿下跟皇后娘娘都捧在手里的钟侧妃。”钟宏愠声警告。
在其背后,钟弃余冷眼旁观。
她记得当日偏殿钟一山告诉过她,镇北侯里的老夫人是钟知夏和钟宏一起掐死的。
这可是他们父女的死结。
到死,都解不开的结……
卫姬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出现了。
严格说是楚轩辕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让卫姬出现了。
在温鸾刺伤楚轩辕的第三个清晨,楚轩辕将卫姬五花大绑到世子府门前,扬言要当着温鸾的面,杀卫姬替诺儿报仇!
只要温鸾愿意跟他回楚,他愿意为温鸾得罪卫国。
世子府外,卫姬被绑在一根粗壮的木棍上,头发蓬乱,神形憔悴,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惨白如纸。
她哭过,闹过,现在绝望了。
温鸾那日对着楚轩辕说了多狠的话,那是再也不打算回头的狠话。
如今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甚至还算有仇的人,温鸾会跟楚轩辕回去?
不可能的。
寒风吹在脸上,卫姬仰望着天,泪水不自禁的掉下来。
裴踪,对不起。
我没本事保护我们的孩子……
“鸾儿!朕知道朕错在哪里,也知道你在怨恨什么!今日朕便将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带过来,只要你愿意与朕回楚,卫姬随你处置!”楚轩辕一身紫衣,于世子府门前孑然而立。
寒风刮过,墨发轻扬。
楚轩辕当着众人面,苦苦哀求。
一柱香的时间,府门依旧紧闭,可楚轩辕知道,温鸾就在门后,她在听。
“鸾儿,你可以不出来,但朕会一直等,每等一柱香,朕就会命人在卫姬身上划一刀,直到你出来为止。”楚轩辕的声音在这严冬里就像一道冰锥,凉薄,冰冷,无温。
府门里,温鸾垂在两侧的手慢慢收紧,她咬着牙,那双空洞的失了焦距的眼睛一瞬间溢满水泽。
楚轩辕是有多知道她的软肋,才会拿卫姬来威胁她?
因为她知道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是卫姬,她知道卫姬是无辜的,而卫姬,还怀着孩子!
这是她认识的楚轩辕呵!
自从登基称帝,楚轩辕的手段越来越雷厉风行,果断决绝,也越来越没有底线。
只要是对楚国好,只要能达到目的,他有的时候连对错都不分了!
可因为是楚轩辕,她都容忍。
一起掉进鳄鱼潭里的男人,她不容忍难道要选择失去?
“这损玩意儿还要脸不!”温鸾旁边,花无忌恨的咬牙切齿,“温鸾你别出去,卫姬跟咱们没关系,他楚轩辕想杀就杀!到时候自有卫王给她报仇!”
花无忌对生死看的很淡,她不是因为府门外绑着卫姬才这样说,府门外绑着的人若是她,她也是一样态度。
温鸾另一边,毕运也已经咬碎钢牙,“他还真敢拿卫姬威胁三公主,属下都没办法拿他跟畜牲比,简直是侮辱了畜牲!”
不管毕运跟花无忌在左在右如何碎碎念,温鸾就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往无数次容忍跟理解,终究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诺儿的死,已经让他们的缘分走到了尽头。
她不想出去,只是不想让彼此那样难堪的面对。
三生有幸遇见你,纵使悲凉也是情!
定要将彼此仅剩的一点回忆,也消磨的支离破碎吗?
定要这般残忍到底吗!
“鸾儿!朕在等你!”府门外,楚轩辕看似坚定的语气里,透出隐隐的慌乱。
他自信此计能逼温鸾跟他回去,可到现在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府门未动。
他赌错了?
不会。
一柱香的时间,到了。
楚轩辕暗咬皓齿,“鸾儿,你既不出来,朕就只能……只能让卫姬受些苦头!”
府门内,温鸾最终妥协。
此时此刻,绑在府门外的即便不是卫姬,也是一位母亲!
然而。
在她想要大步迈出去的时候,身体忽然不能动了。
花无忌跟毕运几乎同时出手想要封住温鸾xue道,只是温鸾轻功何等了得,她躲过了这两个人的‘偷袭’,却没躲过流刃。
“花无忌!毕运!快把本公主xue道解开!”温鸾把声音压的很低,她怕楚轩辕听到会直接冲进来对身边两个人不利。
花无忌则跟毕运相视,皆默。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凄厉惨叫。
楚轩辕当真动了卫姬。
木桩上,卫姬左臂被侍卫用剑划过,鲜血迸涌,疼痛至极。
金枝玉叶,如今也是砧板鱼肉。
她忍着痛,闭上眼睛。
脑海里尽是与裴踪在一起时的美好回忆。
这辈子虽短,能遇此生挚爱也幸福!
