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服(2/2)
这时,魏时意的轿子停在府外,待他下轿,手里提着一件很精致的方盒。
一向喜欢缓行的魏时意这会儿步子迈的有些急,入府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管家靳老板在不在。
管家回话之后退了下去,魏时意则迈步走向正厅。
快到厅门的时候,一向与世无争,淡薄脱俗的魏时意突然停下来。
若这一生他欠过谁,便是里面的女子。
整整二十七年。
人生,到底有几个二十七年……
即便已经过去二十七年,可在魏时意看来,每年的这一日还是叫他极为紧张。
他提着手里的方盒行至厅门,却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轻轻叩响。
有脚步声传过来,魏时意只觉心跳有些加速,他低着头,试着扬起唇角,感觉这样笑有些僵硬时又把嘴角朝上咧了咧。
这时,房门开启。
今晚的靳老板有刻意打扮,一袭白色长衣垂至脚踝,宽大衣摆上绣着粉色花纹,纤纤细腰叩着一条翡翠织锦的腰带,乌黑长发以紫色玉簪挽成好看的发髻,玉钗浅别,长长的珠饰颤巍巍落下来,摇曳动人。
靳绮罗曾是四海楼的花魁,毫不夸张的说,当年的靳绮罗断不比现在的海棠逊色半分,那抹艳倾天下的美貌,纵是到了四旬年纪容姿依在,自她身上彰显出的成熟韵致更显风情万种。
魏时意看着眼前的靳绮罗,脸上的笑还没收回来就已经定住了。
二十七年相知,此刻却似初见。
双眸似水,语笑嫣然,魏时意仿佛一瞬间回到二十七年前。
素来不信一见钟情的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鸳鸯锦帕,擡起头,看到了爱情。
“大人还打算看多久?”靳绮罗眉如墨画,神如秋水,这会儿被魏时意盯的久了,脸颊微微染上绯红,略有羞涩问道。
魏时意瞬间低下头,儒雅俊颜羞赧低头,“你来了……”
靳绮罗就喜欢看魏时意这般忸怩样儿,看着像个小孩子,“早来了。”
见靳绮罗转身走去厅里,魏时意赶忙跟进去,进来时还不忘转身将厅门关上。
待他再转身,方觉出厅里较往日变的很不一样。
顶梁往下以银丝垂着许多白色的绒花,整个厅里点着许多蜡烛,蜡烛被翡翠琉璃的灯罩罩在里面,摇曳的光折射到翡翠灯罩上,散出绝美的光晕。
厅中间的玉石方桌上煮着茶,是靳绮罗专程托人从蓟门捎带过来的寿眉。
寿眉虽与雾山小隐产地相同,茶性却大相径庭。
雾山小隐煮过之后会有白色雾气缭绕在杯缘处,久久徘徊,寿眉亦属白茶,但煮到相当时会青白雾气盘旋升起,此时雾气腾到半空,在白色绒花间如云如雾,让人仿佛置身云端,意境悠然。
“大人坐。”靳绮罗音落时,已然转向玉石方桌对面的矮桌前,翩然落座。
玉指轻挑,琴声绕梁。
魏时意哪能负了靳绮罗一番心意,登时走到桌前,将手里的精致方盒搁到旁边,品茶听琴。
人生若定格在这一瞬间,他该无悔吧。
当年的他初入官场,春风正得意时遇到了那时还是四海楼头牌花魁的靳小钗,郎才女貌,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奈何家中反对,靳小钗终没有嫁到魏府,而魏时意唯一能为眼前女子做的,就是此生不娶。
曲终,人至。
靳绮罗盈盈浅步走到桌边,魏时意当下伸手提壶斟好茶,起身端到靳绮罗面前,“辛苦了。”
“这首玉楼春大人没听腻吧?”靳绮罗接过茶杯,笑问。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首玉楼春每听一次都是我的福气。”魏时意坐回来时瞄到桌边方盒,“对了,这是……”
“这是你买给我的?”靳绮罗早就瞧到那个方盒,她不只瞧到,还猜到,“是一对耳坠对吗?”
