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1/2)
奉陪
鉴于跟钟一山他们交手太多次,流刃很清楚若想将陈庶从皇宫里劫出来,单凭他一人根本做不到。
于是顾清川给谋士去信,希望谋士能配合流刃办成此事。
夜已深,皇宫里一片安静。
冷宫屋顶,流刃如期看到褚隐。
二人皆着黑色劲衣,以黑布蒙在脸上。
褚隐来时将一张皇宫密图交给流刃,依图显示,陈庶被关押在后宫最北的慎刑司,具体为慎刑司内最里面那间铁牢。
同时,褚隐将铁牢的钥匙交到流刃手里,“一会儿我在外面守着,你进去带人。”
“你怎么会有慎刑司的钥匙?”流刃接过钥匙一刻,震惊不已。
众人皆知,宫内之物看守极为严格,哪怕再厉害若宫内没有特别可靠的人,都不会弄到手,“谋士是宫里人?”
“隐皇子不必知道。”褚隐低声开口,神色恭敬中带有规劝之意。
流刃笑了,“是呵,知道的太多于我并非好事。”
动手的时间在亥时一刻,时间还早,流刃看过皇宫密图之后,将其收在怀里,“差点儿忘了,舞儿现在大周。”
“什么?”褚隐闻声,猛然扭头,震惊不已。
“跟东野归刀一起来的。”流刃到底是扶桑隐皇子,在扶桑有自己的人跟眼线。
褚隐皱眉,“二王子为何要将舞儿带来中原,他不知道中原有多危险么!”
流刃耸肩,“在二王兄眼里中原人不堪一击,他眼里哪有什么危险,再加上舞儿的性子,她那身撒娇的本事哪是二王兄受得起的。”
“总之舞儿不该来中原,还请隐皇子想办法送她回去!”
“你关心她?”流刃挑眉。
褚隐脸色微沉,“她是天皇的亲妹妹,属下自然该关心。”
“我还是天皇的亲弟弟呢,也没见你关心我。”流刃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看过去,“说句心里话,你心里有没有她?”
褚隐沉默。
时间尚早,流刃翻身躺在冷宫屋顶上,仰望苍穹,“你若心里有她就别错过,你不知道,错过的滋味儿,不好受……”
自去沱洲之前走过一遭西疆,流刃忽然发现,那些所谓的皇途霸业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成奈何,败又奈何。
他只想跟那个女人呆在一起,哪怕不能拥有,日日相见也是好的。
偏生‘隐皇子’这三个字,就像一把无形枷锁将他死死锁在局里,如何也挣脱不掉。
流刃觉得现在的自己不过是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没有期待。
有时候想想,听命行事也不错,至少不用思考。
他真的不能动脑子,因为那里装满了一个人,稍稍一动便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二王子的身份是什么?”褚隐谨慎扫过四周,低声问道。
“烈云宗宗主。”流刃毫不隐瞒。
褚隐闻声猛然扭过头,“怎么可能?”
“你就没怀疑过?”
流刃依旧望着天上的星星,仿佛珍珠般嵌在夜幕上,一闪一闪,像极了那个人的眼睛,“烈云宗自入主中原一直非常强势,行事霸道且不留退路,这般作派除了他东野归刀还有谁能做出来。”
“天皇为何要派他过来?”褚隐不解。
“其一能满足二王兄的虚荣心,所谓第一,总要有第二来陪衬,王兄早听说中原武林高手如云,他想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流刃对于自家王兄十分了解,“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褚隐挑眉。
流刃笑了,“王兄此行,必定败兴而归。”
褚隐沉默。
的确,中原武林何其大,隐世高手又何其多,“其二呢?”
