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6（2/2）
她瞳孔微张，半开玩笑道：“哪里变了？你想清楚再说话。”
“性格，”望着远山，他说，“以前，你没这么活泼。”
“是，吗？”
“是的。”
一番自省，时光如实道：“可能……是在你面前吧。”
“这样挺好。”叶慎独说。
她把面前的石子儿一颗挨一颗叠得老高，突发奇想道：“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那厢笑一声：“都喜欢。”
“端水大师。”她逼问，“一定要选择呢？”
他没上当，“都喜欢，只要是你。”
“好吧，绕了你。”将目光投向远处，时光陷入沉思。
叶慎独又从鱼钩上取下一条鱼，问她：“想什么，这么入神？”
时光指了指远处的几座山，缓缓道：“小时候，坐在你这个位置的是我阿公。我总会好奇地问他，山的那一边是什么样的。”
“他怎么说？”
“他说，跟我们这里没什么区别。后来有一次，我跟他外出寻草药时，去过那几个山头，发现真像他所说，跟这边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她继续说：“所以，独哥，有些路，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是无法理解的，真要自己走过一遍，才能看见全貌。”
叶慎独擡手摸摸她的发：“今天怎么了？这么多愁善感。”
她笑笑：“是有感而发。只能说，我是个幸运的人。”
“幸运什么？”他问。
“幸运身边有你。”
男人也笑笑：“那我可能比你更幸运。”
“……你是会说话的。”
钓鱼对时光来说很枯燥，跟叶慎独说完话后，她就会帐篷陪儿子睡午觉去了。
等他两醒来，叶慎独已经架好烧烤架准备烧烤了。
“钓到多少鱼？”她问。
他说：“都放了。”
她笑看他一眼，也没多问，把带来的牛肉、羊排、五花肉、烤乳扇、基围虾和切好的土豆片等食材拿出来，等碳火烧好后，一块一块地夹在烧烤架上，刷上油。
过不多时，肉香味儿就四处迷漫，勾得叶星野两眼放光。
时光剥了几只虾放在小碗里，吹冷后递给他。
小家伙开心得扑在她脸上“啵”了一下：“谢谢妈妈，爱你哟。”
头疼，她问叶慎独：“你说他这是随谁？还有救吗？”
那厢夹了块五花肉给她，摇头说：“长长看吧。”
这厢用生菜包着肉，咬一口：“只能这样了，也不能退货什么的。”
一直专注于吃的叶星野忽然擡头，闪着两只无辜的眼，问：“退货是什么意思妈妈？你们不要我了吗？”
他总是出乎意料，看似没听大人说话，却又总能抓住关键。就像那晚，她跟叶慎独在被窝里聊妹妹的事，他一小屁孩，居然在偷听。
还好也只是纯粹地说说话，别的事他们从来都是回避，每次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卫生间或者客厅沙发云云。
“额，儿子，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他又问。
叶慎独往他小碗里添了块牛肉，“怎么不要，将来还指望你赚钱养我跟你妈妈呢。”
懵懵懂懂的叶星野：“……”
不过，他的视线立马被那块牛肉转移，连忙应道：“好说好说。谢谢爸爸妈妈带我来这么美丽的地方，我可太喜欢了。”
“可是，你们说给我生个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到货呢？”
真想给他录下来，将来他结婚的时候，让他老婆好好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软萌样子。
一家三口饱饱地吃了顿野外烧烤，收拾完垃圾和浇灭碳火后，时光冲叶慎独扬扬下巴：“怎么说，赛马，比不比？”
他挑了下眉，“怎么比？”
她指指偌大的草坪，“谁先跑完三圈就是谁赢。”
他饶有兴趣道：“你输了怎么说？”
“赛车我不如你，赛马你可不会是我对手。”
叶慎独看了看周围环境，正色道：“这里不太安全，不比了老婆。要比的话，回北京，地方随你挑，规则随你定。”
时光倪他一眼，笑说：“还说我，你也变了。”
他笑笑没多说。
肯定是变了。说好要保护她一生一世，又怎么会让她身陷险境。
“那我们骑着马走走吧？”她提议。
他没反对，挑了匹马，把叶星野抱上去，自己也随之翻身上去。
时光则独自乘一匹。
那天的风很温柔，阳光也正好。山岭上，两匹红鬃烈马载着一家三口顺着一马平川的草坪走了两圈。
时光跟叶慎独介绍道：“现在寨子里养马的人已经几乎没有了。”
他问为什么。
她说：“以前车路不通，养马是为了驼东西。现在四通八达，很用不着，就没人养了。”
说起这些，她总是津津乐道，与曾经那个淡漠的淡然的冷艳的人截然不同。
一旦她相信谁，她就会坦诚布公，将自己的一切剖予他看。她的过去，他都知道，但却不在乎她说多少回，说多少回他都愿意听。
风起，时光夹紧马腹窜了出去，扬声道：“追上我！”
“爸爸爸爸，快追妈妈。”儿子在怀里起哄。
叶慎独笑一声，策马追上去。
视线里，她像一缕自由自在的清风，几乎与山川河流融为一体。
她天生属于这里，天生属于自然，是遨游在浩瀚天地里的鹰，自由而张扬；也是血性狂奔的烈马，永远只做最炽热的自己。
那晚他们没回去，而是选择留在下来露营。
十五的月亮圆又亮，又是一个满月。
叶星野玩了一天，才九点过就在睡袋里睡得不省人事。
帐篷里亮着小盏太阳能灯，时光盘腿坐着翻看白天拍的照片，过不多时，叶慎独从外面进来，在她旁边落坐。
他说：“拍了些什么？给我看看。”
她把相机递给他。
叶慎独顺着一张张看过去：“这么多，存了多少照片？”
“好几千张。”
他掀眸看她，“几年前拍的还在吗？”
她故作深思：“您指的几年前是……”
“川西的。”他果断说。
她笑笑：“有的。”
