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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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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一山笑了。

此时这间屋子里真正该说谢字的那个人,又岂会是温去病……

次日,神武营在危耳的率领下,直接跑到兵部官署拿人,被缉拿之人是兵部主事袁坤。

要说袁坤被拿那会儿正在官署吃烤地瓜,吃的那叫一个香。

整个兵部,乃至缉拿袁坤的危耳都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

钟弃余的意思,他从来不问。

这厢危耳才把袁坤送进天牢,那厢笑脸再次提请陶戊戌升堂,奸妃之案,他有新证据。

事情发生的时候,钟一山正于宫内将伍庸的解药私下交到流珠手里,而流珠则将自己与顾清川见面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顾清川希望自己女儿能在含光殿里躺一段时间,莫要出来闹事。

说白了,顾清川是想让流珠给顾慎华下药。

是药非毒。

虎毒不食子,顾清川对自己女儿尚留一丝情分……

同一时间,菩提斋内,褚隐亦将季伯的消息传了回来。

依季伯之意,他虽不知伍庸在哪里为周皇配解药,但他在伍庸身上洒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此粉末以银丝重楼与金线川穹为主,混杂进伍庸给周皇配制的解药里,两者共同作用,便会令周皇想起他最不愿想起的那段记忆。

小筑里,朱澜璎喉结微微震动,‘季伯敢保证伍庸没有察觉?’

“斋主放心,季伯的医术远在伍庸之上,当不会察觉。”褚隐低声开口。

朱澜璎微微颌首,他亦相信季伯的医术,他只是,不敢有一丝马虎。

“斋主,属下昨晚让赖笙找过溪安,溪安已经答应以小血珠接通那人任督二脉。”褚隐提及‘那人’时,脸色微变。

‘溪安如何说?’

哪怕只是从喉咙发出声音,褚隐亦能感受到主人在说到‘溪安’时,态度温和许多。

“溪安愿以小血珠救那人,前提时必要以大血珠作为交换,属下私以为,他应该对小血珠没有确切把握。”

‘他当然没有把握,哪怕秘籍里也未真正记载有过成功案例。’朱澜璎之所以这般引导溪安,一是迷惑,让溪安以为鬼市之主另有其人。

当然,迷惑溪安没有意义,他是想借溪安之口,迷惑钟一山。

二是自己的安危,从未有过的际遇贸然用在自己身上风险极大,但若被证实过,危险度则大大降低。

他还没得到这人世间应该有的公正对待,如何能死。

褚隐所言最后一件事,便是袁坤被抓。

“袁坤必然不是朱裴麒于军中暗桩,顾清川抓他只有两种可能,替死鬼亦或顾清川的暗桩。”褚隐分析道。

朱澜璎摇摇头,‘袁坤不会是顾清川的暗桩,他必然是被其选中的替死鬼。’

“如此说,明日升堂,奸妃之案就要翻在顾清川手里?”褚隐震惊,“那钟一山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他若忙的那些事被你知晓,就一定会被顾清川知晓。’朱澜璎似乎对钟一山极有信心,‘明日恐有大事发生。’

褚隐倒没看出来有何大事,“那我们,该如何做?”

‘看一场大戏。’

朱澜璎怅然擡头,‘二十年都忍了,又何必急于一时……’

褚隐沉默,他懂这句话。

虽然他不觉得顾清川急躁,但相比之下,自家主子明显更能忍。

只是一个忍字,又饱含了多少委屈……

远在了翁城,婴狐已经好几日没见人影了。

起初权夜查以为婴狐在睡觉,或是偷偷出去玩便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第三日夜,他恍然一直黏着自己的小狐貍尾巴好久没看到了。

