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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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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安没办法,耸肩,“也罢,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且等我给它做身合适的衣裳换上!”

‘可不可以,把你现在做的那身,给他?’

朱澜璎在石台上认真划写。

溪安瞧着字,秋风硬,那字划过便被风吹干。

他忽然有所感,“如果你能开口说话就好了……”

对面,朱澜璎手中动作微停,尔后蘸水划了三个字,‘那是梦。’

“也不一定。”溪安前日又到鬼市去找赖笙,聊了血珠之事。

他向赖笙透露,只有自己的元力属性才可与血珠共同作用,进而达到再生功效。

除了他,别人不行。

他让赖笙传话,只要站在赖笙背后那人愿意将血珠拿出来分享,他愿意出手,无偿救治那人。

赖笙还没给他答复。

其实对于这件事,溪安也没有绝对把握,如果有,他早就拿手里那枚小血珠给朱澜璎用上,哪还用找赖笙!

朱澜璎也知道这件事,他没有让赖笙立时答应,是因为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只会令人起疑。

哪怕溪安在他眼里并不是个有心机的人,可溪安毕竟住在钟一山的延禧殿。

他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任何差池都不可以有。

“不聊这个,来,把这件衣服给你那只人偶穿上!”在没绝对把握之前,溪安不想给朱澜璎太多希望。

因为他知道希望过后的绝望,才是让人崩溃的根源。

朱澜璎低头,自怀里取出人偶交给溪安。

巴掌大的人偶,却是他自生出至今,唯一收到的礼物……

在钟弃余离开天牢的第五日,她终于入了皇郊别苑。

彼时顾清川正想出去,知钟弃余来便叫人将其带到书房。

与皇城里的宅院相比,别苑占地大,且清净。

钟弃余由着春嬷嬷引路,行至书房门前。

门启,她跛脚走进房间,门被春嬷嬷在外阖上。

书桌对面,顾清川仍是一身黑袍,端坐在那里时不怒自威,自有一番气度。

“余儿拜见颖川王。”

钟弃余欲俯身时,顾清川擡手,“你是侧妃,本王不拜已是无礼,你便无须拜罢。”

“侧妃是朱裴麒给的荣耀,余儿弃了他,这两个字便是累赘,再者,王爷若将余儿看作侧妃,怕也不会叫人带我进来。”钟弃余起身,恭敬站在那里。

与海棠身上那股自恃无畏实则轻浮的态度相比,顾清川看好钟弃余。

“坐。”顾清川擡手。

钟弃余这方走到侧椅,落座时不忘颌首感谢。

“当日天牢,你向本王提的要求,本王悉数做到,不知钟姑娘可还满意?”顾清川有些欣赏眼前女子,言词便不似与海棠那般冷冷的腔调。

钟弃余浅笑,“王爷一言九鼎,余儿亦不会让王爷失望。”

“哦?”顾清川眼中,鲜少露出期待。

时间于他们这样的人,都很宝贵。

钟弃余从座位上站起身,眉目肃然,“余儿献计,替‘奸妃’平反。”

一瞬间,书房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那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击打在钟弃余身上,令她不适。

她不明白其中原委,可她知道,自己这计,乃是当下最能给朱裴麒致命一击的良策。

是以她分毫没有收回的意愿,直挺站在那里。

顾清川的目光,变得极寒,极冷。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钟弃余根本就是钟一山的人。

为‘奸妃’平反?

这也必是钟一山的主意。

他甚至在这一刻起了杀心!

只是在钟弃余坚定决绝的目光中,他渐渐冷静下来。

不对。

钟一山将自己引入皇城是想坐山观虎斗,他并不急于对付朱裴麒,但钟弃余的计划则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给予朱裴麒最致命的打击。

“为‘奸妃’……平反?”顾清川缓缓吁出一口气,身上骤然腾起的浓烈寒意,逐渐消散。

钟弃余点头,“这是朱裴麒身上最大的污点。”

“哦?”

顾清川没让笑脸告诉钟弃余有关钟一山的真实身份,但他不确定,钟一山有没有对钟弃余说过有关鹿牙之事。

钟弃余在那一瞬间能够感受到顾清川的勃然大怒,她不理解,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二哥,就是那个穆挽风麾下最神秘的副将,鹿牙。

她只是就事论事,“王爷救余儿一条命,余儿还王爷朱裴麒的一条命。”

“说说你的良策。”顾清川缓声开口,看向钟弃余的目光,闪出淡淡的光彩。

钟弃余端直而立,“余儿的底细想来王爷已经查的一清二楚,可哪怕像余儿这般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小混混,都知道大周曾有一位叱咤风云的女元帅,她战功彪炳,威风八面,大周只要有她,六国无人敢犯,穆挽风的事迹跟传说早已印在大周百姓心里,‘奸妃’一案始出,朱裴麒以雷霆手段压制舆情,可是压制太过,便会积怨。”