听靳绮罗这样猜,魏时意略显得意的摇摇头,这份礼物是他精心挑选了一个月才定下来的,他想给靳绮罗一个惊喜。
“那一定是一条特别美的手链。”靳绮罗又猜。
魏时意不忍靳绮罗猜不中的失望表情,“都不对,是一支翡翠珠钗。”
眼见魏时意拿起方盒,小心翼翼的打开,靳绮罗脸上露出惊喜,就算她早知道会是珠钗。
二十七年了,每到这一日魏时意都会送她一支珠钗,她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好漂亮!”靳绮罗‘惊喜’不已,“帮我戴上可以吗?”
谁能想到呢,在人前爽朗直率又雷厉风行的靳绮罗,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仿佛瞬间变成一个含羞带臊的小女子,而一向温文尔雅的魏时意也根本不像是平时在太史院里终日品茶作学问那副淡看世俗的模样。
“时意,近日朝廷里是不是发生大事了?”靳绮罗在魏时意走过来给她戴珠钗的时候,似是无意问道。
“嗯,雀羽营跟玄机营要合营,两派斗的很厉害。”魏时意知道自己在鱼市有一席之地,便是碧碧堂。
那是靳绮罗为他创下的名声,虽然他并不在乎。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是投选朝臣之一呢。”靳绮罗摸了摸发髻上的珠钗,“投选的时候,投雀羽营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魏时意刚巧站在靳绮罗身后,他神色微动,须臾恢复如初,“为什么?”
“因为现在怎么看都是保皇派占上风,我们选雀羽营不会得罪保皇派啊!”靳绮罗扭头看向魏时意,“你不会想选玄机营吧?”
魏时意笑着回到座位,“若是之前,你会叫我弃权。”
靳绮罗低头喝了口茶,用以掩饰她眼中那抹思虑,“此一时彼一时,我是觉得皇上都已经醒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有一些方向感了……”
“皇上便是醒了,也不会对我们这些一直保持中立的朝臣,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尤其像我这种作学问的,外面的事与我无关。”
魏时意说话时见靳绮罗又低下头,猜想自己刚刚的话许是叫眼前女子不开心了,“听你的。”
靳绮罗没有不开心,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魏时意解释自己态度的转变,这会儿听到魏时意答应她,自是欣喜,“真的?”
“真的。”魏时意点头。
“那就好!”靳绮罗欢喜道,脸上的笑容情不自禁深了几许。
看到这样的靳绮罗,魏时意眼底露出微笑。
心里,却是渐渐的,沉了下去……
温鸾要走了。
临走之前,她准备好好宴请钟一山,为此她选了十几处地方,挑来挑去到最后,定在了世子府。
嗯,她觉得钟一山是家人,便在家里请。
为了这顿宴请,温鸾亲自想的菜单,亲自点了醉仙楼里两坛镇楼的百年女儿红。
当然,有酒必要有串。
流刃好死不死的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于是温鸾对他进行了最后的压榨,让他迅速烤完肉串之后离开。
这一准备,便是一整日。
到了晚宴十分,钟一山跟温去病一起回到世子府。
鉴于第一次温鸾的见面礼太过厚重,钟一山自要回礼,这份回礼便是食岛馆与倚峦门在未来日子里的精诚合作。
谁能想到呢,温鸾拒绝了。
她非但拒绝,还把倚峦门送给了钟一山。
宴席上,温鸾将代表门主印记的章戳亲手交给钟一山,更将她之前画出来的倚峦门内部通连暗号,一只扛着桑叶的蚕宝宝,一并拿了出来。
看到宣纸上那只蚕宝宝的时候,温去病实在没忍住,“皇姐,你画功是不是不太行?”
回答温去病的是一缕被瞬间拔掉的青丝,“你懂什么,画的太像谁都知道这暗号是什么了!”
温去病没敢接话,画成这样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啊!
“三公主当真想把倚峦门交给一山?”即便温鸾已经做到这一步,钟一山还是觉得不真实。
“不给你难道还给他?”温鸾转身面向温去病方向,声音十分粗暴,“你有没有在瞪我,很热是不是?”
“不热不热……”温去病登时搬着椅子朝钟一山身边凑了凑,一副‘媳妇求保护’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
“三公主将倚峦门交给一山,那你……”钟一山欲言又止。
“我以后就无事一身轻了。”温鸾将那张宣纸摸索着叠起来,交给钟一山,“倚峦门里乞丐多,虽说良莠不齐可大多都是可怜人,答应本公主,别叫他们饿死。”
“放心,一山定不负三公主所望。”钟一山知道温鸾心意已决,便未推辞。
这会儿,温鸾的身子再次转向温去病,“你是不是吃饱了?”
