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2/2)
“那怎么行!”
不知火舞猛然擡头,“褚隐不是二王兄的对手!”
流刃点头,眸间溢出一丝苦涩,“这就是问题所在,天皇准你离开扶桑,其实是希望你能彻底绝望,回去死心塌地嫁给藤田君,天皇决定的事……你我都无法改变。”
这便是扶桑天皇可怕之处。
东野苍郎所想之事,所做之事,无人可以参透,也无人可以阻止。
此刻房间里,不知火舞不再说话,眼睛眨也不眨,只一口一口朝嘴里塞饭。
直到最后,她擡头,目光坚定,“哪怕挣扎毫无意义,我也想要试一试。”
看着眼前的妹妹,流刃会心一笑,“快吃吧,吃完我带你一起回大周皇城。”
不知火舞狠狠点头。
不管前路如何艰辛,她都想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次。
赢了,那便是她的未来。
输了,她也绝不后悔……
这厢,流刃成功找到并救下不知火舞。
那厢,纪白吟带着初云就要赶到大周皇城了。
与之前几次来大周皇城的心境不同,距离皇城越近,纪白吟就越沉默。
他还是不能说忘就忘掉那个他喜欢了好多年的女人。
自上次离开,纪白吟已经刻意屏蔽有关海棠的任何消息,奈何此番入大周,他不想知道都不行。
车厢里,初云哪里知道纪白吟的心思,正趴在车窗旁边看外面的景致。
因为没见过,所以看什么都是风景。
哪怕那些在纪白吟眼里平淡无奇,可初云却笑的很开心。
忽地,初云突然转身,看向纪白吟,“白吟哥哥,温世子是在大周皇城吗?”
听到初云提及温去病,纪白吟下意识警觉,“当然,本相这次主要就是去找他。”
初云闻声,恍然点头,“那就好。”
嗯?
“咳……你问温去病做什么?”纪白吟瞬间抛却刚刚的烦恼,因为他现在有了新的烦恼。
初云扭回头,眨眨眼睛,“没什么呀。”
“不对,没什么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问他,说吧,如果有事本相帮你。”无耻的纪白吟,偶尔会摆出一副清高且敦厚的姿态,诓骗初云。
初云想了想,“也不是很难的事,我自己就能办成。”
听初云这么一说,纪白吟心里顿时翻江倒海,五味陈杂。
于是,某位相爷特别不自然的扭蹭着,凑到初云旁边,“不是很难的事……是……什么事?”
初云这才发现纪白吟似乎很想知道,眼睛眨呀眨,“白吟哥哥,对不起。”
“什么?”
纪白吟微皱眉,“你有什么事对不起我?”
某位相爷一瞬间阴谋论入脑,顿时想象一出大戏。
初云所有的一切都是装的!
打从云镇开始,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引他入局的陷阱!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单纯的少女!
“我不能告诉你,师妃娘娘嘱咐我务必要见温世子一面的事。”
初云开口一刻,纪白吟飞速运转的脑子瞬间停下来。
想多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有了海棠的前车之覆,纪白吟对待女人的态度从此变得谨慎许多。
此刻初云所谓的‘拒绝’相告,越发打开了纪白吟好奇的内心世界。
“师妃娘娘要你去见温去病……是……有什么事?”
纪白吟其实不问也能猜到一二,临行前他曾找到师妃,示意自己可以为师妃带信到大周,师妃只是摇头,并不需要。
感情这并非不需要带,只是不需要他带。
纪白吟好奇啊,师妃为何要让初云给温去病捎信?
她不知道初云的嘴有多‘松’么!
初云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纪白吟心里痒痒,“小云啊,是……这样的,师妃娘娘想让你跟温去病说的话,你可以告诉我,这样两个人记得一件事,总比一个人记得一件事要稳妥些,万一你忘了呢!”
初云仔细认真听完纪白吟的担忧之后,煞有介事点点头,“是哦。”
纪白吟大喜,“嗯!”
就在纪白吟等待初云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初云突然扭头看向窗外景致,“白吟哥哥,你看那只鸟,好漂亮!”
纪白吟,“……”
距离大周皇城还有五日,这五日的时间,纪白吟再也不会因为海棠而多愁善感,心慌发愁。
他就想知道,初云到底要跟温去病说什么!