这会儿最东面的厢房外面,权夜查跟半日闲相视一眼。

“婴狐?”权夜查试探着喊了一嗓子。

无人应声。

就在权夜查再欲开口时,半日闲直接踹门进去。

厢房很小,进门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左侧摆着衣架跟脸盆,右面是床。

此时这间屋子里,空空如也。

婴狐不在……

了翁城本就在城郊,正面与蜀西相对,背临蜀山。

因为气候原因,蜀山常年青绿,林间茂密,植被覆盖极厚,时有野兽出没。

是以了翁城背后设有奇门遁甲,意将误闯的野兽引到别处。

此时林间,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最大一处山涧上方,有一块平坦巨石。

巨石上盘膝坐着一人,那人身前,有本手劄。

天狼诀是古墓历代传下来的本门功夫,是独诀,只有每一代古墓之主才能修习。

此种功夫当从幼时开始修练内功心法,但婴狐没有。

幼时婴狐还不是一只小狐貍的时候,是一只小猴子。

莫说要他修炼心法,让他好好坐下来吃顿饭都是作梦,再加上他对其父婴湄湄的抵触心理,要不是红娘以‘练了这个就可以把主公打死’的谎言骗他。

婴狐内力也不会如现在这般,还算拿得出手。

天狼诀之精粹,虽然在于变幻莫测的招式,但对于内力的要求,至少也要修至天狼内经到第四境,才足够驾驭那些招数。

很遗憾,婴狐内力才至天狼内经第一境。

那日红娘离开前婴狐询问过,那个老不死的从第一境升到第四境用了多长时间,红娘往少了说比划出三根手指。

婴狐欣喜,三日?

是三年。

那一刻,红娘以为自家少主绝望了。

但没有!

自红娘走后,婴狐便开始马不停蹄日夜修炼,但他深知自己不行。

婴狐的想法很简单,知道自己不行,那就想办法让自己行!

于是他拿出伍庸给他的那堆药丸,但凡有助于提升内力的药丸他都尝一遍,是以此刻除了那本手劄,婴狐身前还有十几个黑色小瓶。

彼时伍庸在给他各种药丸时是以颜色区分,但凡黑瓶,皆可提升内力。

巨石下泉水潺潺,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落下来,照的水面波光粼粼。

婴狐双腿盘膝,双眼闭阖,用心感悟。

内经修内,重识内观,疏通经络,通过内经修习可增强脏腑承载真气的能力,亦能使丹田不断蕴育真气,再借小周天使得真气源源不断通过经脉外显以用。

与鱼玄经相同,天狼内经亦可借天地元气助其修炼内经。

林间无风起,婴狐身上长袍却在无风自动。

在其内识的感官里,是一场漫天大雪。

雪中独坐一匹白狼。

鹅毛大雪纷纷,白狼静止不动。

这看似绝色美景却孕育着难以想象的凶险,修行之艰难,便是无人能入你内观,此间凶险如黑夜独过小桥,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随着婴狐不断调息,漫天笔直落下的大雪似被风吹动,飘起,回旋,落地。

中间那只白狼似熟睡一般,仍未动。

但若仔细观之,会发现那些吹动大雪的风,来自于白狼。

大雪从伊始的微动,到飘动,最后被那股无名之风刮的四处乱溅。

风中,渐起杀机。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婴狐面前,必然惊讶于婴狐脸上呈现出来的肃穆跟凝重。

这还是婴狐?

这就是婴狐!

内识感观里的大雪已经呈呼啸之势,那只白狼亦渐渐有了动静。

那是一层厚厚的雪白色的皮毛,哪怕漫天大雪纷飞,白狼身上却未沾染半片雪花。

一股无形的风旋在它周身源源不断外溢,吹走想要近身的雪片。

白狼觉醒。

它缓缓睁开双眼,雪色皮毛下,那双眼却是闪着精光的湛蓝色!

风雪越来越大,风势越来越强。

白狼双眼骤然凶狠,它站起身,耳朵竖而不曲,露出尖锐的雪色獠牙。

此时婴狐全身亦产生巨大变化,他感觉到了冷。

额角开始泛起细小冰砂,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如同白霜挂面,寒冷异常。

感观内,白狼于暴雪狂虐中引颈长嚎,声震四野!

狼嗥再起,风雪肆虐!

