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美人归(2/2)
此时身后,顾清川亦从惊慌中镇定下来。
钟一山若真敢在这斩人台前把身负圣谕的朝廷命官斩杀,那他便有一万张嘴也洗脱不掉自己大逆不道的罪名。
届时周皇与钟一山的矛盾将不可调和,君臣势必一战。
大周根基不稳,必亡!
若如此,顾清川倒也不惜这条命。
“钟弃余亲手弑父,乃朝廷死囚,皇上口谕,于今日午时三刻,将钟弃余斩首示众!”
顾清川挺直身板,高声厉喝,“钟一山,你当众劫囚,可将国法放在眼里?”
如此明显的挑拨是非,钟一山岂会听不出。
斩人台周围百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不知内情便不知是非,那一双双震惊中含带疑惑的目光,便是未来的舆情!
钟一山明知此举必会失民心民意,但他不后悔。
“弃余,随二哥回家。”钟一山无比坚定开口,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钟弃余最懂人心,她如何不知现在这种情况,若她与二哥离开,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她怎么舍得。
“二哥大义,但余儿死有余辜。”
钟弃余紧紧握住断刀,苦笑,兜兜转转她还是得死在自己手里。
这可能就是天意,她对自己狠了半辈子。
所以老天爷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圆满。
“钟弃余!你给本帅记住,若你死,本帅必叫顾清川偿命!若你死,本帅必……”看到钟弃余一心赴死,钟一山激动咆哮。
然而就在钟一山欲将‘反’字说出口的时候,危耳出现了。
“若你死!本将军绝不独活!”
突然出现的危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袭银白铠甲,手握长风名剑。
那剑锋落在颈间,锋芒染血。
周遭百姓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怪事年年有,这扎堆儿到斩人台上自尽的怪事还是头一遭。
“危耳,你在干什么!”顾清川冷眼怒视危耳,愤然质问。
危耳则无视顾清川的存在,一步步踏上斩人台,走到钟弃余面前,“若你死,本将军绝不独活。”
“将军这又是何必……”钟弃余那颗早已望断红尘的心,终不能无动于衷。
“你的香囊我收到了,好看。”
危耳抵剑看向钟弃余,“你这个女人啊!到死还要叫本将军去照顾虚空琢……你真是仗着本将军宠你什么都敢说……不过我喜欢!你钟弃余说的话,在本将军这里就是圣旨!”
钟弃余身体颤抖,哭出声音。
“只是本将军不能再照顾虚空琢了,我且在这里把虚空琢托付给钟元帅!”危耳随后转身,声音铿锵,“顺便求元帅一件事,且等我为余儿殉了情,把我葬在余儿身边,我死也要守着这个女人!”
顾清川身侧,笑脸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他终究,还是爱的少了。
斩人台上,钟一山点头,“将军怀里那块免死金卷若是不用,就别带走了,拿出来还能卖铁。”
明明那么悲伤的事,钟弃余却是笑出声音,眼泪滚滚,冲刷笑颜。
危耳单手握住抹脖长剑,另一只手自怀里掏出祖上传下来的免死金卷,尔后看向顾清川,“本将军也不知道这免死金卷有没有用,也不知道颖川王认不认这玩意!”
打从危耳出现那一刻,顾清川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不认?
他若不认造反的就是他!
“危耳!免死金卷乃皇恩浩荡,你莫辱了金卷!”顾清川恼恨低吼。
危耳则捧着金卷站到钟弃余身边,神色轻蔑,“顾清川,看到金卷你还不跪啊!”
一时间,众人方想起见金卷如见先帝的说法。
最先叩拜者,是钟一山……
随着钟一山恭敬叩拜,温去病等人亦跪下来,周围百姓皆是良民,哪个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斩人台上,唯危耳跟顾清川相对而立。
钟弃余欲跪时,却生生被危耳拽到自己身边,以臂环腰,抱的那样紧。
四目相视,顾清川不得已跪到地上,“危耳,你当真要将这免死金卷用在钟弃余身上?你莫后悔!”
“先帝赐我危家免死金卷时留下圣谕,但凡我危氏子孙皆可凭此金卷赦免除叛国大逆之外一切罪行,今日我危耳便用这块免死金卷换钟弃余一命!”
危耳举起金卷,看向周围百姓,高喝,“大伙都在,便给我危耳作个见证!”
百姓都是看热闹的,真正那些是非于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钟一山眼中情义难平,“本帅愿为将军作这个见证!”
“危耳,你也说了,这免死金卷只能救危氏子孙,她钟弃余算你危府什么人!”顾清川心有不甘。
危耳等的就是顾清川这句话,“颖川王听好了,她钟弃余是我危耳发妻!今日若这免死金卷不够,我便把府上将军令拿给你,为钟弃余我便不当这将军又如何!”