“其二自然是以防万一,烈云宗在江湖立有一席之地,届时江湖中若真有势力想要干预大周朝政,烈云宗还可以挡一挡,否则扶桑远在海外,鞭长莫及。”
褚隐承认这是一条妙计,“时间快到了。”
流刃闻声不禁打起精神,“一会儿若碰到一个带黄金面具的男子,定要小心,那人武功极高。”
“好。”褚隐率先飞纵,身体如低飞苍鹰,瞬间消失在夜幕。
流刃整理好凌乱的心境,单手下意识抚过腰间剑柄,之后纵身紧随秦隐而去。
慎刑司位于皇宫最西,亥时一刻刚好是两队护卫军交班的时间,有半个时辰的空留。
褚隐先于流刃落地,眼见慎刑司前两名守卫看到自己,他倏然弹指,两道气流如箭射出,守卫顿时倒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流刃随之而来一刻,早就在暗处藏伏的钟一山等人各执利器出现在两人面前。
除了钟一山,剩下的两个人是顿星云跟侯玦。
“带了帮手?”
钟一山单手背负拜月枪,目色清冷看向流刃,“来杀陈庶?”
“已经很明显了。”流刃抽出腰间黑色软剑,冷声开口。
钟一山未着急动手,“不介绍一下吗?”
“无名小卒,不值得元帅记住名字。”流刃回答。
同为高手,钟一山早在暗中感知眼前这无名小卒的内息,在流刃之上。
“时间紧迫,动手!”流刃低声吩咐时,纵身进入慎刑司。
眼见流刃进去,钟一山当下追赶,却被褚隐拦下来。
一道凌厉剑光,似比闪电还快。
钟一山被迫退后数米,站定时看向对面褚隐手中那柄长剑。
“蓝姬?”
“元帅好眼力!”褚隐自腰间抽出的软剑,正是软剑中的极品,蓝姬。
此剑名字极为特殊,听起来像是女子的名字。
相传铸造此剑的铸剑师与其妻子蓝姬极为相爱,蓝姬是一个特别温柔且贤惠的女子,每每铸剑师铸剑时她都会在其侧为其拭汗,添火。
待剑成之日,铸剑师苦恼于此剑虽堪称完美,却无灵魂。
有一日蓝姬不小心碰到此剑,剑锋凌厉划过蓝姬指腹,不想被鲜血洗过的地方竟泛起淡淡的蓝光,视为剑魂。
铸剑师喜出望外,以羊血洗之,毫无反应。
随后他用自己的血洗剑,依旧没有变化。
见夫君为剑苦恼,蓝姬不忍,每日放血洗剑,虽剑身皆泛蓝光,却远没有达到铸剑师想要的结果。
终有一日,蓝姬趁铸剑师熟睡时,以身投入剑炉,祭剑。
铸剑师醒来之后,发现那柄剑竟不知何时躺在自己怀里,许是夫妻心意相通,铸剑师在那一刻似乎明白一切,痛心落泪。
泪水滴在剑身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最后,铸剑师自刎于榻前。
蓝姬不知所踪。
流刃已入慎刑司,钟一山无暇与褚隐周旋,直接祭出拜月枪。
几乎同时,顿星云跟侯玦试图冲过去。
褚隐当即倒退,直接堵在慎刑司门前,挡住顿星云与侯玦去路。
“以一敌三,你也忒不把本帅放在眼里!”
暗夜中,钟一山猛然祭出拜月,银白枪意划破空气,仿若闪电般袭向褚隐,直逼咽喉。
褚隐感受到来自眼前的压迫,当即横甩蓝姬!
一道浅蓝色剑光,猛然撕裂夜幕与银白枪气于半空交汇,发出刺耳的轰炸声。
顿星云跟侯玦分别于两则夹击!
赤绫剑被顿星云灌入七成内力,原本银白色剑身因内力暴涨骤然散出彩虹颜色,绚丽绝艳。
侯玦手中斩霄剑亦光芒大涨,乌金剑身带着凌厉啸鸣冲袭向褚隐左肩。
感受到来自两侧的剑意逼迫,褚隐本能纵身跃起,蓝姬于半空中斩落,千缕蓝光犹如急坠流星砸向地面三人。
然在下一刻,拜月枪骤然而起,一只银白凤凰冲天长啸!
“你们先进去!万勿让他们将人带走!”
