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仇(1/2)
良策
鱼市,食岛馆。
钟一山在得到林飞鹰的消息后,当即换装赶过来,果不其然,真就看到了被烈云宗放回来的韩留香。
半月不见,韩留香没胖没瘦,还是被绑走时的样子。
所以说这真是一个特别能扛打击的少年。
此时钟一山已然行至主位落座,看向韩留香时见其满目愁容,“被放回来,你似乎不太高兴?”
旁侧,林飞鹰插了一句,“三十七号石又输了。”
钟一山恍然,“再接再厉。”
“我倒是可以再接再厉,钱没了……”韩留香脸上没有半分因被绑架受惊的样子,满脸写着贪婪。
钟一山瞥了眼身侧之人,林飞鹰心领神会,当下走出正厅。
“林老去给你支钱了,可还满意?”钟一山挑眉看向韩留香。
“满意满意!”韩留香顿时笑靥如花,“问吧!”
“你这段时间被关在哪里?”钟一山神色转肃,淡声开口。
韩留香想了想,“我被关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地下的密室,外面应该有很长很长一条密道,因为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很空灵,不知道为什么,我偶能听到流水声。”
钟一山微微颌首,“还有呢?”
“那间密室表面上是黄泥,但实际上半臂长的泥土后面,是红土。”韩留香正色道。
钟一山闻声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挖了。”
韩留香随后自袖兜里掏出一个小金勺,“这就是作案工具。”
钟一山抽了抽嘴角,“你既挖了,想来对手也该知道暴露了。”
“不不不,他们不知道,我都是前夜晚上挖,次日卯时再用挖出来的泥土填回去。”
韩留香解释的时候,钟一山不免震惊,“那你挖的意义是什么?”
“密室啥都没有,我总不能把土吃了对吧!虽然我把土搥了回去,可它是松动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韩留香认真看向钟一山。
钟一山点头,“明白。”
“皇城里哪儿有红土,那多半烈云宗的老巢就在那里。”这是韩留香带给钟一山的最有利的线索。
且在林飞鹰回来时,手里攥着一张银票。
钟一山忽似想到什么,“你之前那张银票呢?”
“也不知道那个绑我的玩意是个什么东西!他竟然把我那张银票当着我的面给撕了,别叫我知道他是谁,否则弄死他!”
原本那张银票被韩留香藏的很好,但是被放出来之前那人扒光了他的衣服,搜出银票,毁之。
钱不重要,他韩留香会赚。
但被人扒光衣服这份侮辱,他记在心里了。
待韩留香离开,钟一山当即吩咐林飞鹰暗中查探皇城里‘既有红土又有流水’的地方。
找到烈云宗在皇城的巢xue,才可攻其不备……
寒市,扎纸铺子。
温去病带着毕运再入扎纸铺子的时候,里面场景与他们之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砸无可砸。
今日便是温去病与季伯相约给出交代的日子,温去病大步穿过铺子来到后院。
季伯在。
“如何?”温去病行到季伯面前,问的直截了当,一点儿啰嗦也没有。
与之前两次不同,这次季伯没有扎纸,手里空空焉。
见温去病质问,季伯从矮凳上站起来,拱手,“世子准时。”
温去病不语,等着季伯给出的交代。
“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斋主的意思。”
季伯清了清嗓子,“第一,菩提斋不会赔偿温世子任何损失,原因在于世子只给了我们动尸体的钱,没给我们守尸体的钱,尸体我们动过,钱不赔。第二,既然菩提斋没有过错,那斋主便没有理由给世子斟茶认错,以上是菩提斋主的意思,温世子可还满意?”
温去病扭头,左右瞧瞧这间破院,“你没扎纸,也没清理前铺后院,是料定本世子会再砸?”
“正是。”季伯大方承认。
“菩提斋店大欺主啊!”
温去病咬牙切齿,“看来你们是真没把本世子这个世子放在眼里?”
“世子背后站的是谁菩提斋清楚,菩提斋只是就事论事,并非有意得罪。”季伯淡然道。
“好,很好。”温去病早料不会那么容易见到菩提斋主,可这会儿听季伯推脱之词还是气的不行。
在其身后,毕运蠢蠢欲动。
“既然东西不能砸,那就人吧!”
温去病音落一刻,毕运倏然闪过去,猛揪起季伯衣领一拳砸过去!
“住手!”
温去病大喝一声的时候,季伯已经晕了。
“主人?”
温去病狠狠吸气,“本世子叫你打人了?本世子是叫你把他掳走!”