从海量照片中，叶慎独找到了当年在川西时她拍的照片，才发现好多他以前都没看过。
第一组，是在红叶林下，属于她的自拍，酒红色的吊带裙，烟熏妆，黑色外衣将掉不掉。
有抽烟的，也有性感得露出胸脯轮廓的。主打一个妖娆。
“其实，我至今有个不解之谜。”时光开口。
叶慎独：“我也有一个。”
时光：“你先说。”
他将视线照进她眼底，问：“当年，你一个人在路边，是在等我吗？”
她在狭窄的空间里对上他的眼，说：“也许……是的。”
如若不然，她找回行李箱里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离开康定，没必要再回到那片约定的红叶林下。
“那时候你为什么会抽烟……”
“这是下一个问题。”时光打断道，“你呢？我没按约定出现，或许就等于已经默认不跟你一起去西藏。而你去而复返，是专门回来找我的吗？”
他想都没想便说：“肯定是专门回去找你的。”
若果不然，他的车队都出去几十公里了，没必要再折回来了。
时光在脑子里过了遍这个问题。那时候她问的是，你是知道我在这里而刻意回来的呢？还是碰碰运气，他说碰运气。
而他问她是不是在等他，她则回答，不一定。
“如果，”时光说，“如果当时你返回来没在红叶林下遇见我，而我们也从那里彻底错过，你会觉得遗憾吗？”
叶慎独笑一声：“时光，你还不知道我吗？既然我都决定返回来找你，那就一定会找到你，不在红叶林下，也会在别的地方找到。”
这倒是实话，他还是他。
既然他都动了返程的心思，以他的性格，即使没在红叶林下找到她，也会在之后川藏线的某个地方找到她。也许是在路上，也许会在某家民宿。
总而言之，他下定决心要找的人，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你呢？如果没等到我，你会觉得遗憾吗？”他反问。
时光沉思片刻，应道：“以我那时候的心境，我不太会觉得遗憾。就算有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涟漪，可能也会很快消散下去。”
叶慎独连着皱了几次眉，最终也只得无奈一笑：“是你没错。”
接着，他又说：“你还没回答我上个问题，明明已经戒了的烟，为什么当时会抽。”
对啊，她记得，那支烟是她头天在厕所里听见唐玲她们嚼舌根时就揣在身上的，回房后，她曾拿出来试图点燃，但最终还是没有。
那为什么第二天会在红叶林下毫不犹豫就点上了呢？
收回神思，时光说：“你……要听实话吗？”
“为什么不听？”
她靠过去，在他耳边说：想起跟你做/爱的画面，内心浮躁。
“………”叶慎独倪着她，瞳孔又黑又深，像猎鹰一般，一动不动。
半响，他才攸地笑出声，“不愧是你。”
“够疯吧？”
“个性。”
“我就是这么个人独哥。这几年好多了。以前，我很张扬，也很疯狂，还带着点极端。”
“我知道。”
“那你还喜欢？”
他笑说：“没办法，被你狠狠拿捏住了。后来我才发现，我喜欢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极端，你的疯狂，你的冷艳。失去的那些日子里……我真的快疯了。”
“滋味好受吗？”
“不好受。”
“啧……”她以手为枕往后靠去，自言自语起来，“也是无聊，老夫老妻了还在回味这些陈年旧事。”
叶慎独关掉相机躺下去，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我觉得挺有趣。”
往事列列在目，有心回味，确实挺有味道的。
她擡手蹭蹭他青灰色的胡茬，感叹道：“人生真神奇，现在咱俩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回味从前，不知道将来的什么时候，又会在什么地方，回味今天的所思所感。”
他垂眸，握着她的手说：“有回忆，还能回忆，还愿意回忆，总归是个不错的结局。”
有道理。
忽然想起什么，时光一头坐起来：“此时此刻，我觉得，咱俩应该点只烟，细细详谈。”
“你还没戒掉？”叶慎独跟着坐着起来，有些诧异。
她一本正经说：“戒是肯定戒了，就想抽一小口，看看会有什么反应。难道你不想检验一下自己？”
叶慎独看了眼旁边熟睡的儿子，冲外面扬扬下颌。
于是，两人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气势磅礴地出去了。
外面月明风清，秋意正浓。
时光接过叶慎独递过来的烟，留意看了眼：“玉溪？”
“嗯。”
“我发现这后来，你还没戒烟的时后抽的都是这款，有原因吗？”
男人用手背挡风打燃火机，手法依旧如此娴熟潇洒。
点烟之前，他咬着烟嘴倪她一眼：“你说呢？”
时光笑了，之后两人用同样的动作点燃烟，再之后……两声高底不一的咳嗽声响彻山谷！
时光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第一时间就把烟灭掉。
叶慎独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第一时间把烟踩灭。
“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病？”她笑得肚子疼。
他看着她，好久才问：“开心吗？”
“开心死了。”
“以后要一直这样开心。”叶慎独搂着她的肩说，“进去吧，风大。”
时光缩了缩脖子：“走吧。”
又是一年秋，又是寻常的一天。恰是这些一个接一个的春去秋来，一个接一个的寻常日子，汇集成为琐碎又珍贵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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