钟一山一声厉喝时,偌大银白凤凰与蓝色流星相撞,剧烈暴响之后,银蓝两股颜色在空中交织纠缠,一团团气流凶狠外溢。
蓝姬剑身大涨,拜月亦如是。
钟一山鱼玄经已至第五境巅峰,而今对战褚隐他却没有丁点胜算。
他惊讶于褚隐内息之强,若持久拼下去自己占不到半分便宜。
思忖此处,钟一山猛然祭出袖中短剑。
短剑凌厉如锋,悄然绕转到褚隐后背,刹那间加速直刺后心。
感受到背后寒意,褚隐不得已翻转身形落地,蓝姬再次祭出,与拜月抵死纠缠。
黑色小剑不停功袭,褚隐被迫闪动身形。
二人内力相当,剑意刚柔相济,一时绞缠,谁也不得脱身。
而此时,流刃已然自慎刑司最里面的牢房,将陈庶带了出来……
比起钟一山跟那个神秘男子,流刃并没有将顿星云和侯玦放在眼里。
“让开。”流刃肩头扛着已经昏迷的陈庶,单手持剑,狠声开口。
顿星云与侯玦相视一眼,同时祭剑,赤绫与斩霄皆为兵器谱上位列前茅的神兵,剑身暴涨一刻,光芒万丈。
时间紧迫,流刃出手即杀招,黑色软剑狂啸冲袭之际,一道道犹如巨型武功般的黑色流焰张牙舞爪,十分骇人。
剧烈碰撞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音太过刺耳以致于惊动到慎刑司里关押之人,阵阵尖叫声此起彼伏,动静极大。
流刃心知不能恋战,迅速收剑,身形忽闪,一件黑衣被赤绫剑斩成两段!
“脱骨术?”
侯玦认得流刃招数,斩霄剑劈斩,紧随那抹身影急追。
只是流刃速度太快,斩霄剑所到之处斩落的皆是虚无缥缈的幻象。
流刃一路狂纵,终于跃出慎刑司。
“走!”一声厉喝,流刃扛着陈庶率先朝冷宫方向而去。
褚隐手中蓝姬正与拜月绞缠不休,见流刃得手,当即虚晃一招,闪身没入苍茫夜色。
这会儿,侯玦跟顿星云皆跳出慎刑司,二人欲追时被钟一山拦下来,“不必追了。”
“可是陈庶被他们劫走了!”顿星云焦急道。
“无碍。”钟一山收起拜月枪,“就是想叫他们劫走。”
顿星云微怔,“为何?”
钟一山扭头看向顿星云,“顾清川下的命令是劫走陈庶,而非就地斩杀,说明他想留这个活口,我想要的,是陈庶不死。”
顿星云虽然没有完全意会,但钟一山既然给出答案,他便不再追问。
“一山,扛走陈庶之人是扶桑忍者?”侯玦行至钟一山身侧,提出质疑。
钟一山点头,“是。”
侯玦不禁皱眉,“扶桑忍者一般只效忠天皇,怎会出现在中原,而且会脱骨术的忍者,位阶应该不低。”
钟一山看向四处,“此事不易此处提。”
侯玦颌首,“既是你知,我便不多问。”
“我已有谋算。”钟一山粗略应声。
陈庶被劫走,钟一山必要向朱裴麒禀报,于是让顿星云跟侯玦先行回去。
待二人离开,钟一山走去御书房,却在潘泉贵口中得知朱裴麒去了白衣殿。
自从穆如玉死后,白衣殿便被朱裴麒下旨封住,那里距离各殿皆远,又被称作不祥之地,时间一长,宫女太监乃至是皇宫侍卫都鲜少经过。
渐渐的,哪怕身处皇宫之人都淡忘了那个地方。
不想奸妃一案被翻出来,白衣殿又重新回到众人视线之内。
已入深夜,天寒露重。
钟一山自夜色走来,于殿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恨意翻滚。
当年场景自穆挽风心里从未有一丝模糊跟淡忘,万箭齐发,漫天血红。
再世为人,他要求的不多。
该死的人,必须死。
“太子殿下。”钟一山行至朱裴麒身后,拱手。
朱裴麒双手背负,音色清冷,“人被带走了?”
