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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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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弈

大周皇城的夜,异常宁静。

可在这宁静预料不到。

孔平章是颖川的人,孔府便不会简单。

密室里,魏时意的出现并没有让孔平章觉得意外。

毕竟看似只会插科打诨的苏仕都是颖川谋士,还有什么不可能。

“微臣叩见魏大人!”孔平章在颖川的阵营里不是个有作为的人。

或者说,这种不作为是他故意为之。

但在魏时意看来,至少此人可信。

否则他亦不会出现在这里。

“孔大人不必多礼。”魏时意落座后,探手过去,“大人也坐。”

与别的密室不同,孔平章的这间密室要大很多,至少是一鸣堂密室的三倍有余。

密室四角悬着四盏壁灯,正北方向以紫檀木打造一整排的古董架,架子上摆着许多特别精致的烧瓷,不管是种类还是样式都十分吸引眼球。

除了眼下最为流行的青瓷跟白瓷,架子上的黑瓷亦十分抢眼。

这会儿见魏时意的视线看向那些瓷器,孔平章憨厚一笑,“大人莫见笑,下官也就这么丁点儿本事。”

“孔大人说笑,本官此来是想与大人了解官窑储备黄硝的事。”魏时意既是得到消息,自然不会让钟一山把秘密武器造出来。

孔平章无须魏时意多问,直接将官窑黄硝的情况如实告之。

黄硝在大周众多矿藏中十分稀缺,哪怕中原七国对这种矿石的开采量亦十分有限,而它在官窑中的主要作用,乃烧制黑瓷所用。

待孔平章音落,魏时意直接说明来意。

官窑的黄硝,不准以任何形式私放出去。

孔平章没有多问,当下承诺遵照执行。

正事聊过之后,魏时意欲离开时,不经意看到古董架上有一只黑色茶碗。

那只茶碗属黑瓷,胎体薄,釉层厚,质感如玉,釉面的开片近乎其微。

魏时意一眼就被那只瓷碗吸引住,不自觉走过去,伸手触摸,触感细腻柔滑,乃极品。

孔平章当即将瓷碗端起来,“大人好眼力,这瓷碗便是由黄硝为引烧制而成……既是黄硝如此重要,大人且将这瓷碗拿回府里,也方便研究。”

魏时意如何不知孔平章的心思,只是本该拒绝的他真是太喜欢那只瓷碗。

于是,魏时意在离开时,将那只瓷碗带了回去……

子时已过,皇宫里一片沉静。

钟一山回到延禧殿时,厢房的灯依旧亮着。

他想进去,又怕打扰到温去病。

明日,你会赢吗?

会。

三日前,御赋到世子府下战书。

三日后,太学院里人满为患。

明明午时才开始的对弈,那些花了钱的人早早过来占地方。

鉴于来看热闹的人太多,周生良下令太学院里所有新生都要参与维持秩序。

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武院练武场上的高台周围,挤满了人。

要说周生良为了赚钱也是用心了,他以四方高台为中心,贴着高台往外画出无数条宽窄相同白色方格。

每一个格子,就是一百两。

每往后一排,就会比前排高出三寸的距离,以便后面那人的视线不会被前面挡住。

听起来多有人性?

可是至少前五排的看客呵呵了,练武场上的高台足有两米,站在他们的位置,毛线都看不到!

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人想要离开。

因为离开也不退钱。

时间越来越近,武院练武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事实上,真正想来看棋的人只占一半,另一半中的一半冲的是温去病的颜值,还有一半冲的是他们在赌场下的赌注。

谁不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呢!

爆富就在一瞬间。

此时,遥远的文府学院屋顶上,周生良的确做到自己的承诺,给了朱三友一个可以通观全局的好位置。

就是太特么远!