温去病摇头,“我还没吃。”
“你吃饱了。”温鸾的声音,不容拒绝。
温去病骤懂,“是的,我吃饱了。”
直到温去病提着瘪肚子离开,温鸾方才转回头看向钟一山。
现在的她已经能模糊的看到一些东西了,她眼前的那张脸并不十分清晰,但却十分惊艳。
她觉得这就是钟一山该有的样子,风姿绰约,意气风发。
因为看不清五官的缘故,温鸾竟能隐隐的在眼前男子身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韵。
多年前她随楚轩辕出征对战穆挽风时,曾与穆挽风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她便觉得穆挽风便是这样的风姿绰约,与众不同。
“三公主有事想单独与一山谈?”钟一山谦声抿唇,恭敬问道。
温鸾摸着酒杯,“说起来我还没单独与你喝过酒,来,咱们连干三杯!”
不等钟一山开口,温鸾已然干尽身前酒杯。
钟一山毫不犹豫,举杯,豪饮。
说起来,两世为人穆挽风都很爱酒的呢!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酒是好酒,又是对的人,温鸾跟钟一山这一喝起来就有些收不住了。
整整一个时辰,二人推杯换盏,喝光了醉仙楼里那两坛女儿红。
酒没有了,温鸾还未尽兴,于是便叫一直在外面趴门缝的温去病即刻到醉仙楼买酒。
温去病不想去,进来劝酒时又被撸掉一绺头发。
这一次,温去病是真的不在了。
“一山,若你当我是朋友,便信我一句话。”温鸾撂下手中酒杯,一本正经面向对面男子,“我家那个小兔崽子,不错的。”
也许因为酒的缘故,钟一山脸颊微红,“我知道。”
“你知道?”温鸾动了动眉梢,“你真的知道?”
“该知道的,一山都知道。”就像温鸾一开始就没有隐瞒一样,钟一山亦不会对温鸾有所隐瞒。
听到钟一山的回答,温鸾爽朗大笑,“哈哈,温去病那个傻小子!放心,不该说的,本公主一个字都不会说!”
“喝酒!”钟一山高喝一声,与温鸾举杯共饮,一醉方休。
这会儿温去病正在醉仙楼‘买’酒,且动用天地商盟的力量硬是从醉仙楼老板那儿把最后两坛百年女儿红给‘买’了回来。
且等他回来,钟一山已然离开,他家皇姐则握着一个空杯坐在屋顶上,望着星星。
哎我去!
温去病提着酒壶,直接纵身跃上屋顶,“皇姐你干啥?”
“你说父皇那会儿,是不是爱着母妃的?”刚刚还与钟一山不醉不归的温鸾,突然变得十分伤感。
温去病微怔,从小到大,他从没听自家皇姐提到父皇与母妃当年的事。
就算那件事已经传遍整个韩宫,甚至已经传到她耳朵里,她都不曾与任何人提过,也不曾问过。
“爱啊!”温去病坐到温鸾身边,“父皇那会儿应该是最爱母妃的时候吧。”
“那母妃呢?”温鸾望着天上的星星,她更想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母妃来说,算什么。
温去病想了想,“我只知道母妃在父皇没做那事儿的时候,曾到寺庙里替父皇求过平安,你没查过吗?”
“我不敢。”温鸾低头,“倒酒。”
温去病本想劝酒,却终是打开酒壶给她倒满,“别人都说母妃失宠,可我觉得不是这样,是父皇觉得在母妃面前卑微胆怯,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不敢进也不愿退,母妃一直都是淡淡的性子,我觉得,母妃有心事,这些年一直都有。”
温鸾灌了口酒,“母妃的心事不就是你吗!”
“也有你吧!”温去病继续倒酒。
平时他不建议自家皇姐喝酒,但这酒也是太贵,好在喝到自家皇姐嘴里他并不觉得浪费。
温鸾忽然不再说话,边喝酒边望着星空。
终于,温鸾告诉温去病,她要走了。
温去病问她要去哪里,温鸾摇头,她不知道。
或许先回韩国,看看母妃……
夜,愈深。
自世子府离开的钟一山,并没有回到皇宫,而是去了定都侯的府邸。
一连几日,就马晋在朝堂上恍惚的样子,钟一山便猜到,那晚他给马晋送过来的厚礼,马晋必定是极为受用。
子时已过,定都侯府书房里的灯火依旧亮着,钟一山近至窗前,马晋竟未发现,可见马晋这几日过的,并不舒坦。
“谁?”
