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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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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心阵内,伍庸坐在驿站门口两天两夜,一步未动,轮子都有些要长草的趋势,不想阵动一刻,眼前驿站的墙轰然倒塌,内里,空空如也。

如此,一直沉寂在回忆里的伍庸脸色渐渐变得褶皱、扭曲、变形。

倘若这驿站门后什么都没有,他傻傻坐在外面守的又是什么!

伍庸暴滚。

滚轮椅!

相比之下,一直与山贼拼死绝杀的李烬忽然没有了人生目标。

眼前山贼不见了,他的弟弟,也不见了。

满身是血的李烬就只站在冰冷寒凉的山顶,提着剑,茫然无依。

寒山五十里外,钟勉大军也已来势汹汹,丝毫不知前路凶险。

诛仙阵内,不管宇文忡如何传音给无念,皆无回音。

‘无念……无念!’

诛仙阵已封,无念却未爆阵!

“一山,我婴狐这辈子能与你死在一处特别值得!下辈子我还要与你死在一处!”

阵眼内,婴狐看到余下三人面目沉凝,又听到宇文忡信誓旦旦要与他们死在一起,于是觉得他这次可能真的要凉凉了。

可他一点儿也不害怕。

生死不过一场大梦,谁又真能躲过。

不想话音未落,温去病直接擡手拍向婴狐后脑勺,“你可以死,但不能带着我家阿山一起死。”

旁侧,视线一直落在罗镜上的曲银河不禁擡头,“温兄自信可以出去?”

“舍了一个人的命,应该可以。”

温去病看着眼前宛若岩浆竖起的墙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红光耀眼,反衬到他脸上毅然决然。

“你不许死。”钟一山上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拉住温去病。

温去病转眸,直接把钟一山的手紧紧拽住,“我当然不会死,我还要好好跟你活着呢。”

眼见温去病视线落向自己,曲银河薄唇浅抿,“嗯,现在怎么看,我都是外人。”

“所以只有你去死是吗?”婴狐理解能力不是很好,但说话特别有力,“对不起,一山不死我也不能死,我还要活着保护他。”

看着婴狐那一脸的真诚,曲银河哭笑不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曲寨主还有别的办法吗?”钟一山明白温去病的意思,祭一人穿透岩浆壁垒,余三人顷刻跃出。

就在这时,一直稳坐阵眼的宇文忡突然怒吼。

白色光环在他内力暴袭下,愈隐愈现。

“他出不来。”钟一山回眸时,冷漠开口。

“的确,欲锁阵必先自锁,他把自己锁于阵眼处,除非我们出去,否则他跟我们一样,只能困在那里。”钟一山未理宇文忡。

许是觉得钟一山解释的还不够,曲银河转身走向阵眼正中的宇文忡,“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将我们锁于诛仙阵内并不是目的,你紧守阵中,只怕是想与外面守阴阳阵眼的那个人千里传音,外阵自爆,内阵自毁,内阵自爆,外阵自解,你太贪,非但不想我们四人闯出大阵,但凡入阵者你都想置他们于死地,结果事得其反,外面阵守的那个人,出了意外。”

“曲银河!”宇文忡怒吼。

“我在。”

曲银河冷冷看向阵中那抹愈隐愈现的光环,之前那是保护宇文忡的屏障,现在成了圈禁他的负累,“你既然那么想置阵中人于死地,为何不自己镇守阴阳阵眼?说来说去,你还是太自信!你自信我们就算闯到这里,也破不了八面玲珑局,自信外面那个人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宇文忡,作为阵法师,你最大忌乃自负,你永远比不上家师墨阳子的豁达!”

阵中温度越来越高,婴狐抹汗,“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

“因为我要死了。”曲银河自阵中回转,单手提剑,另一只手托稳罗镜,“既然我是外人,我便是该死的那一个,银河别无所求,待三位离开替我照看好曲红袖,安全把她送给御赋,我谢过各位。”

即便是锁阵,仍有时间限制。

一柱香的时间若不破阵离开,阵自爆。

谁能想到,萍水相逢的曲银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只身赴死。

曲银河表现出来的豪气,感染了婴狐,“我陪你!”

虽然不喜曲银河,温去病却不会眼睁睁看他去死,“三人合力,便能增加一份生机。”

“四个人。”钟一山也未曾想过让曲银河一人冒险,他没有那个义务,自己也没有理由欣然接受。

曲银河不语,好看的桃花眼里闪出一抹淡淡的光彩,“今日之后若我们都还活着,我曲银河在你们眼里,可还算外人?”

“算。”

“算。”

婴狐跟温去病,异口同声。

钟一山没回答,而是提起拜月枪,“四人同时出招,直击正前坎位,正东青龙七宿中房日兔、心月狐中间是最薄弱处,一会儿谁若支撑不住,直接舍剑居中,谁还有疑问?”