就在顾清川再欲质问时,危耳又道,“王爷若再觉不够,那将军府我不要了,城外三十顷良田我也不要了!王爷还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危耳有,全都给你!唯独这个女人,谁也休想动她半分!”
人群里一阵骚动,虚空琢得到消息之后,带着已瞎的钟长明刚赶到斩人台,恰巧听到危耳阵阵高喝。
虚空琢本想冲过去的脚步,骤停。
斩人台上,自家主子正被危耳揽在怀里,无声落泪。
自己冲过去干什么呢?
一个小太监,这种场合他都上不去台面,他就算拼了自己这条命,又有谁会在乎他这条命。
比起危耳,他太渺小。
他根本没办法保护自家主子,可危耳能!
虚空琢无法形容此间心境,除了默默守候跟祝福,他能做的真的不多。
斩人台上,顾清川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越发怨恨。
如果当年他手里亦有一张免死金卷,那宁侯就不会死,婉仪也不会死。
自己与先帝拼死征战数载,他又是如何报答自己的?
朱文澈!
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有婉仪……
此时此刻,顾清川很清楚,今日他动不了钟弃余。
哪怕以后他都不能再碰钟弃余半分,以危耳的性子,疯了都不一定。
斩人台上,顾清川缓缓走向危耳,接过他手中免死金卷。
这一刻,钟一山等人悉数起身。
顾清川没与危耳说什么,却在回转身形时停在钟一山身边,“尹公辅的命,本王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爷何必着急,新账旧账,我们总有清算那一日。”钟一山凛然开口,寒目如冰。
顾清川终究没有斩成钟弃余,而是捧着手里的免死金卷,回宫复命。
离开时,笑脸不禁看向斩人台上的危耳跟钟弃余,心中无限落寞。
却也释然。
钟弃余有那样一个男人保护,会幸福的。
此时斩人台周围百姓皆散,钟一山原想将钟弃余带去镇北侯府,亦或世子府都可以,然而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妹妹,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
“危将军,本帅今日不与你抢余儿,你若敢欺负她,我可不让。”钟一山行至危耳面前,重声警告。
钟弃余见二哥过来,抹泪想要挣脱危耳手臂,却被其揽的更紧,“钟元帅放心,本将军的媳妇,我疼还来不及。”
“二哥……”钟弃余擡头看向钟一山,却见其会心一笑。
待钟一山走下斩人台,一直没有开口的温去病迎了过去。
台下只剩虚空琢跟钟长明,钟弃余想要过去时,虚空琢也只深深鞠躬,之后扶着钟长明转身而去。
偌大斩人台,就只剩下危耳跟钟弃余两个人。
“现在可以松手了。”钟弃余抹净眼泪,转眸看向危耳。
危耳见钟弃余神色微变,有些怯怯,“你不高兴了?”
“我为什么要高兴?”
只这一句话,危耳立时松手,无比拘谨站在钟弃余身边,“刚刚……刚刚我只是一时情急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没有答应嫁给我,我也知道……”
危耳再想说什么的时候,钟弃余已然绕过他,跛脚走下斩人台。
“余儿?”危耳则愣在原地,一脸茫然看过去。
钟弃余没有回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危耳恍然,急忙跟过去,“我来时没骑马,这儿也没有马车,要不……我抱你?”
钟弃余忽然停下来,看向危耳。
“将军抱得动吗?”
“抱得动啊!”危耳当即将钟弃余横抱在怀里,“看吧,抱得动!”
钟弃余没再开口,只窝在危耳怀里,慢慢闭上眼睛,无声感受着怀里的心跳。
她竟然,活着……
离开斩人台,钟一山与温去病一并回了世子府。
路上无言,钟一山回到世子府之后发现,温去病这一路都没有说话。
世子府,主卧。
“你觉得,之前报信给我们的人会是谁?”钟一山坐在桌边,自顾提壶。
若非有人及时报信‘钟弃余现在颖川王府’,钟一山断不会那样及时赶到斩人台。
温去病则坐在桌案对面,似乎是没有听到钟一山的话。
钟一山搁下茶壶,狐疑看过去,“温去病?”
“嗯?”
温去病不禁擡头,“你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钟一山意识到温去病异常,挑眉问道。
温去病本能想要开口,却在这一刻犹豫了。
“可以不说,但不能骗我。”钟一山端起茶杯,似不经意吹拂茶杯里飘动的嫩叶。
温去病酝酿片刻,擡头看向钟一山,“你为何会‘夺命十三枪’?”
听到温去病口中疑惑,钟一山猛然一震。
情急之下,他竟忘了自己刚刚在斩人台前所祭剑招是夺命十三枪!
就在温去病想要得到答案的时候,钟一山猛然想到一件事。
他答应会在第二日给齐阴交代,却因钟弃余失踪,耽搁了。
“我还有事,回来再与你细说!”
钟一山音落之后,急匆起身,离开世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