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2/2)
“多行不义必自毙,昭阳王也真敢想,若非海棠你如何能骗得周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自己是小皇子,陷害海棠至死,无疑自掘坟墓,这一步棋你明显走的操之过急。”
听到温去病这样揭穿他,昭阳王也不避讳,“凉王这是心疼了?”
“本王不心疼,心疼的该是你。”
温去病微擡下颚,眉峰上扬,“你且瞧瞧里面那位主子,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你坑害海棠又威胁顾清川之后晕倒,你说周皇若醒不过来……”
“你大胆!”舒无虞低吼。
“周皇若醒不过来……”温去病转眸凝望舒无虞,眼中生寒,“那你的处境将会十分尴尬。”
“届时,本王便是新帝!”舒无虞恨声道。
“新帝?你敢登基,那位……”温去病侧身瞧了眼自家媳妇,颇为同情道,“立马让你变成先帝。”
舒无虞气极,“你们当真敢违国法?”
“你一个冒充小皇子的奸佞之徒,也敢与本王讨论国法?”
温去病冷笑,“告诉你一件事,周皇万一有事,这大周的天未必会再顶着朱氏皇族的头衔!”
若在以往,温去病断不会与舒无虞多说一句废话,可海棠的死哪怕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却终究跟舒无虞脱不了干系。
他吓一吓舒无虞,也算是出一口恶气。
待舒无虞双腿发抖,温去病浅步回到钟一山身侧。
“海棠的事,毕运都与我说了。”钟一山轻声道。
温去病点头,眼中颇有些无奈,“人各有命,天意如此。”
现在不是谈论海棠的时候,钟一山随即看向龙干宫,“也不知道这一次,是天意,还是人为。”
温去病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各路魑魅魍魉都渐渐浮出水面。
至少在他们眼里,周皇突然昏厥若非天意,那动手之人也绝对不是顾清川。
舒无虞若死,能让周皇疯。
周皇若死,能让整个大周陷入疯狂的状态。
就在众人担心周皇生死的时候,龙干宫殿门开启,费适推着伍庸从里面走出来。
跟上次一样,顾清川当即走向费适,白眉紧皱,“皇上如何?”
费适作为御医,自然不敢隐瞒周皇病情,但他着实也不知道,于是看向与他一起走出来,但此刻正与温去病跟钟一山在一处的伍庸。
这就很尴尬了,顾清川又没问伍庸,伍庸自然不会主动说给顾清川,而温去病跟钟一山,竟不问。
眼见温去病跟钟一山推着伍庸欲离开龙干宫,顾清川看了眼站在旁侧的舒无虞。
舒无虞这会儿也顾不得脸皮,当即过去拦下三人,“父皇如何?”
三人面面相觑,也闹不懂这个冒牌货是在对谁说话。
费适见状,勉为其难打了圆场,“伍神医,皇上的病情……”
伍庸也明白,有些话不能关起门来说,于是转动轮椅看向费适,这般姿态便是把背对向舒无虞。
“皇上旧疾复发,依老夫之见怕是又要昏迷上一阵,至于多久可以醒过来……十日半个月吧,并不好判断出具体时间。”
费适大惊,“怕不是又要昏迷上三年?”
这也正是顾清川最在乎的。
他倒是希望周皇永远也别醒过来。
此时院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伍庸身上,包括钟一山跟温去病。
“那倒不至于,一个月内必有结果。”伍庸云淡风轻道。
众人闻声,暗自吁出一口气。
“依本王之意,皇上昏迷,自当由昭阳王代为操持国事,明日……”
顾清川开口提议时,钟一山直接拒绝,“昭阳王是个什么身份,王爷不知道?”
舒无虞听到这种话,心有不悦,“在钟元帅心里,本王是个什么身份?”
钟一山未理舒无虞,目光落在顾清川身上,“昭阳王乃平民出身,于宫中满打满算不过半载,你让这样一个人把持朝政,你想将我大周江山置于何地?皇上只是昏迷,还没死。”
“钟一山,你这话其心可诛!”顾清川怒道,“皇上对昭阳王一直很有信心!”
“这话皇上与你说了?”钟一山扬眉。
顾清川自是点头,“皇上确与本王说过……”
“可皇上没与本帅说过。”钟一山冷冷看向顾清川,“皇上昏迷,自当有人出现主持朝政,但此人绝不可以是舒无虞!”
“莫不是元帅有了人选?”顾清川皱眉,寒声问道。
“逍遥王。”钟一山理直气壮回应。
“不可!”
“为何不可!”