“他们没杀陈庶,便是入了我们的局,只是接下来太子殿下须隐忍。”钟一山开口时,不禁擡头看向眼前宫殿,“穆挽风九泉之下,定能保佑太子殿下将顾清川绳之以法……”
寒冽气息骤然袭来,钟一山感受到朱裴麒凌厉目光,不禁低头。
“本太子行事,不需要任何人保佑!哪怕当年之事的确有顾清川暗中推动,可穆挽风确有勾结他国奸细欲颠覆大周江山之嫌!”
钟一山暗自噎喉,“如此,为她翻案也是难为太子殿下了。”
“本太子为的是大周江山,若因她之案能扳倒顾清川,那她还算有些价值。”朱裴麒沉声开口,落向白衣殿的眸子溢出阴森寒意,“待顾清川消失之后,这案子……本太子还要再翻回来。”
该是多深的执念,才能叫这个男人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钟一山再次望向白衣殿,“太子殿下若不入眼,何不叫它一并消失?”
“本太子要留着这座宫殿,要让穆挽风跟金陵十三将那些奸佞看看,没有他们,这江山依旧是我朱裴麒的江山,无人撼动!”
朱裴麒该是有多恨,才能因恨忘已,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周皇还在龙干宫里喘气儿,这江山从来不曾是他朱裴麒的江山。
“接下来的事……”
“接下来的事由你全权负责。”
朱裴麒一直没有回头,却在钟一山想要离开时突然侧眸,“你不会是第二个穆挽风吧?”
突如其来的质问,寒冽冰冷的声音,朱裴麒的话仿佛一根刺扎进钟一山心里。
世间从来都没有第二个穆挽风。
从来,就只有一个穆挽风。
“太子殿下与一山说的玩笑话?”钟一山擡起头,目光直视朱裴麒,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朱裴麒凝视半晌,失笑,“玩笑话。”
“一山告退。”钟一山拱手,转身离去。
白衣殿前又是一片死寂,朱裴麒看着眼前宫殿,记忆里出现穆挽风身死那日,她眼里充满的愤怒跟怨恨。
“看到了?”
朱裴麒狠狠舒了一口气,“想你死的人,不只有我……”
菩提斋里无日月,总有风起。
褚隐自皇宫离开后直接入抚仙顶,转到菩提斋。
朱澜璎早就等在那里。
“事情办妥了?”
“回斋主,流刃已将陈庶带回别苑,万无一失。”
小筑门启,一袭黑袍的朱澜璎缓步走出来,喉结微震,“我很有可能会是顾清川,最大的败笔。”
“据说钟弃余给出的办法是杀,然而顾清川并没有按照钟弃余的意思办。”褚隐从流刃那里,知道很多。
朱澜璎微微颌首,“钟弃余固然是聪睿女子,但她知道的有限,顾清川也并没有完全信任这个女人。”
“斋主以为,陈庶不会指认朱裴麒?”
“他若不肯指认朱裴麒反倒是好事,怕的便是他指认朱裴麒。”朱澜璎没有过深解释,又问,“季伯那边,如何了?”
“回斋主,季伯已与伍庸接触,只是还未提及周皇病症。”褚隐拱手回道。
朱澜璎点头,“过早暴露目的会引起怀疑,且让他慢慢来,不急。”
“是。”
作为在暗处统观全局的朱澜璎,他既是颖川谋士,又是与扶桑天皇有密切关联的一个人,褚隐跟他许多年,可直到现在,褚隐依旧猜不透眼前这位斋主与扶桑天皇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对于眼下时局,朱澜璎并没有过多参与,他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其一,让朱元珩想起当年那个他最爱的女人,舒伽。
其二,他要开口,说话。
褚隐没有得到接下来的指示,拱手退离。
小筑里,朱澜璎握着腰间那个人偶,一步步走下台阶。
这个看似掌握全局的皇子其实是孤单的,他生下来不过百日母妃即亡,父皇的存在没有让他感受到半分温暖跟荣耀,反倒是他成长道路上最大的负累。
皇上的儿子,在宫里的待遇竟还不如一个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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