婴狐分明感觉到自己经络正在发生异样的变化,扩充的痛苦跟撕扯的极痛遍布全身。

太过快速的晋阶会消耗掉婴狐一身力气,他咬紧牙关,拼命支撑。

忍耐,倔强,执着,这些特质在婴狐身上闪光。

就在婴狐以为自己几欲原地爆炸一刻,内观中风雪重新恢复到最初状态,白狼睡去。

耳畔传来泉水潺潺的声响,婴狐缓缓睁开眼睛,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满身冰霜化水,哒湿他一身衣袍。

刚刚险些重破第一境,只差一点儿。

婴狐倒仰在巨石上,狠狠喘出一口气。

待体力稍稍恢复,他方起身将手劄跟那些瓷瓶藏到巨石

而此时,权夜查跟半日闲已在厢房里等了一个时辰。

“老闲你说婴狐能去哪儿?他会不会被烈云宗的人抓走了?”权夜查皱眉,无比忧心道。

半日闲摇头,“烈云宗抓他做什么。”

“那他人呢?”权夜查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哪家丢了自己的熊孩子,既气愤又慌张。

半日闲要相对沉稳,“烈云宗既已下战帖,便不会私下过来掳人,更何况他们若真想掳,来时路上机会很多,我想婴狐应该是出去转了。”

“转?他不知道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再说转就不能打声招呼么!”

就在权夜查愤怒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二人擡头,是婴狐。

因为着急,所以婴狐跑的很快,原本那一身湿漉被风吹干,唯发髻乱了些,有几绺头发落到前面,看着十分狼狈的样子。

下一刻,半日闲只觉眼前一闪,权夜查已然站到婴狐面前,面色阴沉,“你去哪儿了?”

“我去后山转转,顺便抓到一只野鸡!”婴狐掩去眼中疲惫,将手里握着的那只鸡举到权夜查面前,露出笑脸。

啪……

权夜查二话没说,擡手挡开婴狐手臂时那只野鸡被撇出去老远。

“大裤衩……你咋了?”婴狐不知道权夜查担心,自然也不明白他气从何来。

权夜查怒,“这种时候,你还惦记吃鸡?”

“不是我惦记……他们说你前几日吃辣椒伤到胃,这里的菜多半都放辣椒,我就想着逮只鸡回来给……”

“还解释!你知不知道大家为了找你都急成什么样!”权夜查说这话的时候,半日闲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婴狐亦歪着脑袋看向屋里,除了半日闲,他没看到任何人。

“还有谁找我?”婴狐真诚发问。

权夜查面色骤红,特别生气的那种红,“老闲!我们走!”

半日闲可以理解权夜查,刚刚他见权夜查好像快急哭了。

此时权夜查已然绕过婴狐,大步流星走向外面,半日闲则走到婴狐身边,“你只是去后山抓鸡了?”

面对半日闲发问,婴狐选择隐瞒,“嗯,他们说蜀山上的野鸡特别好吃……”

婴狐没有说真话,因为他坚信如果权夜查跟半日闲还有五师兄知道自己若以伍庸的药丸,加上走火入魔的必备速度修炼天狼内经,必定会阻止他。

可这是他唯一能够帮助了翁城的机会,他不会也决不放弃。

所以,他不能让人知道。

成功,了翁城就有救了。

失败,死的只是他一个人。

“下次再去抓鸡,留张字条,免得我们担心。”半日闲难得嘱咐。

婴狐低下头,怯怯看向权夜查离开的方向。

事实上权夜查也没走出去多远,距离刚好能够听到婴狐说话。

半日闲见婴狐那副委屈样子,下意识凑近,“放心,他只是太担心,没真生气。”

“真的?”婴狐扬眉。

就在这时,权夜查在前面大吼一声,“老闲你还走不走!”

半日闲给了婴狐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方转身离去。

待二人离开,婴狐脸上再无颓废之态,老闲素来不骗人,所以大裤衩根本没生气。

于是婴狐蹦跳着将那只野鸡拎回来,却在走进屋子里的瞬间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地上。

婴狐,太累了……

距离烈云宗上门挑战的时间只剩下一日。

英雄楼再来羽箭。

箭内战帖言明,后日午时三刻,烈云宗将派三人于了翁城城前摆下擂台,两男一女,非但如此,帖子上还将两男一女所用兵器及善于攻击的路数有所交代。

这般狂妄当真叫人心里不爽。

厅内蜀了翁恨的咬牙切齿,“卑鄙、无耻、下流!”