特别特别,想知道……
大周皇城,所有的阴谋都在继续。
很多人看不到希望,亦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
也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心中有希望,且朝着心中的希望向前,从未停歇。
钟一山自世子府离开,经玄武大街时,齐阴的马车突然停在他身边。
架车之人乃姚曲。
见姚曲看他,钟一山心领神会,当即上了马车。
车厢里,齐阴正阖目端坐。
“一山拜见帝师。”
自上次太学院之后,不过两三日的时间,齐阴已现苍老之态,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面色憔悴,背脊微弯。
钟一山深感愧疚,却也无可奈何。
就算他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齐阴最终仍旧不能复活甄太后。
事实残忍,早知便早些死心罢。
马车缓缓,行至深巷。
姚曲飞身跃上屋顶,手里提着一壶酒,自顾看向不远处的皇宫,烈酒入腹,肺腑一股暖流。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让人刻骨铭心的恩爱情仇……
马车里,齐阴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在钟一山身上,凝视许久。
“那日知你是穆挽风,心中只念往生卷再无可能复活兰姝,便未与你道声恭喜。”齐阴浅声开口,音色沉稳,无喜无悲。
钟一山闻言苦笑,“何来恭喜,不过是鹿牙舍命相争。”
“鹿牙……那是个好孩子。”
哪怕齐阴已知眼前钟一山乃穆挽风,但鹿牙之军功,在大周武将中绝非泛泛。
钟一山从来不否认鹿牙的好,“终究是我,辜负了甄太后。”
“不,是你让兰姝走的心安,她这一生惦念之人,除了你便是甄珞那丫头,能在临死之前看到她的孙儿出人头地,她满足了。”齐阴说到这里时搭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攥紧。
“齐帝师莫因我是穆挽风便有所生疏,不管我是谁,甄太后都是我的皇祖母。”钟一山目色坚定,郑重道。
齐阴微微颌首,“元帅是何等品性跟德行,老夫心里清楚……”
“齐帝师有话,不妨直言。”钟一山恭敬道。
齐阴沉默片刻,终将‘闻少安’的名字,说出口。
钟一山之前听温去病提过,他亦对闻少安有些许了解,知闻少安是当年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少年天才,后因率众围剿狂寡,殒命。
“若只是这些,老夫便不会亲自过来找你。”
齐阴长声叹息,眼中透出一丝落寞。
他苦笑,“你可知,那闻少安不是别人,正是甄珞的亲生父亲,是鹿牙的亲外公,是兰姝等了一辈子的男人。”
钟一山震惊不已,一时无语凝喉。
想到甄太后的死,钟一山眼眶骤红,“怎么会是……”
“老夫承认,闻少安的确是上一个江湖的人杰,无论身世地位,武功跟名望他都配得上兰姝,可他就是个混蛋!他既然没有绝对把握,为何要去送死!他就没想过当时已然怀着甄珞的兰姝?”齐阴声音沙哑,落在膝上的双手狠狠攥紧拳头。
钟一山仍在震惊中难以自拔。
他亦心痛啊!
倘若皇祖母没有死,那她便能见到自己等了一辈子的男人!
这是何等的遗憾!
只要想想就觉得揪心的疼!
“没想到……老夫没想到那个杀千刀的居然没死?兰姝本还有三个月时间,那三个月……老夫真的有可能会把她救活,可她偏偏去找狂寡报仇!”
齐阴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死的那样安详,她说她终于可以去找闻少安,可她怎么找得到……”
钟一山忍退泪意,凄楚擡头。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据一山所知,那闻少安似乎是活死人?”
齐阴没有反驳,“不错,那日金銮殿老夫与他对战,他身上的确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这也是老夫来找你的缘由。”
钟一山未语,且等齐阴继续,“闻少安出现在金銮殿,很明显是不希望温去病过来抢亲,这足以证明背后主使者乐于看到你成为昭阳王妃,而这幕后主使者绝非顾清川,倘若顾清川手里有这样的底牌,也不会沦落到现在有名无实的地步。”
钟一山深深点头,以示赞同。
“如此说,这大周皇城仍有看戏之人,而这人可能是你们未来最大的障碍。”齐阴渐渐平静下来,神色沉稳。
“帝师说的极是,这点一山亦有所感,只是还没有线索。”钟一山据实道。
齐阴重新提到闻少安,“据老夫所知,整个中原的养尸高手里,没有一个人可以恢复尸体本身的武功路数跟内力修为,他们充其量可以把尸体养到与自己修为相当的地步,但那日与闻少安对战,老夫不敌。”
“帝师的意思是,幕后使者……”
“绝非中原人士。”
齐阴神色幽寒,肃冷开口,“很有可能是海外异术。”
齐阴告诉钟一山,他已然将甄太后的尸体安葬,地点位于武院后山。
而他即将要离开大周皇城,去海外。
钟一山不明白,齐阴随后解释。
世间再无往生卷,复活甄太后已是妄想,而今之后,他唯一所愿便是找到可以恢复闻少安记忆之法。
他要让闻少安在甄太后坟前忏悔,哪怕是死,闻少安都不可以用那样的面貌去见兰姝。
与其去找现在已经是个活死一人般的闻少安,他倒不如追本溯源,直接到海外寻得养尸之法,用以解除闻少安体内所控。
哪怕此行凶险,钟一山都没有劝说齐阴留下,因他知道,若非有这样的念想,齐阴可能会随皇祖母而去。
齐阴走了,他希望钟一山可以代为照看甄太后的墓地。
他说,他一定会回来……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周而复始。
这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轮回,却构成了当下纷繁的世界。
真的毫无意义吗?
活着,不就是意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