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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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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危耳再次离开牢房,欲睡时钟弃余又开始看他。

“侧妃还有什么事?”危耳第三次从地铺上坐起来,很困很困。

“我想上茅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钟弃余就想看看,危耳什么时候能生气,大发雷霆的那种。

她很困惑,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性?

彼时公堂上既踩她裙摆又拿竹棍打她,这会儿倒是隐忍的很。

危耳脸色瞬间红成柿子,“这……这……”

“这可怎么办,像我这样的重刑犯是没资格离开牢房去如厕的,一般都是就地解决,我倒是不介意将军就在外面,您好歹也不会占我一个小女子的便宜,可这味儿……”

“咳,侧妃……”危耳特别想提醒钟弃余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太子亲封的钟侧妃,这说起话来一股子市井风气。

他也很奇怪,彼时公堂上钟弃余也不是这样的啊!

“什么?”钟弃余挑眉。

“侧妃等着,本将军这便寻个女犯过来助你。”

不然危耳还能怎么办!

一通折腾下来,钟弃余回到牢房里,靠在自己刚刚的位置。

之后在她看向危耳时,危耳没有睡,而是双膝盘坐在地铺上。

“将军不睡?”

“不困了。”

“哦……那我困了,将军且坐着,余儿睡了,明早见。”

危耳,“……”

深夜的风,吹拂过护城河的河面,波光粼粼。

橘色渔火在护城河上三三两两,装点这百年寂静长河。

那其中便有季家鱼铺的船只,夜半捕鱼,差不多卯时回来,清晨就能售罄。

季家鱼铺的生意不错,在鱼市呆的也稳。

这会儿一抹身影悄然而入,经过河底密道,入了菩提斋。

菩提斋内无日月,褚隐顺着那条天青色理石铺砌的甬道走去小筑,临门而立。

“属下,拜见斋主。”

“钟弃余。”

里面的声音阴沉,幽冷,透着无比森寒的戾气。

褚隐低头,“属下也没想到钟弃余能这么快认罪,且凭一已之力,将顾清川跟朱裴麒皆拉下水,想必这当是钟一山的杰作。”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钟一山眼里的鹬蚌是朱裴麒跟顾清川,而本斋主眼里的鹬蚌是顾清川与他钟一山。”

褚隐低头,不语。

“钟弃余是个极聪明的女子,她本身就是御案的关键,有她助钟一山,御案必不会朝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主人是想挑拨他二人的关系?”

“钟弃余自入皇城至今,所行之事皆是将钟府推向万丈深渊,她恨钟府里每一个人,自然也不会放过钟府兄妹,当日公堂细节,钟弃余就只碰过钟长明足够令人起疑。”

“所以……”

“她认罪,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么在她死之前必会报了自己的仇,你这几日多关注钟长明跟钟知夏,但凡异常……”

小筑里突然沉默,褚隐默声不语,等待指示。

“但凡异常,定要让赖笙保住他二人性命,且这功劳,要落在钟一山身上。”

“是!”褚隐领命,退离。

微风掠过,小筑的门幽幽开启。

一抹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暗处,腰间悬着一个人偶。

那人偶雕工粗糙,身着的衣裳却极为华丽,尤其是额间配饰的翡翠石。

在艳红冥花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自第四次升堂之后,御案算是告一段落,毕竟涉案的顾清川还未到场,案子再审也无甚意义。

皇宫,龙干宫。

周皇正在与逍遥王对弈。

哪怕之前赢过温去病,朱三友依旧没有发现自己真正的技艺所在,这会儿正在绞尽脑汁想着黑子落处。

旁侧,丁福将礼部草拟的圣旨一字一句读出来,大概意思是御案牵扯到颖川王清誉,希望颖川王可以辅助案件审查,走这一遭。

“将辅助改为配合。”黑子落,周皇随意捏一枚白子扔到棋盘上,吩咐道。

丁福领命,恭敬退出内室。

直至丁福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朱三友方才擡头,“皇上将顾清川引入皇城,就不怕引狼入室?”

“瓮中捉鼈。”

周皇盯着棋盘,“瑾瑜啊,难得你还能关心国事。”

朱三友耸肩,“我是怕皇上有心无力,万一叫顾清川钻了空子,那多不好。”

“呵!”朱元珩瞧了眼自己的亲皇弟,“丁福在的那会儿功夫,你多朝棋盘上搁了几枚黑子?”

朱三友闻声,老脸一红,“皇上,你这……就没意思了。”

“朕听闻你砸了世子府,为何?”朱元珩喜欢温去病,自然多关注几分。

说到这件事,朱三友脸色阴沉,“他输了。”

周皇擡头。

“他对弈输给本王,对赌的就是世子府,我就砸了几下,后来我还专门叫人去把砸的那几下给修好了。”

周皇挑动眉梢,“你有那么好心?”