朱三友一边坐在攒尖的屋顶上硌着屁股,吹着冷风,一边庆幸他这几十年来对自己眼睛保护的十分到位,顺带想着怎么灭了周生良一家老小。

朱三友背后,如他一般坐姿的还有九人,随着距离越往后,那些人屁股所以屋顶上的十个人,不是只有朱三友一人硌屁股。

都硌,都难受……

半柱香的时候,御赋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

一袭宝蓝色锦缎长袍,玉冠束发,身姿威凛,尤其是额间那抹紫色胎纹,随着流海浮动愈隐愈现,神秘中带着些许惊艳。

在他旁边,曲银河的容貌更是男女通吃。

一出现,即引骚动。

随着二人飞身落于高台,温去病亦在钟一山的陪同下现身。

温去病的美貌那也是经过大众考验的,一袭白衣,如谪仙降世,在他身边的钟一山穿的是天青色的锦服,玉冠垂发,虽简单却别致。

要说周生良唯一做的有良心的一件事,就是高台建造的足够大。

纵然多了钟一山跟曲银河,亦没有任何拥挤之感。

此时温去病跟御赋已然坐于高台两侧的石凳上,中间石台则摆着一张揪木棋盘,二人左手边各有一紫竹棋罐,盒内是象牙制的黑白棋子。

午时,欲至。

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向高台,当然,前五排的可怜人儿们真是踮着脚也看不到。

高台上,就在御赋要跟温去病准备‘猜子’之际猛然擡头,于人山人海中一眼看到那抹身影。

他忽然移开视线,伸出去的手下意识停滞在半空。

曲银河亦看到那抹身影,缓步行到御赋身边,“可以吗?”

御赋深吁口气,擡手自棋罐里抓了一把黑子,叩于棋盘。

温去病指间弹于棋罐,一枚白子飞落棋盘。

此时,坐在武院墙头的婴狐皱皱眉,“师傅,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刚进来的那两个人没买票!”

顺着自家师傅的视线,婴狐看到了钟无寒跟曲红袖,“师傅,那两个人是一山的兄嫂。”

“所以呢?”周生良直接瞪眼过来。

婴狐会看出来他家师傅在瞪眼么!

“所以他们大婚的时候,师傅你是不是要随份子钱?”

婴狐如此跳跃的思维,刚好给了周生良一记醍醐灌顶的警醒。

以钟无寒跟曲红袖的身份,他们大婚自己必要参加,以他的身份随礼必定不能少于五百两。

倘若他以今日票钱抵了份子钱,还省了三百两。

“徒儿啊,你何时大婚,叫为师也收一回份子钱?”周生良扭头瞧了眼身边的徒弟,苦口婆心问道。

“那还不好办,徒儿明日就去后山抓只野鸡!”婴狐说的异样轻松。

周生良皱眉,“抓鸡干什么?”

“拜堂,让师傅收份子钱!”

看着婴狐那副认真的样子,周生良欲哭无泪。

所谓‘猜子’,粗浅讲就是御赋随意抓一把棋子,温去病猜单双,猜中者先走。

高台上,御赋收回视线,分开被他叩在棋盘上的黑子,为双。

‘猜子’结束,御赋为黑子,先行。

“温世子,讨教。”

自御赋开口一刻,整个练武场瞬间寂静无声。

温去病回礼,“请。”

二人相视数息,那场景不禁让人想到四个字。

惺惺相惜。

黑子落于星点,棋局始。

一局定胜负,落子无悔。

温去病指尖伸向棋罐,白子落盘。

御赋的速度也是极快,二人交错落子,棋盘上黑白子各成攻守之势。

高台上,钟一山自诩棋艺不错,可黑白各过五十子,他竟看不出谁占上风。

对面,曲银河亦是。

随着棋局深入,温去病跟御赋的速度皆慢下来。

此时御赋手执白子,却没有急于落下。

逢危须弃,势孤取和。

棋盘左下星点处,黑子已被白子逼至险境。

追扑还是寻转,关乎到接下来的棋局走势。

午时三刻,阳光正盛。

御赋额间沁出细密汗珠,指间夹子的力道微收。

台象镇,唯有断相思。

取舍只在一瞬间。

对面,温去病正襟危坐,双目落于棋盘。

左手下意识搭在石台靠近棋罐的地方,食指中指微屈。

这是钟一山从不曾看过的动作,至少在与自己对弈时,温去病的手多半托腮。

他这是,紧张了。

看似平静的高台上似乎涌动着一股让人看不到但又真实存在的无形暗波,钟一山跟曲银河皆受这股莫名气氛的影响,身体渐渐陷入难以自持的状态。

台下众人也很难熬,那么小的地方站那么久,搁谁腿都麻。

远处屋顶,朱三友这辈子眼珠都没瞪那么大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看到了!