“主人明鉴,属下也是这个意思,这么整不是好掳么。”毕运稍显委屈道。
温去病,“……”
没有内力之前,你且好好嚣张……
时间一路不停,于生死面前也从不眨眼。
御案的事告一段落,皇城表面一时又平静下来,无热闹可看的市井百姓只能意淫当年轶事,这其中,不乏有对当朝帝师齐阴的贬损跟诬陷。
太学院,文府后面的宅院里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齐阴见到来者时正在煮茶,待来者进来,他直接以内力灭了薪火。
“旧友相见,齐帝师连口茶都不给喝?”一袭黑色大氅的顾清川踱步而入,缓身坐到齐阴面前。
“谁叫你坐了?”齐阴白眉微挑,寒目冷厉。
顾清川笑了,“本王这把年岁,难不成齐帝师还能叫我站着说话?”
“你若能听,本帝师想叫你跪着说话。”
齐阴看似仙风道骨,可拿当年甄太后的话说,他也就是在长相上占了便宜,实则他是个脾气极其暴躁之人。
哪怕先帝,他当年也是说打就打。
瞧着齐阴那副嚣张样子,顾清川以手捋过胡须,失笑出声。
“齐帝师这是不喜欢我啊!”
“不,本帝师喜欢你。”
顾清川扬眉,“那为何本王不信呢?”
“因为我在逗你。”齐阴搁下手中准备往茶壶里舀茶叶的小匙,身体靠在椅背上,“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自回皇城见了许多旧友,算来算去只差帝师一人,来见么,关系又不是很好,不来见又似乎有些不近人情,毕竟市井传言帝师人品有待商榷,本王作为市井百姓眼中的大英雄,若不来探望,岂不坐实了帝师为人。”顾清川见桌上薪火已灭,擡手烘燃。
齐阴并未动怒,“又是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当年宁侯死后,皇城一片声讨,背后主谋是你吧?”
“不用否认,朱文澈当年已经找到证据是你,但他忍了。”顾清川欲开口时,齐阴直接打断。
顾清川脸色微变,“这不像他。”
“的确。”齐阴点头,“虽然不想说,但事实如此,当年本帝师为你说了话。”
顾清川再次意外,“这也不像你。”
“依朱文澈之意,是把你留在皇城好好守着,但又想到五人中四人封王唯独把你留下必会引起你的怀疑,在他犹豫之际,本帝师拍着胸脯告诉他,让你滚!凭你那点儿本事掀不起大浪。”
这就是顾清川极不喜欢齐阴的原因,“你一向如此,自信,自负,哪怕朱文澈你也从未放在眼里,若说这世上有一人能治得住你,便是甄兰姝,可惜……她死了。”
顾清川的话,深深刺痛了齐阴,“你再说一遍。”
齐阴叩在桌面的手,内息暗痛,案台隐隐传来碎裂的声响。
顾清川勾唇,“甄兰姝是这个世上最自私的女人,她明明不爱朱文澈却硬是占着那个男人,占着皇后的位置,朱文澈亦是这个世上最自私的男人,他明明不爱甄兰姝,却给了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包括爱情。”
桌面,裂开。
“而你,是这世上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朱文澈利用甄兰姝把你吃得死死的,你这辈子,都在为他卖命!”顾清川黑目幽寒,字字句句戳在齐阴胸口。
这个问题,周生良便与他提起过。
若是帝王无情,朱文澈对甄太后的感情又是怎么回事?
“在本帝师没动怒之前,消失。”‘甄兰姝’是齐阴这辈子唯一的逆鳞。
他这一生,只活这三个字。
顾清川冷笑,“这你就受不了了?你爱的女人,甄兰姝,她当上了大周最尊贵的女人,有夫闻少安,有女甄珞,还有你这个一直当作护花使者的齐帝师!她甚至在死的时候亲自报了血仇,这还是本王给她的机会!她这一生风光圆满,你尚且为她报不平,那婉仪呢?”
听到‘婉仪’二字,齐阴几欲冲涌上天的火气,渐渐压制下来。
反倒是顾清川激动起身,“与甄兰姝相比,婉仪又何尝不是天之骄女!她美貌端庄,才华横溢,她是宁侯之女,是被所有旧贵族捧在掌心的明珠!结果呢?”
齐阴沉凝,不语。
“她的结果整个大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朱文澈!可最根本的是她没有你这样一个强大到朱文澈根本无法铲除的师兄护着,是本王太弱!”顾清川的言词在某方面,是对的。
“本王用二十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强,我回来给婉仪讨回公道,算是佞臣?”