终于,在钟一山泄了些许内力之后,马晋发现了他。
房门开启,钟一山一袭白衣,容覆面罩而入。
马晋猛然起身,他无法感知来者的内力修为,则说明来者武功高出他太多,“是你?”
钟一山缓身坐到马晋对面的紫檀木椅上,微擡起头,“是我。”
马晋闻声绕过桌案,亲自走到书房门口,确定无人后方才回转到刚刚的位置,“那字条上的内容不是真的!”
“若不是真的,侯爷何致如此心虚?”钟一山嗤笑时,自怀里取出一张军令状,展平后推向马晋。
那是一张由马晋亲自颁下的军令状,意欲在周皇御驾亲征的途中弑帝夺权,上面有十位当朝武将的手印,包括马晋。
马晋低头一刻,手掌猛然倾覆,不想眼前一闪,那张军令状已然回到钟一山手里,“定都侯这样不太好吧?”
“你想干什么?”马晋眼中显露杀意,倘若这张军令状传出去,那就是惊天大案,除了他马晋,军令状上十位武将无一幸免,全都要抄家问斩!
“合营投选时,侯爷最好投雀羽营。”既是威逼,那就没啥好客气的。
马晋皱眉,“你是保皇派的人?”
“这可不一定。”钟一山说了实话,他的确不是保皇派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帮保皇派。
是的,就算保皇派里有钟勉,有那么多正直血性的朝臣,钟一山也不会因此就依附过去,他的目的一直都非常明确。
自成一派!
马晋重重坐到桌案后面,黑目幽暗,冷冽异常,“你该知道本侯投了太子党,倘若我投选雀羽营,这朝中日后可还有本侯立足之地?”
“侯爷其实是担心自己与他国武将合谋发动战争的事,会被穆如玉抖出来吧?”钟一山似笑非笑,声音平淡无波。
马晋又一次被钟一山的语出惊人震撼到,他擡头看向眼前男子,目光凛寒,“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也不是很多,就这两件。”钟一山的身体慢悠悠的倾过去,手指搭在桌案上,“为作侯爷投选雀羽营的回报,我会让穆如玉手里的那张信笺,变成废纸。”
“不可能!”马晋并不相信。
钟一山不说话,直接抽过桌案上一张宣纸,尔后提笔在纸上随意写出‘马晋’二字。
看着桌案上那两个字,马晋心脏骤停,整个人形同雕塑!
片刻,马晋猛然起身拽过宣纸,一双眼如铜铃般大小紧紧盯着宣纸上的两个字,他反复反复盯看,一次一次确定,握着纸的手越发颤抖。
连身体都有些颤抖的马晋突然倒退数步,紫檀木椅被他踢翻,他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惊恐跟畏惧,他咬碎了牙根,“你是谁?”
钟一山该怎么告诉他?
你猜到什么就大胆说出来,没错我就是啊。
“鹿牙?你是鹿牙?”这是马晋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钟一山不答反问,“像不像?”
“没想到你还活着?你居然活着……”马晋分明记得鹿牙已经死了,这是朱裴麒昭告天下的事!
“穆如玉手里的那份密件是真的,只不过真的东西要是多起来,就会显得不那么真了。”钟一山缓缓起身,“侯爷是聪明人,当知哪条船更稳些。”
眼见钟一山欲走,马晋疾步向前,“你站住!”
钟一山背对马晋,止步。
“你真是鹿牙?”马晋激动低吼,眼中充斥着太多震惊跟疑问,可现在他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件!
“侯爷又何必在乎我是谁,你需要在乎的是如何保住定都侯府,保住马予曦,还有那些当年愿意与你同生共死的旧部。”
就在钟一山走向房门时,背后传来马晋沉重且急促的质问,“穆挽风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放过本侯?”
这是他最在乎的事!
是他心里的一道坎儿!
“许是觉得,侯爷是帅才吧……”钟一山终是启门,身形如夜鹰般闪离,没入夜色。
帅才?
马晋好似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他颓然退了数步靠在墙上,身体就像不受支配一样蹲下来。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宣纸,‘马晋’二字分明就是穆挽风的笔迹。
那人必是鹿牙!
而鹿牙给出的答案竟然这样荒唐,穆挽风因为他是帅才,所以才一次又一次放过他?
