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烧心(2/2)
“您是……钟……钟世子?”钟一山常居延禧殿,是以俞嬷嬷偶会看到,虽只是远远一瞥,但却印象极深。
钟一山微微颌首,“信王可在?”
“在在在!我家王爷在主卧……”
俞嬷嬷欢喜,因为这扁舟殿从未来过如此大的官儿,可是下一刻,她忽然止步回身,忧心看向钟一山,“不知钟世子来找我家王爷……”
“自我入宫至今,还未曾探望过信王,今日得闲,便来看看。”钟一山说到这里,心中愧疚越发多了几分。
俞嬷嬷脸上复露喜色,“钟世子且在厅内稍坐,老奴这便通禀我家王爷!”
“院中景致不错,我在院中等候信王。”
扁舟殿不似别的宫殿华丽,正厅与主卧只隔一道墙,钟一山自觉入内不妥,于是行至院中柳树
俞嬷嬷恭敬俯身,之后转去了殿里。
钟一山无声坐在石凳上,望着扁舟殿素朴且有几分寂寥的院落,心中怅然。
不多时,浅缓的脚步声自背后传来,钟一山闻声起身,便见朱澜璎披着一件单薄外衣走过来。
四目相视,钟一山拱手,“一山拜见信王殿下。”
论身份,哪怕朱澜璎再不受待见,亦是皇子。
钟一山无论哪个身份,都理当先拜。
“钟世子客气。”朱澜璎缓行至石台旁边,面色憔悴,“世子坐。”
二人落座,钟一山这方看清朱澜璎的脸。
一张俊美的容颜,纵消瘦些却也称得上‘风华’二字。
哪怕身经百战过的钟一山,此刻面对朱澜璎,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钟世子亲自过来,是想了解那晚的事?”朱澜璎看出钟一山欲言又止,索性先开个头儿。
“那晚情势紧急,以我之力很难同时救两个人,所以……”
朱澜璎闻声,浅笑打断钟一山,“若钟世子是因为这件事过来,大可不必,那种情况若我有能力亦会先救父皇,父皇是帝王,是国之根本,既是钟世子说到这里,本王还要感谢世子救父皇于险境。”
朱澜璎清眸如水,目色平静。
朱澜璎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面色无波,没有不满,更无怨念。
钟一山听罢,并没有释然,“幸有溪安。”
听到‘溪安’二字,朱澜璎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辨的暗淡。
那日他自菩提斋回来不见溪安,叫褚隐去找时方才知道,溪安去了鬼市,且一连两日没有回来。
“钟世子还有别的事吗?”
倘若计划成功,朱澜璎倒愿意与钟一山多聊些时候,可现在钟一山的出现,并没有让他心里舒服一点!
他更难受!
因为他所有的计划,都因为小皇子的出现,化作梦幻泡影。
皇上没有死,小皇子又在局中,他所有的努力到最后,依旧不能改变所有人都无视他的事实。
钟一山沉默片刻,“皇上龙体微恙,信王若无事,可到龙干宫……”
“本王可以吗?”朱澜璎转眸浅笑,“本王与世子不同,龙干宫并非是本王想去就可以去的地方。”
钟一山被这句话,刺痛。
“不过还好,本王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一个人守一座宫殿,十八年不也过来了。”朱澜璎轻舒口气,“世子好意,本王知晓。”
钟一山没有在扁舟殿呆太久,他亦没有将周皇要传位给朱澜璎的事说出来。
他觉得这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与从周皇嘴里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夜,深邃。
鬼市一如既往的宁静。
深宅里,溪安在赖笙这里混吃混喝整整两日。
平日里以千机蛊续命没办法,但凡能不见溪安,赖笙一点儿都不想看到那双细长又弯弯的眼睛。
“钟一山没钱了吗?”厅内,赖笙皱眉看向溪安,满眼嫌弃。
溪安吃肉,喝酒,一点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吃他的喝他的,跑到我这里碍眼,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很不高兴?”赖笙皱眉,话说的分外直白。
溪安表示他看出来了,“赖笙,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赖笙,“……”
“想当初在苗疆时,你背地里捣鼓的那些坏事儿,其实我都能看出来。”溪安端着酒杯,特别真诚看向赖笙,“你的坏,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赖笙脸都绿了。
吃他的,喝他的,还明目张胆骂他!
“你滚!”赖笙再也不想看到溪安,大步过去欲将溪安扔出去。
不想溪安喝尽杯中酒后,醉了。
看着溪安趴在桌上昏睡过去,赖笙恨的咬牙切齿。
他不能再以千机蛊继续救溪安,再救下去,他自己这条命也得赔进去,可依褚隐的意思,溪安又不能死。
虽然两难,可也不是没有办法。
溪安,若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那我的命,便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