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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秋汛异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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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海水倒灌真那么危险吗?”李强问。

“危险!”王老大说,“八一年松花江发大水,海水倒灌,淹了三个屯子的滩涂,海参、鲍鱼死了大半,两年才恢复。”

正说着,海上起了风。不是平常的海风,是带着水汽的、从陆地往海上刮的怪风。

“要变天了,”王老大望天,“这场雨,小不了。”

深夜,雨更大了。

松花江永吉屯段,堤坝上点起了十几盏马灯。灯光在雨幕中昏黄摇曳,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

江水已经涨到离堤坝顶部只有三十公分了。浪头拍打堤坝,溅起的水花能打到人脸上。堤坝被泡得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张大爷,这样下去不行,”刘二愣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堤坝撑不了多久了。得想别的办法。”

张永江何尝不知道。他望着滔滔江水,突然说:“开分洪道。”

“分洪道?”众人都愣了。

永吉屯下游五里处,有一片低洼的荒地,是旧河道,多年前江水改道后废弃了。如果从堤坝上开口,把江水引一部分到旧河道,能减轻主堤的压力。

“可那片荒地连着赵家屯的庄稼地,”王建国说,“洪水过去,庄稼就全毁了。”

“庄稼毁了还能种,”张永江咬牙,“堤坝垮了,人命就没了。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让人去通知赵家屯,同时组织人准备开分洪道。开分洪道不是简单挖个口子,要控制流量,要加固开口处两侧,防止决口扩大。

刘二愣子带人去挖口子。土堤被泡软了,挖起来容易,但控制难。挖小了,分洪不够;挖大了,可能把整个堤坝冲垮。

“慢点,稳点,”张永江在旁指挥,“挖一米宽,先试试。”

铁锹下去,泥土松软。挖了约半米深,江水开始渗进来,很快变成小股水流。

“再加宽,到一米五!”张永江下令。

口子挖到一米五宽时,江水“哗”地涌出,像头被放出的猛兽,冲向旧河道。分洪道起了作用,主堤的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但旧河道多年未通水,淤塞严重。洪水冲进去,很快漫溢出来,果然淹到了赵家屯的庄稼地。

赵家屯的人赶来了,看到被淹的庄稼,红了眼,要堵分洪道。

“不能堵!”张永江拦住他们,“堵了,永吉屯的堤就垮了!永吉屯五百口人,赵家屯三百口人,加起来八百条命!庄稼没了,明年还能种;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赵家屯的村长是个明事理的老汉,他看着汹涌的洪水,看着岌岌可危的主堤,一跺脚:“罢了!淹就淹吧!救人要紧!”

两个屯的人合力,加固分洪道口,引导洪水流向,尽量减少损失。

凌晨,雨势渐小。

但江水还在高位运行。堤坝上,人们不敢松懈,轮流值守,观察水情。

张永江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眼睛熬得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他仍坚持在堤上,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阿雅端来一碗热姜汤:“张大爷,您喝点,去去寒。”

老人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汤洒出来一半。他勉强喝了几口,又递给旁边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你喝,你年轻,不能病倒。”

那年轻人是长白山来的猎手,才十八岁,嘴唇冻得发紫。他接过碗,眼泪就下来了:“张爷爷,您……”

“别哭,”张永江拍拍他的肩,“咱们守住了堤,就是胜利。哭啥?”

天亮时,雨停了。江水开始缓慢回落。虽然还在警戒水位以上,但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堤坝保住了,永吉屯保住了。

人们瘫坐在堤上,看着渐渐平静的江水,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张永江站起来,走到堤边,看着滔滔江水,突然跪下了。

“江神啊,”老人声音哽咽,“谢谢您高抬贵手,留了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待您,好好护您,绝不再让您受伤……”

身后,人们也跟着跪下。黑压压一片,在晨光中,在江边。

这不是迷信,是感恩,是敬畏,是人与江的对话。

三天后,洪水完全退去。

四方统计损失:

长白山草北屯:冲毁木桥两座,猎场受损三处,转移人员无伤亡。

松花江永吉屯:堤坝受损但未垮,分洪淹没庄稼地两百亩,转移人员无伤亡。

兴安岭阿尔山:罕达犴沟堰塞湖垮塌,冲走驯鹿十四头,人员无伤亡。

辽东湾营口:海堤裂缝及时修补,滩涂轻微受损,无人员伤亡。

总损失不小,但无人伤亡,这是最大的胜利。

曹大林召集四方代表,在草北屯开总结会。

“这次秋汛异常,是对咱们‘山海联动’机制的一次大考。”曹大林说,“考的是什么?是应急能力,是协作精神,是牺牲小我保全大我的胸怀。”

他特别表扬了永吉屯和赵家屯:“张大爷果断开分洪道,救了永吉屯;赵家屯深明大义,牺牲庄稼保大堤。这才是真正的团结。”

张永江站起来:“要说感谢,得感谢长白山的兄弟们。没有他们及时支援,没有那些沙袋,堤早就垮了。”

刘二愣子说:“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托亚说:“我们鄂温克猎人损失了十四头鹿,但人命保住了,这是山神的保佑。”

王老大说:“海水倒灌没发生,是运气好。但不能总靠运气,以后得把海堤修结实。”

会议决定:第一,四方共同出资,修复受损设施;第二,建立常态化的防汛机制,每年汛前检查,汛中值守;第三,加强水文监测,提前预警;第四,开展防汛演练,提高应急能力。

“还有,”曹大林补充,“这次秋汛异常,可能不是偶然。我问过气象站的人,他们说这几年气候有点反常。咱们得有个准备——以后极端天气可能越来越多。”

一直没说话的吴炮手开口了:“我活了八十四年,见过三次大洪水,一次比一次怪。我爹说过,天象反常,是地不安。地为什么不安?是人闹的。砍树太多,开荒太多,挖矿太多,地就伤了,天就怒了。”

老人说得朴实,但深刻。在座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长白山的林子少了,松花江的水浑了,辽东湾的滩涂瘦了……这些变化,和这次异常的秋汛,有没有关系?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到了一个需要重新思考的时候。

会议结束后,张永江没有立即回永吉屯。他让阿雅陪他,又去了一趟江边。

江水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但江岸上还留着洪水的痕迹——被冲倒的树木,被淹没的庄稼,被淤泥覆盖的滩涂。

“阿雅,”老人望着江水,“这次洪水,让我想起五六年那场。那场水比这次大,死了十几个人。为什么这次没死人?因为咱们有准备了,有组织了,有帮手了。”

他转身看着阿雅:“这就是‘山海联动’的意义——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不是平常时候你好我好,是危难时刻拉一把。”

阿雅点头:“张大爷,我懂了。生态保护,不只是平时守规矩,更是危难时刻共担当。”

“对。”张永江说,“这条路,咱们走对了。不管多难,都要走下去。”

夕阳西下,江面泛着金光。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江活了,人活了,希望也活了。

秋汛异常,是一场考验,更是一次洗礼。

经此一役,“山海联动”的根,扎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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