“那是。”

朱三友没想修,但自温去病抱他那一下离开后,他当即把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的衣服全脱了,翻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温去病下的暗手。

事有异常必为妖,从来没被抱过,朱三友被抱之后没有受宠,只有若惊。

他无比坚定的相信,温去病那一抱必不简单。

于是本着亡羊补牢的心态,他硬是在第二日叫工匠到世子府,把之前破坏的地方全都修葺好,打砸的玩意也都买了一模一样的送过去。

“不过说起来,你自己怎么赢的心里没数么,怎么还敢理直气壮去砸人家府邸?”

在周皇看来很普通的话,却刺激到了朱三友的自尊心,“皇上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可能赢温去病?”

朱元珩摇头,“不是觉得。”

朱三友赌气,扔了手里黑子,“皇上且与臣弟说句实话,臣弟就那么丁点儿棋艺吗?”

“丁点儿都没有。”

朱元珩觉得时机已到,他不如直接让自家皇弟放弃不该有的执着,当初父皇赐‘逍遥’二字,便是希望皇弟活的自在些,被棋艺所累,当不是父皇想看到的。

朱三友很气!

你们爷俩,欺人太甚!

“皇上要这样说,臣弟还真想跟皇上赌一局。”

哪怕朱三友知道自己会输,可人活一口气,他总不能直接认了。

周皇没有拒绝,对赌的条件是认同。

朱三友还没有蠢到要砸龙干宫,或者要钱。

就算不能赢,这种条件提出来十有八九也是要杀头的。

砸龙干宫,是要造反咩?

要钱?

呵呵了……

对弈之初,周皇并没有上心。

闭着眼睛都能赢。

谁料逍遥王行棋极快,啪、啪、啪!

白子才落,黑子随即紧追。

且路数跟棋招皆诡异的很。

半柱香后,周皇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儿,眉心微蹙,一双龙目在棋盘上徘徊不定。

朱三友瞧自家皇兄这般模样,心里越发堵的慌。

之前温去病就是这么让他的。

“皇兄你其实不必……”

白子再落,朱三友直接扫过棋盘,在最不该行的位置落了枚黑子,“皇兄该你了。”

朱元珩见黑子落处,眉心紧拧。

无路可走?

什么情况?

我是谁?我在哪里?

就在朱三友再欲开口时,对面皇兄不见了。

待其慢慢往下看时,脸色一白。

“来人……来人!御医……”

虽已是金秋时节,可午后气温仍然很高。

武院后山,绿沉小筑。

权夜查跟半日闲‘闲来无事’探望周生良,此时正坐在桌边品茶。

上好的龙井极品茶,他们自己带过来的,连壶都是。

自从得齐阴提点,周生良终于摆脱伏案之苦,每日除了叩章是活儿,剩下的时间就是赏宝剑。

一日拿出来一把,抱着晒晒太阳。

毫不夸张说,自从代任太学院院令,他这些个宝贝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都快长毛儿了。

这会儿周生良怀里正抱着一个,眼睛却盯上了半日闲搁在桌上的太阿剑。

原来这就是太阿剑啊!

淬绿水,斩红云,赤凤焰起光氛氲。

宽厚的乌金剑身中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色细纹,双刃,剑柄处镶一枚紫玉宝石。

能摸一摸也好。

周生良盼了太阿剑好些时日,如今见着,怀里那柄宝剑便有些不够看。

“周生院令若喜欢,就拿去。”

权夜查呷了口茶,将茶杯搁在桌上,眼见周生良伸手,不禁笑道,“齐帝师身上那块罗生盘,你看什么时候方便,也拿过来叫本使瞧瞧。”

听到此言,周生良倏的收手,微微阖目。

“太阿剑不想要了?”

周生良终于肯直视权夜查,“又是罗生盘,你们从朝堂追到江湖,又从江湖追到朝堂,我倒想问问你们,你们怎么就敢肯定有罗生盘一定能寻得往生卷,又怎么能肯定有往生卷就可令人起死回生,这么折腾,不累吗?”

“周生院令折腾那些宝剑半辈子,也没见你累着。”

权夜查倚在椅背上,双膝叠起,手叩于膝间,“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我二人寻得罗生盘也不过是转手,为他人作嫁衣裳,能不能找到往生卷,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都不重要。”

“恶人自有恶人磨,既然阎王殿不是烈云宗的对手,那你们且消停着自有人出这个头,你说你们又是何必。”周生良苦口婆心道。

“太阿剑这是入不了周生院令的眼了。”权夜查冷笑。

周生良点头,“齐阴许我青纹、青雀、青魂,三剑对一剑,你说我该怎么选?”

听出周生良语气中稍显得意,权夜查也笑了,“周生院令怎么敢保证齐阴真能把那三

柄宝剑给你?”