旁侧,黎别奕深以为然。

经查,此时身在了翁城内众多高手中,有半数以上的人曾被烈云宗截住,且切磋过。

如此,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定在烈云宗宗主掌握之内,而他们所下战帖只是粗略介绍一些,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息。

不知情的还以为烈云宗有多仗义,这就好比科考,我把题都给你们押好了,你们还入不了前三甲?

但事实上,了翁城这边给的是答案,这他娘答案都让烈云宗抄去了,他们还怎么进前三甲!

“后日一战,备战人员名单在此。”

蜀了翁将写好的名字交到副城主黄彻手里,“由你负责通知各位备战,辛苦他们了。”

“是!”

黄彻接过名单时,黎别奕突然出手,紧接着将名单扯碎。

蜀了翁未理黎别奕,“看到名字了?”

“属下看到了。”黄彻拱手。

“去吧!”

眼见黎别奕欲出手,蜀了翁纵身将其拦住,反手关紧厅门。

“你想干什么!”

“换人。”

黎别奕没想干什么,他就想把名单上眉西施的名子换一换。

面对黎别奕这个请求,蜀了翁不以为然,“这是眉姑娘的意思?”

“自然不能是她的意思,她不知道有多想出战!”黎别奕愤怒看向蜀了翁,音调十分清晰。

“既然眉姑娘想要出战,你有什么资格拦下来。”蜀了翁明知故问,而且丝毫没有采纳黎别奕建议的意思。

眼见蜀了翁想要离开,黎别奕一把将其拽回来,“眉西施不能出事!”

“我也不想她出事。”蜀了翁诚恳道。

黎别奕冷眼看向蜀了翁,“你是不是还在记仇?”

“我们之间有仇吗?”

“当初……”

“当初你为保了翁城,我不怪你。”蜀了翁抢在黎别奕前面,解释道。

那黎别奕就不明白了,“你既然不怪我,为何还要安排眉西施出战,你该知道她……”

黎别奕‘她’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喜欢她,所以不想她出事,若如此你何不让眉姑娘离开?”

关起门来谁还不知道谁呢,黎别奕也不怕蜀了翁笑话,“她根本不听我的,而且我知道她是赌气,才不听我的……”

就在黎别奕再欲说服蜀了翁时,蜀了翁突然转身,眉目寒凛,“黎别奕,你还不如我一个外人了解眉西施!”

黎别奕震住。

“眉姑娘大义,她来了翁城往小了说是替玉女门求一条生路,往大了说她是想凭一已之力为中原江湖争取一线生机!若她真将与你的小恩小怨搁在心上,又何必入我了翁城!反倒是你,为了那一点点事纠结到现在,若你真喜欢那女子,莫说她是在中毒之下与别的男子有染,就算她一时错付他人,你就该呆在这里自怨自艾?枉你还是堂堂武林盟主,在这件事上连个男人都不算!”

“你懂什么,他们……”

“再者,临华坊内一众高手,女子只有一人,现烈云宗派女子迎战,战帖上写明敌对女子使剑,眉西施亦善于使剑,这种情况下你让我去找别人?且不管眉西施如何想我,了翁城里这么多双眼睛都落在我身上,我若无能,你叫他们怎么办!”

蜀了翁平日里便是这般,无论胆识、气度,皆有大将之风。

当年穆挽风便曾书信邀他入朝,只是他不喜欢而已,否则大周又岂止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

黎别奕被蜀了翁怼到没脾气,“你们都不懂我。”

“大敌当前,情爱之事毫无意义!不懂你?没有你也是一样!”蜀了翁看似教训黎别奕,实则也是希望他能正视那段感情。

且在蜀了翁行至门前,忽然止步,“了翁城与烈云宗摆下的是生死擂,谁也不知道擂台上走的那一个会是谁,你好自为之。”

厅内只剩一人,黎别奕无声坐下来。

他想告诉蜀了翁,如果眉西施还喜欢自己,他当然不会介意那晚的事!

可是眉西施喜欢的人分明就是权夜查,只是一夜,自己最爱的女人就喜欢上了别的男人,除了酸他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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