顾清川认真看向眼前女子,“继续说。”

“百姓缺少一个突破口,替‘奸妃’平反就是这个突破口,只要王爷能为穆挽风平反,那您在大周百姓心中便是英雄,这与您当下散布所谓的‘当年’风光绝对不同,这点不需要余儿解释了。”

顾清川点头,“当年风光不过是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若本王能为穆挽风平反,在百姓心里的位置则很不一样。”

“的确。”钟弃余重重点头。

“可是,平反需要确凿的证据,你有吗?”顾清川擡眼,问道。

钟弃余摇头,“证据这种东西,想有就有。”

“人呢?由谁到刑部公堂敲响法鼓?谁去伸冤鸣这个不平,本王?”顾清川挑眉。

钟弃余依旧摇头,“鹿牙。”

顾清川惊住,“谁?”

“穆挽风麾下副将,鹿牙。”钟弃余对当年之事略有所闻,“据余儿听到的故事,似乎当日死在白衣殿的只有十三将,鹿牙不在。”

对于为‘奸妃’平反一事,顾清川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他亲手制造‘奸妃’一案,如今,却要为其平反?

世事难料,可这也太过戏剧。

“鹿牙……”顾清川内心涌动,脸上却无甚情绪宣泄,“据本王所知,朱裴麒之前设局,抓到了鹿牙。”

“那他有昭告天下吗?”钟弃余不禁反问。

“那倒没有。”顾清川动了动惊直而坐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可鹿牙确已不在。”

“就因为鹿牙不在,所以谁都可以是鹿牙。”

钟弃余紧接着又道,“为‘奸妃’平反这件事,谁是鹿牙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如果王爷能拿出证据证明穆挽风是冤枉的,那就可以了。”

顾清川微微颌首,“你的意思本王明白,只是……”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被朱裴麒先想到王爷有此招,早有防范,那余儿这条计策毫无意义。”钟弃余对于顾清川的犹豫,颇为不解。

她自认此良策并无不妥之处,“余儿献计,用与不用在于王爷。”

顾清川点头,“你先退下吧。”

钟弃余没有坚持劝导,俯身告退。

她懂得凡事适可而止的道理,太过,则有疑。

待其离开书房,顾清川唤出笑脸,“听到了?”

笑脸拱手,“属下听到了。”

“你以为如何?”顾清川整个人放松下来,擡头看过去。

“属下以为钟弃余的计谋,的确称得上良策。”笑脸随后解释,“依王爷先前之意,钟一山将您引入皇城是想借朱裴麒之力与您对抗,消耗两方势力,为‘奸妃’平反则可快速将朱裴麒拉下东宫太子之位,逼钟一山与王爷正面交锋。”

顾清川微微颌首,“就当下时局,这的确是条良策,只是……仓促之余,本王要去哪里找‘鹿牙’?”

“属下可以。”笑脸拱手,“钟弃余说的不错,鹿牙既死,便谁都可以是鹿牙。”

顾清川深邃黑目微微眯起,“鹿牙没死。”

“钟一山敢承认吗?”笑脸擡头,目色如坚。

顾清川顿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没错,朱裴麒未倒之前,他怎么敢承认自己就是鹿牙?”

“钟弃余,果然是个宝藏。”顾清川茅塞顿开时,看向笑脸,“给你四日时间,将鹿牙参与的大大小小的战役全都背下来,第五日,去敲法鼓!”

“属下遵命!”

待笑脸离开,顾清川不禁靠在木椅上,眼神中透着些许无奈。

穆挽风,当初是本王送你下的地狱。

如今,就当作是本王的补偿吧……

夜,临。

世子府内,温去病带着毕运走进通往内宅的弯月拱门时,被吓了一大跳。

两个形似仆役大小的白色纸人,分别杵在弯月拱门两侧,黑布做的眼珠子缝的精致,里面还有灰色瞳孔。

温去病拍着胸脯,狠狠吸了一口气,“看到没,请回来一个没用的瘟神。”

温去病所说,乃之前被他掳走的季伯。

作为世子,他自然要将季伯关在世子府,这季伯闲来技痒,便与管家商议买些扎纸的玩意打发时间。

鲁管家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占小便宜的性子简直无可救药,非但买了,还买了不少。

眼下被季伯扎好的纸人,都被鲁管家送去与那口水晶棺材同一个房间,扎的不好的则摆在外面,明早叫下人搬到寒市贱卖。

毕运看着这些扎好的纸人,眼中闪出疑惑,“主人,你当真觉得菩提斋会来找咱们要人吗?他们该不会把季伯留在世子府里养老吧?”