“齐帝师从来没有说过谎。”周生良认真回道。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既然拉拢周生良无望,权夜查当下起身。

眼见半日闲也跟着站起身且拿起桌上太阿剑,周生良一把过去,抄了个空。

“右使再坐会儿?右使打从进来还没说话,不聊会儿?”周生良满面堆笑看向那抹罩着半张银色面具的脸庞。

半张面具,以黑笔勾勒出一朵葳蕤盛放的曼珠沙华,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也是好看的,就是莫名很冷。

半日闲理都没理周生良,直接拿剑走人。

他本来就舍不得的太阿剑,居然还被嫌弃了。

权夜查行至小筑门前,脚步放缓,犹豫好久之后扭回头,“怎么没看到婴狐?”

周生良怀抱名剑,躺在藤椅上晃荡着,“后山的野猪又长大一批,本院令叫那小子逮野猪去了,太学院缺肉啊!”

权夜查蹙眉,“你叫他一个人去的?”

周生良呵呵了,“那我还给他配俩帮手呗?”

咻……

暗器飞闪,周生良未设防,紫藤竹椅前面两个椅腿骤然短了一截。

周生良的身子就那般毫无预兆随藤椅前倾,脸叩到桌案上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剑。

权夜查一语未发,转身而去。

背后传来周生良一句咒骂……

小筑旁侧一处暗角,婴狐正坐在地上,双腿屈膝,双手垂在膝盖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眼睛无神望向前方,耳朵却似竖起来一般。

拼命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有没有回来……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婴狐眼中那抹光亮方才湮灭,宛如死水。

该死的大裤衩,他都受伤了。

看着胳膊上被野猪咬的地方,婴狐撇撇嘴,吐了嘴里那根草,搥地起身,走进小筑。

这会儿周生良已然将藤椅后面那两条腿也斩断一截,重新坐下去。

高度问题,婴狐进门时差点儿没瞧见自家师傅。

“回来了?”

周生良半年没闲着,这会儿恨不能闲上半年,净天儿搂着他的宝剑倾诉衷肠。

婴狐没开口,视线不禁落向桌案茶壶。

周生良挑眉,“权夜查来时自己带的,也不知道他啥意思,我这儿也不是没有茶,也不是不让他喝,搞的好像我多小气。”

“要不是喝了师傅的茶,我也不会被野猪咬一口。”婴狐耷拉着脑袋坐下来,“师傅你为啥要给大裤衩下毒?”

嘘……

“师傅别嘘了,这事儿大裤衩知道。”婴狐手臂上的伤口没有包扎,他也不觉得疼,直接把脸侧搭在桌面上,双手垂直于空,懒散道。

周生良不禁坐起来,“他怎么知道的?”

“师傅朝壶里下毒的时候我看到了。”婴狐呆呆趴在桌边,眼神木讷,整个人都少了几分精气神儿。

周生良恍然,“狐啊!你嘴欠啊!”

“我没说,只是写了字条给他。”婴狐把脸扭过来,下颚底在桌面上,翻着眼珠儿看向周生良,“师傅,大裤衩看过字条后为啥没来找我?”

见婴狐这个样子,周生良转手拉过那把藤椅,坐下来时视线刚好与婴狐平直,“他可能不认得你的笔迹。”

“可我写了名字。”

周生良,“……”

“他没来找我,我怕他不信真喝师傅的茶,于是我先喝一口,瞧瞧是什么毒……”

周生良不以为然,“那你为啥没换掉为师的茶?”

“如果我换掉,大裤衩若是喝了没中毒,那他一定以为是我骗他。”婴狐这样解释。

周生良无语,就这智商,也是心累。

“狐啊,为师为何会有一种你对权夜查,比对为师还要好的错觉?”

婴狐眨眨眼睛,“师傅你为何觉得这是错觉?”

周生良一脸悲愤,换了话题,“你跟权夜查闹掰了?为什么?”

“因为他怀疑我,怀疑我不帮他弄到罗生盘,我们是生死之交,我怎么可能不帮他!我只是不想跟蜀了翁作对,他是一山的朋友,当初我们还曾并肩作战,蜀了翁……也是朋友。”

瞧着婴狐这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周生良长叹口气,“为师教你,很难抉择的时候,绕道走。”

“徒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回来了。”婴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周生良。

知子莫若父,周生良会不知道婴狐那点儿小伎俩!

“但凡太学院送去齐帝师房间里的膳食,他都不吃,他只吃自己做的。”

婴狐听罢,腾的坐直身子,“那师傅为啥还差人送去?”

“就想瞧瞧谁会在膳食里动手脚,防着点儿。”因为藤椅的原因,周生良哪怕直起身子,还是矮了婴狐一头。

“师傅……”

“你想偷齐帝师身上那半块罗生盘给权夜查,得先过为师这一关。”

为了‘三小青’宝剑,周生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齐阴的主意,哪怕是自己的徒弟,都不行。

眼见婴狐负气而去,周生良硬是把他叫回来。

“权夜查留在这儿的茶壶他还要不要了?不要为师可扔……”

不及周生良音落,婴狐捧着一个茶壶跟两个茶杯,大步离开。

瞧着婴狐暴走的背影,周生良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摇啊摇,晃啊晃。

不管朝堂,还是江湖,皆为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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