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猎场火情(2/2)
“这种人该抓!”刘二愣子气愤。
“已经控制住了,”消防队长说,“他会受到法律制裁。但更重要的是教训——秋天天干物燥,进山绝对不能带火种。”
托亚却想得更深:“这几年,进山的人越来越多。采蘑菇的,挖药材的,偷猎的,旅游的……人多了,火险就多了。光靠咱们猎人盯着,盯不过来。”
孟和说:“得立规矩,进山要登记,要检查,不准带火。”
“难,”刘二愣子摇头,“山这么大,哪管得过来?我们长白山也这样,每年都有几起小火情,都是进山的人不小心。”
正说着,曹大林从草北屯发来电报,询问情况。托亚让孟和回电,报告火情已控制,无大伤亡。
曹大林回电:“火情警示,建议召开四方紧急会议,商讨森林防火联控机制。”
当晚,在阿尔山猎民点,托亚召集鄂温克猎人开会。刘二愣子也参加了。
托亚先表扬了今天的救火队员:“今天大家都表现得很好。孟和第一时间发现火情,巴雅报信及时,所有参加救火的人都勇敢。咱们鄂温克猎人,不仅是猎手,也是森林的守护者。”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今天的事给咱们敲了警钟。火要是没及时扑灭,烧进大森林,咱们的猎场就毁了,鹿群就没了,咱们鄂温克人世代生活的家园就完了。”
一个老猎人点头:“是啊。我爷爷说过,森林大火是猎人的天敌。一场大火,十年恢复不过来。”
托亚说:“曹主任建议建立森林防火联控机制。我的想法是:第一,咱们鄂温克猎人要组织巡逻队,秋冬季每天巡查,发现火情及时报告;第二,和长白山、松花江、辽东湾联动,一方有火情,三方支援;第三,向进山的人宣传防火,立警示牌,必要时劝阻。”
刘二愣子补充:“我们长白山有经验。我们成立了‘猎户防火队’,每个猎户都是防火员,发现火情有奖励,造成火情要惩罚。还和林业局合作,搞联防。”
孟和问:“那经费呢?工具呢?总不能光靠猎刀和树枝救火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鄂温克猎人生活简单,没有多少积蓄,买不起专业消防工具。
刘二愣子说:“我们合作社可以支援一部分。曹主任说了,生态保护是大家的事,经费可以一起筹。”
托亚想了想:“这样,咱们先组织起来,工具慢慢添置。明天就开始,每个猎民点出两人,组成巡逻队。孟和,你负责培训,教大家怎么发现火情,怎么初步扑救,怎么报信。”
会议开到深夜。散会后,孟和没睡,他点起松明灯,在兽皮上画防火巡逻图。哪里是重点区域,哪里是了望点,哪里是水源,哪里是逃生路线……一笔一画,仔细标注。
巴雅也没睡,他找来一些红布,做成小旗子,准备插在进山路口,上面用汉文和鄂温克文写:“严禁烟火”“森林防火人人有责”。
其他猎人也没闲着——有的修理工具,有的准备干粮,有的检查马匹。一场火灾,让这个平静的猎民点绷紧了弦。
第二天清晨,第一支防火巡逻队出发了。孟和带队,五个猎人,骑马沿着驼鹿沟巡查。他们带着水壶、猎刀、斧头、铁锹,还有托亚特意给的一面铜锣——发现火情就敲锣。
一路上,他们仔细检查。看到有陌生人进山的痕迹,就追上去提醒;看到有烟头、灰烬,就彻底清理;看到干燥的枯草堆,就适当清理,减少可燃物。
在一个山坳里,他们遇到了一伙采蘑菇的人。大约七八个,拎着篮子,说说笑笑。
孟和上前:“各位,进山采蘑菇?”
