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1/2)
情深不寿
夜阑人静,月色如纱。
皇城西郊,周府别苑。
后宅一间卧房里,亮着灯火。
丹顶鹤的琉璃灯罩下,烛光微闪,照亮房间
里每一个角落。
楚轩辕一袭浅色内衫,独自坐在铜镜前。
他慢慢擡手,摘下叩在头顶发髻上的玉冠。
冠落,如瀑布般的长发十分写意的飘洒。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满头墨发自头顶突然泛起白色霜华!
待长发垂落,青丝尽数染白。
铜镜里的楚轩辕与那日跪在世子府前的楚轩辕一般,银发如雪。
那张脸,尽显落寞……
那夜白发,楚轩辕熬尽心血。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那一刻失去了此生最爱的女人。
那个倾国倾城,活泼可爱,嗜酒如命又一喝就倒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温鸾。
后来……
后来他去过西疆,他不止一次易容成一个老者的模样,到温鸾的铺子里买了她烤的肉串。
很香,御膳房里没有一个御厨可以做出那种味道。
有段时间他上瘾了,他总会在政务不是很忙的时候,用上十日的时间,快马加鞭赶去西疆吃温鸾的烤串。
他每次都会易容成不同人的样子,只吃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不敢多留片刻,怕自己会贪恋。
直到前段时间楚国也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内讧,虽然内讧平息,可那一刻的楚轩辕却无比痛恨自己。
既然当初他为楚国放弃温鸾,现在他便没有资格不做好一个帝王该做的事!
从那之后,他便一次也没有去过西疆,且将所有安插在西疆的眼线,一并撤出。
他已然辜负温鸾,便不能再辜负这个国家。
楚国,必要于他在位之时,成为七国之首!
看着铜镜里的满头银发,楚轩辕忽然有些佩服游傅的医术。
单凭玉冠上的一根玉簪,就可以做到黑白发自然转换,神奇的很。
原本他倒不在意自己头发的颜色,可游傅说他顶着一头白发上朝,如何令百官不在上朝的时候胡思乱想?
他们的帝王,是个多情的帝王。
看那满头银发,定是一个深情的故事。
为何自古帝王皆无情?
因为有情的帝王,都被灭国了……
楚轩辕长叹口气,起身走向床榻。
卧床时他自怀里取出一个看起来特别滑稽的红色绢帕。
那帕子上绣着三只鸳鸯,两只大的,一只小的。
那只小的紧紧依偎在两只大的身旁,小脑袋蹭着其中一只长满钢丝般坚硬羽毛的鸳鸟上。
这是温鸾绣的,绣工十分牵强,却也十分形象。
那如钢丝般坚硬的羽毛,不是他的络腮胡又是什么。
楚轩辕将那绢帕铺在锦枕上,之后侧脸贴过去,缓缓闭上眼睛。
他诓骗自己能感受到绢帕上的温度。
若非如此,他睡不着……
时间荏苒,苒几盈虚。
自打与东野归刀分开之后,不知火舞凭着自己的小聪明,跟身上所携大把银票平安走过两个郡县,依着地标指示,她再有十日就能到大周皇城。
清晨露重,林间偶有雀起。
一片春暖花开,生机勃勃之景。
不知火舞一人一马,驰骋在林间甬道上。
忽的,前面突然窜出二十几个蒙面大汉,各个手持利器挡住去路。
为首者,手中一柄黑色宽大砍刀,额间有疤,双眼如牛。
吁……
自南向北,不知火舞眼见有人挡住去路,不得已收紧缰绳,停在拦路者对面,“好狗不挡道!”
虽未涉足中原江湖,可不知火舞好歹也跟着东野归刀在大周混了个把月,时常会抓来几个被烈云宗驯服的中原随从,给她讲奇闻轶事,像这拦路打劫的黑话,她偶尔也能学上两句。
对面高头大汉单手拽紧缰绳,骏马前蹄扬起,长啸于林。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大汉也是痛快,直接道明来意。
不知火舞知道这种情况下,你便给了银子,人家也不会让路放行。
再者,她还有十日路程,没有银子她吃什么喝什么!
“不给。”不知火舞直接抽出腰间软鞭,“想打架就过来。”
不知火舞自小便习中原话,字正腔圆,十分标准,但也因为咬文嚼字过于标准,听着总有一种虽慢吞吞,但挑衅意味十足的感觉。
对面那位江湖大佬听到自己被人挑衅,一时气涌,当即驾马,提着砍刀冲涌而至。
鞭起,刀落!
不知火舞与那高头大汉对阵数个回合,隐隐有占上风之势。
长鞭呼啸,犹如银白游龙紧缠宽大刀刃。
不知火舞银鞭乃玄丝所制,非一般利器可以斩断,高头大汉见砍刀被缠,于是狠狠握住刀柄朝后猛一用力!
不知火舞险些被其拽下骏马!
纵然跟东野归刀自小混到大,可不知火舞素来喜静,武功一直都是扶桑皇室最一般的存在。
此刻,高头大汉见久攻不下,于是挥手,背后观战的二十来人一拥而上!