但是,他没看明白。

终于,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御赋重重落下黑子。

‘砰……’

黑子落于棋盘,棋盘微抖,纤尘浮动。

御赋,动了真气……

茫然无尽的空间里,白烟如薄雾,如流云。

一面巨大的琉璃棋盘横亘在薄雾中间,棋盘上,那一枚枚晶莹剔透的棋子闪着明晃的光亮。

棋盘左右,各盘膝而坐一人。

左侧温去病,一袭白衣,手执白子。

右侧御赋,额间胎纹溢出紫光。

‘砰!’

黑子落处,波纹荡漾。

整个棋局骤然剧变,那些隐隐浮动在棋盘上的黑白气波突然急涌,横冲直撞。

似再组,又似重新布局。

白子中腹受挫,星位岌岌可危。

练武场的高台上,温去病指间白子于棋盘上空,停滞片刻。

他紧紧盯着棋盘上的黑子走势,心底微震,五年后的御赋足以令他刮目相待。

台下一片寂静,看得到棋盘的视线紧盯棋盘,不懂就数黑白子,谁多谁赢,看不到棋盘的就看脸,谁紧张谁就输。

当然,那些闺阁女子们除外。

她们不看谁紧张,就看谁好看。

尤其在曲银河出现之后,许多冲着温去病来的姑娘们心内戏无比十足,太难取舍。

台上,温去病落子。

身在高台,心在穹宇。

白雾茫茫中,那面巨大的琉璃棋盘上,黑白气流再次疯狂涌动,白色长龙与黑色猛虎绞缠在一起,难分胜负。

眼前棋局诡异莫测,御赋擡手拾子,炯炯双目落处楸木棋盘。

黑子难落,牵一发而动全身。

细密的汗珠自额间滑落,御赋气极攻心,看似起伏正常的胸口,实则心脏跳动的节奏已非他能掌控。

温去病的状态也变得异常谨慎,眼前棋局已非全然在他掌控之内。

不管是为了五十亿,还是为他自己,这盘棋于温去病而言,都十分重要。

黑子再落,双方绞缠的越发难舍难分。

远处文府的屋顶上,朱三友半蹲在最前面,看的热血沸腾。

看不懂根本不妨碍他的热爱!

“你们看到没,御赋那小子贪吃走小棋,这厮胸怀不够,难成大器!你们再看温去病,该弃轻子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手软!此棋温去病必胜!”

就在朱三友音落时,后脑勺突然被谁敲了一下。

“谁?”朱三友猛然回头,怒视坐在他身后的褐袍男子。

男子三十多岁,长相中庸,人看起来也老实。

这会儿朱三友看他,他便也朝后扭头。

坐在第三位的也是男子,也扭头。

这么一个扭一个,朱三友就不知道是谁打他了。

“快看快看!温去病要落子了!”

高台之上,温去病落下夹在指间的白子,原本处于劣势的白子顿时占据上风。

当然,这些朱三友都是看不懂的。

台上的气氛低沉压抑,不止温去病跟御赋,站在温去病背后的钟一山亦被那种紧张的气氛影响的连呼吸都觉憋闷。

而他与曲银河之所以出现在高台上,意义不谋而合。

于温去病,内力只剩一成的情况下,倘若御赋攻其心脉,那是眨眼间就要挂掉的节奏。

于御赋,虽过春分可蛊王在与心脏相融的半个月里是万万不能催动超过三成的内力,否则性命垂矣。

钟一山跟曲银河便是防这万一。

棋局愈渐紧张,穹宇之间,那张巨大的棋盘上面,黑白气流仿佛是触到暗礁上的海水溅起高涨浪花。

黑浪似虎,带着锋利爪牙呼啸而至!

白浪仿若游龙,卷起狂风咆哮侵袭!

‘噗……’

御赋胸口震痛,鲜血倒逆,他无力强抵。

对面,温去病唇角亦渗出血丝。

“御赋!”

曲银河当即上前,欲出手时却被御赋拦住,“不许过来。”

钟一山亦发现温去病身形微晃,未及迈步便见温去病搭在石台上的手轻摇两下。

温去病擡头,看向御赋,“请。”

随着那一刻震痛,御赋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渐渐缓慢,隐痛自胸口蔓延,生命仿佛是在倒数。

黑子起,落。

高台之下,曲红袖清楚看到御赋喷血,她本能想冲过去却被钟无寒拉住,“你现在去,会影响到御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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