齐阴叩在桌案上的手,终是松开。
他看向顾清川,“你不是佞臣,你是叛臣。”
顾清川笑了,“随帝师怎么说,本王既回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齐阴皱眉。
“听说你最近在找罗生盘,欲得往生卷想复活甄兰姝。”顾清川亦压制火气,坐下来。
齐阴警觉,动了动眉梢。
“帝师别紧张,本王过来就是想鼓励你一下,好好找,别管闲事。”顾清川起身,“还是那句话,皇城旧人不多,能看一眼便多看一眼,别等瞧不见才想起来,想见也见不着了。”
顾清川离开时,齐阴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宁婉仪的一生,至少爱的彻底。”
“这种话,也亏你说得出口!”顾清川侧目,尔后愤恨离开。
顾清川的身影在沸腾的雾气中渐渐模糊,齐阴重新拿起桌上小勺,自茶盒里舀出一小撮,打开壶盖倒进去。
他又一次擡起头,看向顾清川消失的方向。
多少英雄叹,一怒为红颜。
朱文澈,你到底爱没爱过兰姝?
到底爱没爱过……
幽市,醉仙楼。
有过前车之鉴,黎别奕在看到钟一山时第一句话就是他没带钱。
第二句话便是索要罗生盘。
玉桌对面,钟一山在看到韩留香之后,便已知晓天道府最终的决定,他将两块罗生盘从怀里取出来,搁到桌上,“盟主且收好,这件事须保密。”
“钟元帅放心,天道府拿到罗生盘后自然不会声张,至于结盟之事,天道府答应钟元帅,但凡烈云宗有伤害钟元帅之行径,我们定不会坐视不理。”
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跟权夜查‘练’的频繁些,黎别奕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声音总体较之前要大。
这会儿黎别奕已然拿起桌上两块罗生盘,掂量一下,“真的?”
“真。”钟一山点头。
“别说黎某没提醒元帅,万一被天道府查出罗生盘是假,莫说烈云宗,天道府第一个不会放过元帅。”黎别奕将罗生盘揣进怀里,“很好奇,元帅是怎么从龟花……咳,从蜀了翁手里把罗生盘骗出来的?他可是个人精。”
钟一山不语,挑眉。
“知道知道,不该问的别问。”黎别奕拿起竹筷,“钟元帅有事可以先走了。”
就在钟一山从黎别奕身边经过时,忽然听到一句话。
“蜀了翁最恨别人骗他,元帅早作准备。”
钟一山没有止步,直接离开。
他担心的不是师兄,而是齐阴……
这段时间,钟一山忙于御案之事,还要照顾到被烈云宗盯上的食岛馆,便无闲暇时间理会那个在延禧殿里住的不亦乐乎,且连蜀了翁房间都占满的溪安。
黔尘那晚曾小声嘟囔,他怕自己房间不保。
其实对于溪安痴恋人偶制作这件事,钟一山不是很理解,可在想到周生良之后,他又理解了。
各人喜好不同,无可厚非。
秋末不比春初,一日冷过一日。
溪安在这个时间段,喜欢于午后阳光正盛时,在延禧殿院中那棵大梨树下缝制人偶衣裳。
不缝不知道,他对缝缝补补这种事天份如此之高。
就拿上次,黔尘身上衣服有一处破损,经其缝补之后,溪安能一眼看出黔尘针脚有问题,再由他重新修补之后,则与原来一模一样。
那件事搞的黔尘对溪安的性别,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会儿溪安正在树下认真缝补,左手托着一块极精致的缎料,右手运针,针下是一朵红色的葳蕤盛放的曼珠沙华。
殿门响起,一抹青色身影自外而入。
直到那抹身影停留在石台对面,溪安方惊觉,擡头时逆光,他不由眯起眼睛。
本来眼睛就不是很大的溪安,这一眯,就像是两个弯弯的月牙挂在脸上,让人看着特别舒服。
“是你啊!”溪安认出来者,当下指向对面石凳。
朱澜璎缓缓坐下来,瘦削的身子显得锦衣略不合体,脸色过于苍白。
“你没事吧?”溪安颇为担忧道。
朱澜璎摇头,见石台上有一茶盏,于是伸手蘸过,于石台上写下二字。
‘无事。’
“没事就好,瞧瞧这个,好看不?”溪安拿朱澜璎当朋友,是可以分享任何好东西的朋友。
此刻溪安便拿着手里为人偶新作的衣掌举给朱澜璎,“你要喜欢,我给你那人偶也做一件!”
‘好,我刚好带来了。’
朱澜璎笑着从袖兜里取出人偶。
因为有了更好的,溪安便越看越觉得自己当初送给朱澜璎的那只人偶,既粗糙又难看,“把这个扔了,我送你一个更好的!”
‘我只要这个。’
朱澜璎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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