一个中年汉子答:“是啊,采点松茸,卖点钱。”
“带火了吗?”孟和问。
“没……没带。”汉子眼神闪烁。
孟和示意巴雅检查。巴雅在汉子的背包里发现了一包香烟,一个打火机。
“不是说没带吗?”孟和严肃起来。
汉子讪笑:“就抽根烟,不点火。”
“抽烟就是点火!”孟和声音提高,“昨天驼鹿沟着火,就是一个烟头引起的,烧了三百亩草甸子!你们知道要是烧到大森林,后果多严重吗?”
采蘑菇的人被镇住了。他们听说了昨天的火情,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孟和没收了香烟和打火机:“东西我暂扣,你们下山时来取。记住,进山绝对不能带火!发现一次,罚款;造成火灾,坐牢!”
汉子们连连点头,保证不再带火。
巡逻队继续前进。一天下来,他们劝阻了三伙带火种的人,清理了五处遗留火源,排除了两处火灾隐患。
傍晚回到猎民点,孟和向托亚汇报。托亚满意地点头:“做得好。但光咱们鄂温克猎人不够,得让更多人知道。”
他让孟和写一份防火宣传单,用汉文和鄂温克文写,内容简单直白:“森林是家园,防火靠大家”“一个烟头,可能毁掉一片森林”“进山不带火,带火不进山”。
宣传单印了几百份,托亚派人送到附近的村屯、林场、检查站,请他们帮忙发放张贴。
同时,托亚联系了兴安岭林业局,提出合作意向:鄂温克猎人负责日常巡查和初期扑救,林业局提供专业培训和部分工具,双方信息共享,联动防火。
林业局正愁森林面积大、人手不足,一听这个提议,立即同意。双方很快达成协议,成立了“鄂温克猎人防火队”,林业局给配备了二十套简易消防工具:灭火拖把、铁锹、水桶、对讲机等。
消息传到长白山,曹大林很受启发。他立即召集草北屯猎户开会,决定也成立“猎户防火队”,和林业部门合作,把猎户变成编外防火员。
松花江的张永江、辽东湾的王老大得知后,也表示要建立自己的防火机制——江边、海边虽然火险低,但堤坝、滩涂也需要保护。
就这样,一场火灾,催生了一个覆盖“山-林-江-海”的防火联控网络。
十天后,四方代表在阿尔山猎民点召开防火联席会议。曹大林、张永江、王老大都来了,加上托亚,四位老人再次聚首。
会议决定:正式成立“山海江海防火联防委员会”,四方各出三人组成常设机构;建立火情信息共享机制,一方有火情,三方立即知晓;制定跨区域支援预案,重大火情时,四方人员、工具统一调度;开展联合防火演练,每年春秋两季各一次。
托亚特别提出:“防火不只是防明火,还要防人心。要让大家从心里认识到森林的重要,火的危害。这需要教育,需要宣传,需要时间。”
曹大林赞同:“对。所以咱们的夏令营要继续办,防火知识要加进去。让孩子们从小就知道,森林是宝,火是敌。”
张永江说:“我们松花江虽然没森林,但江边的柳树林、芦苇荡也怕火。我们也要组织人巡查。”
王老大说:“海边风大,一旦着火更难救。我们重点防滩涂上的杂草火。”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结束时,托亚带大家去看火场。
那片草甸子已经一片焦黑,像大地的一块伤疤。但仔细看,焦土中已经冒出点点绿芽——是草根重新发芽了。
“看,生命很顽强,”托亚指着绿芽,“烧成这样,还能活。但咱们不能总指望生命的顽强,得靠咱们的保护。”
曹大林感慨:“这场火,烧出了教训,也烧出了团结。值了。”
夕阳西下,四位老人站在焦黑的草甸子边,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们身后,是广袤的兴安岭森林,金黄,赭红,紫褐,在秋风中微微摇曳。
火情的伤疤会慢慢愈合,但防火的警钟要长鸣。
猎人,不仅是猎手,更是守护者。
这条路,他们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