“我有。”婴狐凑过来,“你可不可以直接到我们中间?”

看着婴狐那副真诚乖巧的样子,钟一山眼眶微红,“我便死在这里,也要保你们出去。”

炙热的岩浆烘烤,使得整个密闭空间的温度直线上升,汗水渗透背脊,钟一山四人亦皆举剑。

四人并立,四道带着无比强悍剑意的绝世神兵不断腾起宛如烈焰般的狂躁剑气。

剑尖相对,剑气汇聚一流,猛然击向眼前竖起的岩浆!

轰……

那一瞬间,巨大的岩浆墙面波动如浪,四道剑气汇聚而成的光柱就像是一枚定海神针,狠戾戳进岩浆表面!

嗤嗤嗤嗤……

岩浆喷溅,千万赤红岩浆犹如海面溅起的浪花四处飞溅!

剑气再戾,竖墙之上赫然出现一个被剑气钻透的深槽。

阵内皆虚幻,但此时钟一山四人的感知却无比真实。

热浪扑面,身上因为温度上升而被挞湿的衣服仿佛一瞬间干燥隐隐可以嗅到烧焦的味道。

这还只是开始!

四人再次聚涌内力于剑身,随着岩浆上的那个深槽越来越深,钟一山终是一喝!

“破……”

只这一声,四道身影突然平地而起凌于半空,以剑尖为旋点,疯狂旋转!

深槽内的岩浆轰然散开,四道身影如闪电而入。

溅起的数缕赤色红丝,仿若烟花绽放!

纵身投入岩浆是什么样的感觉?

烈焰焚身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此时此刻,于岩浆深处疯狂旋转的四人,真真正正嗅到了烧焦的味道!

“温去病!”

岩浆墙壁上,深槽已然在四道剑气的冲击下变成浅浅的漩涡!

四柄长剑已入漩涡,就在四人持剑的手臂将要探入岩浆一刻,钟一山忽被身后一股力道推至正中!

出手的人,是温去病。

但与之配合的人,却是婴狐跟曲银河。

三人没有事先打过招呼,却在最关键一刻想到一处。

没有一个人迟疑,也没有一个人存有半分犹豫!

配合的,竟是完美!

冲袭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钟一山根本来不及再找机会回到自己的位置,纵于四人环抱之内,那股难以忍受的灼热气浪仍叫钟一山难以抵挡。

除了焚天,拜月,狼唳和鱼骨剑身硬是被岩浆炙烤成了几近透明的赤红。

“好好好……”

滚滚岩浆中,婴狐只觉背脊似被火焰燎烧,忍不住发出阵阵高喝。

不说烫,只叫好!

曲银河跟温去病虽未尖叫,但脸上极度隐忍的表情已然暴露出他们此刻极痛,唇角皆有血迹渗出。

三人环绕中,钟一山则拼尽十成内力于拜月,身上也已现出数道血口。

糟糕!

就在剑尖似有所出刹那,绝顶杀机于厚重岩浆中迸射而至。

三根赤色玲珑丝!

所谓玲珑丝,与八个铜人一般,乃是玲珑局中真实存在的东西,且蕴着整个大阵的弑杀之意。

此时此刻,三人身体正横贯在炙热的熔岩墙内。

面对自背后如流光疾射的玲珑丝,他们避无可避,只能承受其一。

最要命的是钟一山!

他身处三人中间位置,三人只会承受其一,他却要被三根玲珑丝生生洞穿!

‘噗……’

就在三根玲珑丝分别戳入曲银河、婴狐跟温去病身上一刻,温去病猛然将焚天抛向婴狐,整个身体随玲珑丝的速度冲向钟一山!

婴狐吃痛接住焚天,四柄剑尖依旧,不同的是外围疯狂旋转的只剩两人。

‘噗、噗……’

玲珑丝终是穿透曲银河跟婴狐,直击钟一山!

‘噗、噗……’

同样的两声,玲珑丝穿透的却是温去病的身体。

为了让玲珑丝不再冲袭洞穿伤及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钟一山,温去病硬将归心经逼至极处,狠狠将玲珑丝断折在自己身上。

“噗!”

大口鲜血自温去病嘴里喷溅,落在钟一山颈间,滚烫炙热的让人难以形容,却又在下一瞬,冰凉入骨!

滚滚岩浆尽消,伊人却已魂散。

玲珑局破,三根玲珑丝却深深埋在温去病胸口,前后贯穿!

三股绝杀之气与归心经在温去病身体里暴烈一刻,温去病五脏六腑都跟着真实移位。

“噗……”

寒山再现,婴狐跟曲银河因为体力不支跌倒在地。

“温去病!”