温去病摇头。

“不会?”

“不怕。”温去病迈步走向扣押季伯的院落,“菩提斋若真不要人,本世子养他终老又如何!”

院门被毕运推开,温去病阔步而入。

院中无灯,温去病直接走进厢房。

季伯辛勤,这会儿还在灯下扎纸,见温去病来亦不擡头。

温去病直接落座,“我家阿山,也就是当朝第一元帅有句话希望你能捎给菩提斋主,原话你记好,菩提斋就在皇城地下,密室有红土,周围有水声。”

季伯在听温去病说话的时候,手中动作一刻未停。

但温去病盯的,却是他两腮颚间。

有那么一瞬,温去病注意到季伯双腮用力,似是咬牙。

这种动作,或紧张,亦或惊讶。

待温去病说完,季伯擡头,“那世子何时放我?”

“本世子就算不放你,话应该也会带到。”温去病撂下这句话,视线不禁望向窗外。

毕运谨慎,当下纵而跃出厢房……

院内空无一人,至少毕运没察觉到。

此时温去病已经离开厢房,“主人,属下不明白。”

“虽然想法夸张,但也并非不无可能。”温去病行至院门时,回头瞧了眼窗下扎纸的季伯,明显那动作缓慢些许,可也不排除是手下的扎纸在细微处。

“阿山自韩留香那里得到线索,烈云宗将其关押之地在皇城,地下有红土,上面有水流,皇城这种地方至少三十余处,细查需要时间。”

毕运在后面听的仔细,“主人也说掳走韩留香的是烈云宗,可刚刚主人跟季伯说的……主人怀疑烈云宗就是菩提斋?”

“没可能。”温去病果断摇头。

毕运越听越糊涂,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

“有一句话虽说俗了点儿但你记住,事有异常必为妖,菩提斋五年不曾出错,偏在钟宏的尸体上出了过错,同一时间,烈云宗毫无因由掳走韩留香,为什么?”

毕运脑袋摇面波浪鼓,“烈云宗是想牵出阿山一部分精力,不能专心对付顾清川,倘若把两件事分开想,他们各有各的理,但若把两件事合在一起,很明显,菩提斋跟烈云宗,目的相同!”

“所以他们是一伙的?”毕运狐疑道。

温去病突然止步,转身看向毕运,“烈云宗的人在皇城?”

毕运摇头,“属下不知道……”

“本世子这句话不是叫你回答!”

温去病眉峰微凛,“天地商盟盘踞幽市多年,于四市皆有暗线,不敢说皇城里每一个角落发生的事都知道,但若皇城来了新的势力,尤其像烈云宗那种作派极为嚣张的势力,为何天地商盟毫无洞悉?”

“菩提斋咱们就没查出来。”毕运这话是希望温去病能够看到不足。

温去病定定看了毕运一阵,转身,继续向前,“菩提斋行事素来无声无息,与烈云宗自然不同。”

毕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只跟在后面。

温去病再度止步,乃是后宅正中花园处。

他站在园中,目光远望,“假设烈云宗与菩提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关押韩留香之处,很有可能是烈云宗借用了菩提斋的地方。”

“若真如此,主人为何不暗查,如此明目张胆告诉季伯,岂不打草惊蛇?”毕运觉得自家主子做法不明智。

“但凡密道,定有暗铃,你若以锹镐刨之必会惊动暗处之人,一样会打草惊蛇。”温去病冷肃道。

“那……主人把这事儿告诉给季伯的意义在哪里?”毕运发誓他认真想了,但脑子不够,没想出来。

“狡兔三窟,废他一窟。”温去病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月光下只是背影也足以令人痴迷。

毕运没有痴,只是迷。

“若不幸被本世子言重,菩提斋主断不敢再用那条密道,除非他敢赌本世子找不到。”温去病眼中透着无比自信的光芒,“但以本世子对菩提斋主的了解,他不敢赌。”

毕运放弃思考,“主人,你就说你要干啥吧。”

“他们想分散阿山注意力,那可不行啊,从现在开始,阿山只管对付顾清川,本世子么,无论如何都要跟这个菩提斋主,见上一面。”

看着温去病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毕运特别疑惑。

他就想知道自家主子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敌在暗不说,菩提斋在皇城五年,天地商盟连个影子都没模到,现在怎么就能找到?

“主人,恕属下直言,我觉得你这事儿成不了。”

温去病收起刚刚志得意满的样子,转身看向毕运,肃然开口,“若能办成,你当如何?”

“属下陪你一起去见。”

下半辈子的工钱都叩没了,他还能如何。

温去病笑了笑,“那就一起去见。”

看着自家主子离开的背影,毕运莫名觉得,今晚他家主子的背影好似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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