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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秋汛异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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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日,农历八月十一,白露后一周。松花江永吉屯段的江水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浑浊的土黄色。张永江站在江边一块凸起的礁石上,眉头紧锁,手里的烟袋锅子半天没吸一口,烟丝已经灭了。

“不对头。”老人喃喃自语,声音被江涛声吞没大半,“这水不对头。”

阿雅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这几天的水文记录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数据:水位、流量、流速、浑浊度……每一项数据后面都用红笔画了个向上的箭头。

“张大爷,连续七天水位上涨,今天比昨天又涨了二十公分。”阿雅翻开记录,“流量增加了三成,流速快了近一半。浑浊度……您看这水色,简直像黄河水。”

张永江蹲下身,伸手探进江水。水温比往年这时候低,水流冲击手掌的力道明显更大。他捧起一捧水,水从指缝漏下,留下细密的泥沙。

“这是山上的水,”老人判断,“长白山那边下大雨了,雨水把山上的泥沙冲下来,水就浑了。但往年秋汛不是这样的,水该清了。”

松花江的秋汛有其固定规律:每年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长白山区进入雨季尾声,雨水汇入松花江,形成秋汛。但秋汛的特点是水量平稳,水质清澈,因为经过夏季植被的过滤,山水的泥沙含量低。渔民们把秋汛叫做“送鱼水”——清水来,鱼群活跃,正是捕鱼的好时候。

可今年的秋汛,来得早,来得猛,来得浑。

“阿雅,你给草北屯发报,”张永江站起身,“问问长白山那边雨情怎么样。我这边感觉不对劲。”

阿雅应声往屯里跑。张永江继续观察江水。江面上,一些枯枝败叶、杂草泡沫顺流而下,偶尔还能看到淹死的小动物——这是山洪的迹象。

半小时后,阿雅气喘吁吁跑回来:“张大爷,草北屯回电了!刘二愣子说,长白山北坡连下了五天大雨,昨天雨势最大,山洪暴发,冲垮了两座木桥。草北屯那边也在组织防汛。”

“果然。”张永江脸色更沉,“山洪下来了,这才刚开始。按这个势头,松花江要涨大水。”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王建国骑马从下游赶来,还没下马就喊:“爹!下游三十里的三道弯,江水已经漫上滩涂了!老赵家的渔船被冲走一条!”

“糟了。”张永江当机立断,“阿雅,再发电报,向合作社报告,建议启动防汛应急机制。建国,你通知全屯,所有渔船靠岸拴牢,江边物资往高处搬。我这就组织人巡查江堤。”

松花江永吉屯段有简易的土堤,是五八年大跃进时修的,多年失修,高不过两米,厚不过三米,挡挡小水还行,真要发大水,怕是顶不住。

阿雅的电报发到草北屯时,曹大林正在组织北山的秋季狩猎。接到电报,他立即下令停止狩猎,全员撤回。

合作社会议室里,墙上的收音机正播报天气预报:“受冷空气和暖湿气流共同影响,未来三天,东北地区将有一次强降雨过程,长白山、兴安岭、张广才岭等山区有大到暴雨,局部大暴雨……”

曹大林指着地图:“永吉屯在松花江中游,咱们草北屯在长白山北坡,是上游。山洪下来,咱们首当其冲,永吉屯其次。辽东湾在入海口,最后受影响,但海水倒灌的风险大。”

他看向众人:“现在启动‘山海联动’防汛应急机制。刘二愣子,你带二十人,立即赶往永吉屯支援,带上咱们准备的防汛物资——沙袋、绳索、铁锹。阿雅,你通知兴安岭托亚,让他们注意罕达犴沟的水情,那沟是松花江支流。李强,你联系辽东湾王老大,让他们加固海堤,防海水倒灌。”

“那咱们草北屯呢?”吴炮手问。

“咱们的任务最重,”曹大林说,“要保屯子,还要保猎场。山洪下来,不只是水,还有泥石流。咱们得组织人巡查,有危险的地方要及时转移。”

任务分派完毕,各方立即行动。

长白山,草北屯。

吴炮手虽然八十四了,但防汛经验丰富。他带着刘小军等年轻人,巡查屯子周围的山沟。

“看这沟,”吴炮手指着屯子西边的一条山沟,“沟窄坡陡,下雨容易形成山洪。沟口的这几户得转移。”

他又指另一处:“这面山坡,植被少,土质松,大雨一冲可能滑坡。坡下的房子不能住人了。”

他们一户户通知,动员转移。大多数人家配合,但也有老人舍不得家,不肯走。

“王老栓,你必须走!”吴炮手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说,“你记得五六年那场山洪不?就这沟,冲走了三间房,死了两个人。你当时不在?”