眼见二人针锋相对,院中无一人敢上前插嘴。
丁福虽说是周皇身边的太监,但关乎国事,他便心里有想法也不会说出来,费适乃御医,朝中事自然是能少沾一件是一件。
温去病觉得自己媳妇正占上风,不必帮架。
伍庸就是个看戏的。
相比之下,舒无虞倒是想插嘴,可惜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顾清川与钟一山争来争去,结果是自明日起,由舒无虞跟朱三友同时监国,但凡奏折须有二人印,方可生效。
朱元珩又一次踏踏实实躺在自己的龙榻上,哪怕他足够睿智,也是防不胜防。
皇宫,扁舟殿。
溪安这两日得呆在鬼市,由着赖笙以千机蛊为其重塑筋脉,是以此时扁舟殿内只有朱澜璎一人。
褚隐出现时,朱澜璎正在饮茶。
极浓的茶水,闻之芬芳扑鼻。
翡翠玉桌旁边,朱澜璎端起骨瓷茶杯,清眸凝望窗棂。
正是春暖花开时节,院中那棵柳树抽出新枝,浅浅的绿色。
万物,生机勃勃。
“什么事。”朱澜璎收回视线,缓缓搁下茶杯。
褚隐上前一步,“回主人,伍庸没有救醒周皇。”
意料之中,伍庸医术并不在季伯之上,他又不是周皇的儿子,如何能救活周皇。
见朱澜璎未语,褚隐继续道,“顾清川与钟一山在龙干宫外针锋相对,最后决定由朱三友跟舒无虞共同监国。”
朱澜璎目光落向骨瓷茶杯,清眸闪过一抹淡淡的哀伤,“哪怕是傀儡,他们也没想到要找上我。”
“主人……”
“褚隐,弑父者若入地狱,要下几层?”朱澜璎清眸微闪,他终究还是走上这条路。
他没有退路吗?
有。
他只要放弃当下所有,一个人寻一处荒山寥寥过完此生,也非不可。
但他不愿!
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俗吗?
俗。
有多少人更愿意把自己活成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出世隐居,于山水之间闲庭信步。
那是因为,他们从来不缺少关注,而他们厌倦了那种关注!
他从来,未被关注。
“主人……”褚隐心痛,“这不是你的错。”
朱澜璎知道啊,肯定不是他的错,至少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顾清川已是强弩之末,不必太过在意,反倒是钟一山跟温去病,想来已经猜到他们有了新的对手。”
朱澜璎淡漠开口,“把祸水引到内务府总管向忠身上,且先欲盖弥彰,给顾清川一些准备的时间。”
褚隐拱手,“是。”
褚隐未在扁舟殿久留,遁身而去。
房间里,朱澜璎视线重新落在那棵柳树上,眸间溢出水泽。
他是真的渴望亲情。
可从今以后,他没有亲人了……
自龙干宫离开,顾清川与舒无虞到了显庆殿。
关起门来,顾清川自然不必与舒无虞客气,“海棠的事,你太过分!”
舒无虞也明白现下处境,可他是无辜的。
谁能想到他第一次费尽心机设局为自己筹谋,且大获成功之后居然会出这种事。
时运不佳!
“王爷教训的极是……”
舒无虞低眉顺眼,恭敬站在顾清川旁边,“可王爷细想,海棠到底是女流之辈,脑子里整日想的都是情情爱爱,只要是对温去病不利她发了疯也要做,我不得已出此下策,也是希望有朝一日,她莫坏了王爷大计。”
舒无虞话说的漂亮,但顾清川并不相信。
只不过海棠已死,再计较这些毫无意义。
更何况舒无虞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海棠靠不住。
“眼下皇上昏迷,你与逍遥王共持国事……”
顾清川停顿片刻,“这未尝不是机会。”
“王爷的意思是?”
没有周皇做靠山,舒无虞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听顾清川的话。
前日颖川王府,顾清川收到来自楚国的密信。
楚轩辕已然开始行动,欲着手送他于楚国那十万大军化整为零,秘密入周。
十万大军,说多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依楚轩辕之意,他会将那十万大军分十批次,分百路入周,且分派到大周皇城周围十八郡县暗藏。
毕竟大周户部官员也不是吃白饭的,每个郡县突然涌入太多民众,一定会引起他们注意。
待顾清川这厢准备妥当,一朝令下,十万大军突袭皇城。
届时,周国大乱……
此时此刻的顾清川,无法细究楚轩辕是否从中动了手脚,他只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而以他现在的实力跟处境,属于他的机会也已经不多了。
由舒无虞跟朱三友共同执政最大的好处,就是这两个人都不靠谱,他的十万大军入周,必然不会被轻易发现。
所以顾清川哪怕不再相信舒无虞,也依旧要与之坐在一条船上。
顾清川诓骗舒无虞,朱三友是个不拿事儿的闲散王爷,与他共持朝政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人可以背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