二人中间,钟一山紧紧抱着瘫在自己怀里的温去病,眼泪疾落,大声呼叫。

而温去病,就那么直挺挺躺在钟一山怀里,一双眼如初见般带着仿若春花的笑意看着他最爱的男人。

大口大口的血沫子从温去病嘴里灌涌而出,温去病却只想擡手,擦净钟一山眼角泪水。

他想告诉钟一山,别哭。

“温去病!温去病你别出事!我求你!”

看到温去病腾在半空的手,钟一山紧紧攥住将那只手落到自己脸颊,“别出事……你答应过娶我!”

是啊!

我答应过娶你,可是……

肺腑剧痛难忍,哪怕只是呼吸都让温去病觉得似有千刃割腹,可这都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他可能,从此以后不能再保护这个男人了。

怎么办。

他用心护着初长成的元帅啊!

“噗!”

殷红鲜血如柱急涌,温去病只是想开口告诉钟一山别难过,可他说不出来。

太多血堵在喉咙里,他连爱!都说不出来!

阿山,我爱你!

“温去病!我要你活着!听到没有……”

钟一山猛然瞪大眼睛,擡手叩在温去病背心处,拼命灌注他亦所剩无几的内力。

此时,也刚刚从震惊中缓过神儿来的婴狐和曲银河一并过来,双双将手落在温去病身上,倾尽内力为温去病续命。

正对面,曲银河看到了钟一山的脸。

悲恸,绝望,还有无穷尽的卑微乞求。

仿佛只要温去病能安然,钟一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眼泪从没有一刻断歇,目光从没有一刻离开过温去病身上。

曲银河低下头,倾尽内力。

如果可以,温去病不要死。

“阿山……对不起……”

一直抚在钟一山脸颊上的手,终是支撑不住坠落。

温去病那么不甘心的闭上眼睛,可他无悔。

他一生无能,没能替母妃挡过大劫,没能把穆挽风救出白衣殿,他纵是天地商盟盟主,却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人。

可这一次,他做到了。

他把自己最爱的男人,留在了这个世上……

“不要……”

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震天动地。

钟一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强制压在心里的绝望,猛然将温去病抱在怀里,号啕大哭!

山林尽处,是钟一山绝望嘶吼……

面对钟一山的绝望,婴狐只想说一句。

“你别勒住他呀,药都灌不进去了!”

如果不是太着急,婴狐铁定还能让钟一山再抱一会儿。

此时听到婴狐的声音,钟一山绝望如厮的目光里终于闪出一抹希翼。

“还是不行……一山你快把他放平!”

婴狐也不管自己从怀里掏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整瓶整瓶朝温去病嘴里灌。

奈何现在的温去病奄奄一息,纵然那些药豆里有些入口即化,可有些不行,“我来!”

就在钟一山俯身低头想要以唇覆唇渡药时,婴狐直接割破手腕,硬将手腕搥到温去病唇角,鲜血汩汩涌入,那些药豆便也跟着婴狐的血一并流进温去病喉咙。

旁侧,曲银河当即叩住温去病肩头,倾尽内力助其体内药物快速流转。

钟一山也是一样,他紧紧盯着温去病那张惨白容颜,眼泪无声滑落,倾尽余力。

药豆尽消。

当婴狐把自己身上所有能吃的玩意都灌进温去病嘴里之后,整个人跌坐到地上。

“还有脉象波动,带他下山!”

曲银河音落后当下扶起温去病,背到自己身上。

虽然不比温去病,曲银河亦身负重伤。

尤其后背因与熔墙急速摩擦,千道仿佛是被柳叶划破的血口清晰可见。

背负温去病一刻,曲银河只觉刺痛陡袭,却暗自咬牙忍下。

与曲银河相同,温去病背后白袍早已破烂不堪,血道千条。

这一刻!

钟一山猛然看到温去病背后有一道旧痕。

虽然隐约难辨,却让钟一山瞬息间想到当年百鬼夜行阵里,那个生生替穆挽风挡下杀门的蒙面男子!

穆挽风清楚记得那位高人曾被杀门激射的利刃斩到肩头,利刃划过,在他身上留下长长一道血口!

是你?

原来是你!

从头到尾,都是你!

钟一山只觉心痛至极,他捂住胸口,血红眼眸被泪光氤氲。

往事历历在目,他却心痛如锥。

前一世,穆挽风害金陵十三将惨死白衣殿,此一世,他依旧不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是他太弱,是他无能!

顷刻,钟一山猛然回头,寒戾明目迸射绝顶杀机。

然而宇文忡,早已不见。

“一山,快走啊!”

曲银河背着温去病纵身跃下寒山,婴狐那会儿也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眼见钟一山没动,婴狐不顾身上剧痛,扭身回来将拜月枪与焚天剑一起从钟一山手里拿过来,“我帮你!”

阴阳诛仙阵尽毁,所有幻象皆化尘烟。

之前一直被困在阵里的数人,仿佛大梦一场。

梦醒,梦亦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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