惜才吗?
那女人会有这样的胸襟?
想当初他看到穆挽风有将帅之材的时候,恨不能倾尽全力打压排挤,他容不下一个后起之秀的崛起,却被一个后起之秀接连放过两次!
不是惜才又能是什么呢!
马晋无力瘫坐在地上,这样的认知让他几近崩溃。
他忽然用力撕碎宣纸,狠狠扬起来,任纸屑飞扬落在身上他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他以小人之心,一次次揣度穆挽风对他的敌意跟排挤,然而在穆挽风的心里,他却被划到了将才的圈圈里,甚至可以说被保护的很好。
如此鲜明的对比让马晋羞愧汗颜,为军为将,他这般胸襟如何能与穆挽风同日而语!
他还有什么不服?
还有什么不服!
服了……
钟一山并不是贸然在马晋面前表露身份,他是一步一步将马晋逼到了死胡同,逼迫马晋在不满意和很不满意中做了选择,而今他的出现便是给了马晋第三个选择。
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选择,一个看起来也是逼迫但更像是赎罪跟报恩的选择。
钟一山相信马晋不会拒绝他,也不敢拒绝他。
但最终,马晋会感谢他给的这个选择……
在钟一山的算计里,即便没有马晋这一票,雀羽营的票数也不会低于玄机营,但他不能冒险。
还是那句话,四营他要尽归囊中。
而此时,一个针对钟弃余的恶毒计谋正在进行中。
那日唐瑟瑟离开后,当真就让她追到了孙继商,非但追到,她还将本欲离开皇城的孙继商留了下来……
此时客栈里,唐瑟瑟正坐在桌边,听着孙继商讲述他与钟弃余的过往。
孙继商告诉她,自己与钟弃余是在清奴镇认识的,那时他正随着家里的商队经过清奴镇,便在清奴镇的怡春院里遇到给姑娘们梳头的钟弃余。
他们相识相知,后来家道中落,他无颜再联系钟弃余,原本以为这段缘分就此断了,没想到前段时间他在皇城里偶遇旧识,也因此替钟弃余干了许多坏事。
“原本余儿答应我,只要报完仇就会跟我远走高飞,可没想到,她竟然爬上龙床当了太子侧妃!”桌案对面,孙继商狠狠握拳,悲恸低吼。
唐瑟瑟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钟弃余的品性便越发鄙夷,“你甘愿离开?”
“我怎么可能甘愿!我为她付出那么多,还替她杀人,现在她说翻脸就翻脸,竟然还想用钱财打发我……”孙继商怒目圆睁,“我不甘心!”
“你若不甘心,我倒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唐瑟瑟扯着锦帕的手微顿,犹豫片刻擡起头,“你去向太子殿下告发钟弃余的恶行,以太子殿下的英明,断不会留有那般心机的女子在身边。”
“不!”孙继商果断拒绝,“那样岂不害了余儿!”
唐瑟瑟美眸微转,“你是怕?”
“余儿对我无情,我却不能将她置之死地,我不是求而不得便毁掉的人,你找错人了!”孙继商起身,“不送!”
“说起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唐瑟瑟将锦帕别在袖口,端直而坐,“我是朝廷里唐大学士唐昭的嫡女,家父在太子殿下少年时也曾指点过一二,勉强称得上是太师,你且在太子殿不会有事,非但不会有事,还会因为被太子殿下撵出皇宫,而选择跟你一起远走高飞。”
多么漏洞百出的一席话,也就骗骗眼前这个没读过书的半吊子商人,唐瑟瑟如是想。
“你真能让太子不怪罪余儿?”孙继商将信将疑。
“自然。”看着眼前男人渐渐激动的神情,唐瑟瑟只能感叹,没文化真可怕。
莫说她父亲称不上太师,就朝中局势,以她父亲所站的位置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钟弃余出头。
“可……可皇宫哪是我这种人说进就进的?”孙继商皱眉,面露难色。
唐瑟瑟知道成了,“这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把你送到太子殿死,知道吗?”
“你放心,只要能跟余儿在一起,我……我哪怕是死了!”孙继商决然开口。
看到这样的孙继商,唐瑟瑟终是暗舒出一口气,尔后起身又嘱咐几句,转身离开客栈。
且在唐瑟瑟离开后,原本表现出一脸无知的孙继商神色肃冷,更坐到桌边写下一纸密件,悄然招来信鸽,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