不知火舞见状不妙,掉头欲逃,奈何迟了一步。
林间,不知火舞硬是被二十来个贼匪围在中间,“大胆!你们若敢动本公子半分,烈云宗定会叫你们付出代价!”
听得‘烈云宗’三个字,高头大汉一时愣住,“你认识烈云宗的人?”
不知火舞以为奏效,傲然擡起下颚,“本公子与烈云宗宗主乃磕头兄弟!我是他二弟!”
音落,那高头大汉突然大笑,“看来我们今日捡到宝了!你这个小白脸儿怕是还不知道吧?眼下这江湖对烈云宗那真是恨之入骨,江湖赏金,烈云宗门徒不分等级,一颗人头五百两黄金!”
不知火舞震惊,“不可能……”
“哈!可不可能的我们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兄弟们,上……”
随着高头大汉一声喝,二十几个蒙面贼匪皆持利器冲过去。
不知火舞愤然甩动长鞭!
鞭声呼啸却根本抵挡不住众人围攻。
十数招之后,不知火舞不幸落马!
眼见寒光闪于面前,不知火舞猛的闭眼。
唰、唰、唰……
无数寒戾锋芒倏然射向林间贼匪,至少有七八个贼匪未能躲过暗器,弃刀蜷缩在地,痛极哀嚎,须臾毙命。
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飘然而至,腰间软剑翻转间,数道黑色如游蛇般的剑气急涌至而。
肉眼可见的数道剑气,弯转绕颈!
咔嚓!
咔嚓!
咔嚓……
数息之间,围攻在不知火舞周围的贼匪,皆命丧皇泉。
不知火舞震惊之余看向来者,一袭黑色紧身劲衣,头戴斗笠。
“你是……”
来者摘下斗笠,“舞儿,你太莽撞。”
流刃。
“五王兄……五王兄!”不知火舞打量眼前之人,片刻后惊喜过望。
虽三年未见,可不知火舞还是极快便认出流刃。
她欢喜起身收起长鞭,尔后兴奋扑过去,
“五王兄,舞儿好想你!”
在扶桑,素来都有隐皇族一说。
所谓隐皇族,顾名思义,就是不可以出现在民众视线之内的皇族,他们的使命跟职责是保护天皇安危,以天皇安危为已任。
而隐皇族的皇子,原本该由上一任隐皇中最优秀的子嗣继承。
但上一任隐皇背叛天皇,被天皇全族诛杀,是以这一任隐皇实乃真正的皇族,为上一任天皇第五子。
流刃在扶桑人眼中,就是皇族人。
但在皇族人眼中,他乃隐皇,他日后子嗣便是隐皇子。
此刻,流刃拉开跟八爪鱼一样抱在自己身上的不知火舞,表情凝重,“天皇为何会允许你来中原?”
“我求天皇的呀。”不知火舞拉着流刃的胳膊,笑着回道。
那种亲切比起与东野归刀在一起时,截然不同。
看着不知火舞那张精致小脸儿上的笑容,流刃忍不住刮了下她翘起的琼鼻,“你以为王兄不知,天皇欲将你许配给藤田君,你是因为这个才跑出来的吧?”
不知火舞闻声,脸色瞬间转暗,皱皱眉,“五王兄怎么知道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就是洛郡,看你这一身灰溜溜的,一路定是吃了不少苦。”流刃将不知火舞扶上马背,自己随后一个哨声唤来良驹。
他在前,不知火舞在后。
二人不过半个时辰便入洛郡,寻处相对干净的酒楼住下来。
雅间里,且等店小二将饭菜备齐,流刃关紧房门,转身看向早已换了另一身装束的不知火舞,“藤田君不好吗?”
不知火舞夹着桌上饭菜,吃的极香。
哪怕这段时间赶路辛苦,不知火舞却不曾在嘴上亏待自己,中原吃食就是比扶桑的好。
听到流刃问话,不知火舞擡头看过去,“五王兄……”
“这里是中原,叫我流刃吧。”流刃提醒道。
“流刃哥哥,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现在不是藤田君好不好的问题,是在我心里没有人比褚隐更好的问题。”不知火舞咽下嘴里鱼肉,“我这次出来就不打算回去了。”
流刃缓身坐到桌案对面,“你倒是不想回去,天皇已然将你许配给藤田君,此事整个扶桑人尽皆知,你若不回,天皇颜面何存?”
不知火舞忽的搁下手中竹筷,眼神警觉看向流刃,“五王兄……”
“我只是提醒你,这件事未必能由着你的性子来,尤其褚隐对天皇的忠心,你是知道的。”流刃受过情殇的苦,他知道不能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滋味儿,便不希望自己妹妹重蹈他的覆辙。
可这件事本身就很棘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决。
不知火舞何尝不知道天皇作派,眼神露出悲凄之色,“倘若天皇硬要逼我嫁给藤田,我就去死!”
流刃看得出自己妹妹的决心,“褚隐现如今的确在大周皇城,你若真愿意生死不计去找他,我可以带你去,但依我所料,天皇必定给过二王兄秘旨,让他务必带你回去……”
见不知火舞不语,流刃继续道,“届时二王兄应该会去找褚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