“鸾儿!朕不会放弃!燃香!”楚轩辕无视卫姬,一双如鹰隼般的黑眸紧紧盯着府门。
他料想温鸾该出来,可是没有。
时间慢慢的过去,所有人都进入到一种紧张的情绪里,空气都似凝固,唯有那缕青烟,丝丝袅袅。
可惜,谁也没办法叫时间停下来,第二柱香也终于烧到了尽头。
楚轩辕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渴望得到回答,声音里甚至已经隐隐透着乞求,府门却依旧紧闭,“鸾儿,你连出来与朕见一面都不肯吗?”
府门里,温鸾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儿,她看似不动声色却在暗中冲破xue道。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姬死,对诺儿她已无能为力,但凡有一线生机,她都要为府门外那个无辜的生命,拼尽全力!
终于,楚轩辕狠下心朝侍卫挥手。
侍卫再次举剑,朝卫姬右臂狠狠划过!
‘砰……’
凭空而至的黑色小剑如闪电劈斩,与侍卫手中长剑碰撞间发出‘当’的一声暴响。
黑色小剑回旋,侍卫手中长剑却已断成两截。
楚轩辕震惊之余,一抹雪色身影犹如急速旋转的陀螺,绕过卫姬,带起粗壮木桩朝府门疾驰而去。
几乎同时,府门自内被人撞开,温鸾飞身落在玉石台阶下,花无忌跟毕运紧随其后。
钟一山带着卫姬飘然而落,立于温鸾身侧。
“一山?”温鸾没见过钟一山,但她能感觉出钟一山的内息,惊讶开口。
“三公主见谅,一山来迟了。”钟一山将卫姬落稳,之后自有管家出来为其松绑,扶回府里。
楚轩辕未曾想钟一山会突然出现,冷戾冰眸暗含怒意,“看来钟二公子是没把朕那日的话,放在心上。”
“楚王言之有误,一山有把楚王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那晚楚王急于离开,没给一山回答的时间。”
钟一山背负拜月枪,一身雪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过去,身形挺直立于楚轩辕面前,眉目间尽显英姿。
“那晚楚王问一山受不受您的威胁,一山的回答是,不受。”
楚轩辕愤怒异常,目如寒星。
他暂时不去理会钟一山,而是看向温鸾,“鸾儿,与朕回楚。”
“花无忌,卫姬还在他手里吗?”温鸾明明知道楚轩辕在哪里,却根本不去看他,直视前方。
“没有!让钟一山给救回来了,在府里。”花无忌朝楚轩辕翻两个白眼,得意道。
温鸾闻声转身,“扶我回去。”
“温鸾!今日朕无论如何都要带你回去,你若不走朕便铲平了世子府,杀光这里所有人!”楚轩辕恼羞成怒,“朕已经这样求你了!”
听到楚轩辕明明是威胁的语境,竟还口口声声说着乞求,温鸾真的有点儿听不下去了。
她转身,面向楚轩辕时神色渐渐有了冰凉之意,“你用卫姬威胁本公主,表面上你是因为了解我温鸾的脾气才会用无辜的人逼本公主就范,实则楚轩辕你敢说,你今日所作所为不是为了挑拨跟破坏卫、韩结盟?”
楚轩辕一时愣住,面色微烫。
“我承认,你赌对了,如果不是被花无忌跟毕运封了xue道,我必不会让卫姬受伤!可是楚轩辕,你有多了解我,我就有多了解你!”温鸾重声开口,字字句句,如珠落玉盘,掷地有声。
“鸾儿……”
就算温鸾目不能视,可那双眼睛里显露出来的冰冷跟疏离,让楚轩辕的心,空了一下。
“我温鸾出与不出你都不输!我出来,为了卫姬我只能答应与你回楚!我不出,今日这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不是我温鸾逼死了卫姬?”温鸾说的那样决绝透彻,半分颜面也不曾留给楚轩辕。
当所有心思被温鸾暴露在光天化日之后,楚轩辕只觉得心凉。
他认识的温鸾,不是这样的!
哪有现在的精明,哪有现在的刻薄!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回首向来萧瑟处,本想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情,楚轩辕,你若还想让我温鸾记得当年虎兽山脉里的少年郎,就请离开,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朕做不到!”楚轩辕红了眼眶,不是泪,是愤怒跟震惊!
他如何能想到温鸾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只记得当初的少年郎,那现在的楚轩辕,她要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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