王老栓想起来了,脸色变了:“记……记得。我这就搬,这就搬。”

屯子里忙成一团。青壮年加固房屋,搬运物资;老人孩子往高处的小学校转移;妇女们烧水做饭,准备应急食品。

曹大林带人巡查猎场。猎场里的动物似乎也预感到了危险,鹿群往高处迁移,野猪往密林深处躲。

“动物比人灵,”曹大林看着远去的鹿群,“它们知道哪儿安全。咱们得学学它们,该撤就撤。”

他在猎场里发现了几处险情:一处山体有裂缝,一处河沟淤塞严重,一处林子过密,容易被风吹倒。都做了标记,安排人处理。

松花江,永吉屯。

刘二愣子带着二十人赶到时,江水已经涨到了土堤的三分之二高度。土堤被泡得松软,有几处开始渗水。

张永江正组织全屯人加固堤坝。没有机械设备,全靠人力——装沙袋,扛沙袋,垒沙袋。老人、妇女、孩子都上了,能动的都来了。

“二愣子,你们来得正好!”张永江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沙袋不够了,你们带来的正好顶上!”

刘二愣子二话不说,带着人加入战斗。二十个长白山来的猎手,个个身强力壮,扛沙袋一人顶俩。

沙袋垒在土堤外侧,一层层加高。但江水涨得更快。到下午三点,江水已经与堤坝齐平,浪头开始拍打堤坝顶部。

“不行,光加高不够,得加厚!”张永江喊道,“堤坝太薄,水一泡就软,一冲就垮!”

可沙袋不够了。永吉屯的沙子都快挖完了,附近的土也挖得差不多了。

这时,王建国骑马从上游回来,带来一个坏消息:“爹!上游十里处的老鹰砬子,江堤已经垮了三十米!江水漫出来,淹了滩涂,正往咱们这儿涌!”

“什么?!”张永江眼前一黑。

老鹰砬子在永吉屯上游,那里江堤垮了,洪水会顺流而下,到永吉屯时水量更大,冲击更强。

“加固!拼命加固!”老人嘶声喊,“能加多厚加多厚,能加多高加多高!永吉屯五百口人,五百条命,都在这道堤上了!”

人们红了眼,拼了命。沙袋不够,就用麻袋装土;麻袋不够,就用草袋;草袋不够,就把家里的被子、棉袄拿来装土。只要能挡水的,都用上。

妇女们把家里的门板拆下来,扛到堤上,当挡板用。孩子们把书包里的书倒出来,用书包装沙子。

阿雅组织后勤,烧姜汤,送干粮,照顾伤员。她的手被沙袋磨破了,用布条一缠,继续干活。

到傍晚,堤坝加高了一米,加厚了两米。但江水还在涨,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堤坝,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更糟的是,开始下雨了。不是小雨,是大雨,瓢泼大雨。雨水打在江面上,溅起大片水花;打在人们身上,冷得刺骨。

“不能停!雨越大,水涨得越快!停就是死!”张永江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但声音像铁一样硬。

兴安岭,阿尔山猎民点。

托亚接到阿雅的电报后,立即组织鄂温克猎人巡查罕达犴沟。罕达犴沟是松花江的一条小支流,平时水不大,但山洪下来时,能变成咆哮的猛兽。

托亚带人来到沟边时,沟水已经涨了一倍,浑黄的泥水奔腾而下,发出隆隆的轰鸣声。

“沟两岸的撮罗子(鄂温克传统帐篷)得转移,”托亚下令,“还有咱们的鹿群,往高处赶。”

鄂温克猎人的家当简单,转移快。但鹿群难办——几百头驯鹿,是他们的命根子,也是交通工具。

孟和带着几个年轻猎人,骑着马赶鹿。驯鹿听话,但数量多,行动慢。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鹿群走走停停。

“快!再快!”孟和挥动皮鞭,不是打鹿,是驱赶,“山洪下来,跑不及就全完了!”

正赶着,上游传来巨响——山体滑坡了!大片的泥土、石块、树木冲进罕达犴沟,堵住了沟道。沟水被堵,迅速上涨,形成临时堰塞湖。

“糟了!”托亚脸色大变,“堰塞湖一垮,洪水更大!快!再快!”

鹿群似乎也感到了危险,加快了速度。终于,在堰塞湖垮塌前,大部分鹿群转移到了安全地带。但还有十几头鹿落在后面,被洪水冲走了。

“我的鹿!”一个年轻猎人哭喊着要往水里跳,被孟和死死拉住。

“鹿没了还能养,人没了就全没了!”孟和吼道。

辽东湾,营口海滨。

王老大接到消息时,海面还很平静。但他知道,松花江发大水,最终会流入辽东湾。江水带着大量泥沙入海,会改变海水盐度、温度、营养结构,影响海货生长。更危险的是,如果洪水太大,可能引起海水倒灌,淹没滩涂。

“加固海堤,”王老大下令,“检查渔船,准备随时出海避洪。”

营口的海堤比松花江的土堤结实,是石头砌的,但也多年未修了。王老大带人巡查,发现了几处裂缝,立即组织人修补。

李强带着长白山来学习的猎手帮忙。他们不会修海堤,但有力气,能扛石头,能拌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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