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猎场火情(1/2)
十月三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兴安岭阿尔山猎民点西北三十里的“驼鹿沟”,秋色正浓。白桦林金黄,落叶松赭红,柞树林紫褐,在秋阳下交织出一幅绚烂的油画。但在这美景之中,一股不祥的焦糊味随风飘来,越来越浓。
孟和正带着五个鄂温克年轻猎人在沟里追踪一群罕达犴(驼鹿)。他们是三天前进沟的,按计划要在重阳节这天猎获一头成年公鹿,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储备肉食。追踪很顺利,罕达犴的脚印新鲜,粪便冒着热气,说明就在前方不远。
“停。”孟和突然举手,鼻子用力嗅了嗅,“什么味?”
一个叫巴雅的年轻猎人也闻到了:“像……像什么东西烧着了?”
众人望向四周。此时是下午两点,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洒在林地上,斑斑驳驳。远处山坡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林间笔直向上。
“不好!”孟和脸色大变,“着火了!”
他立即爬上附近一棵较高的落叶松,手搭凉棚远眺。只见西北方向约五里外的山坡上,一片枯黄的草甸子正在冒烟,隐隐有火光闪烁。火势不大,但正在蔓延。
“巴雅,你骑马回去报信!”孟和从树上滑下来,语速急促,“告诉托亚爷爷,驼鹿沟西北坡起火,风向东北,火往咱们这边来了!让他组织人救火,通知附近猎民点!”
“是!”巴雅翻身上马,箭一般冲下山。
孟和转身对剩下的四个猎人说:“咱们不能走。火要是烧过来,沟里的鹿群、狍子群、野猪群就全完了。咱们得想办法挡一挡。”
“怎么挡?”一个年轻猎人问,“咱们就五个人,没工具。”
“用土埋,用树枝打,砍隔离带。”孟和已经想好了,“咱们先靠近火场看看情况。”
五人骑马向火场奔去。越靠近,焦糊味越浓,烟也越来越大。到离火场约一里处,他们下了马,把马拴在安全地带,徒步前进。
火场是一片半山坡的草甸子,面积约有两三个足球场大。草甸子上的枯草又高又密,是春季融雪后疯长起来的,经过一个夏天的暴晒,干燥得像火药。火从草甸子中央烧起,已经蔓延成一片,正顺着东北风向山下蔓延。山下是茂密的针阔混交林,一旦烧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看那儿!”一个猎人指着火场边缘。
只见三头受惊的马鹿从火场里冲出来,身上冒着烟,惊慌失措地往山下跑。其中一头小鹿跑得慢,被火焰追上,瞬间变成一团火球,惨叫着倒在地上。
“畜生!”孟和咬牙,“肯定是有人扔烟头或者生火没灭干净。”
但现在不是追查原因的时候。孟和观察地形:火场东侧有一条小溪,虽然水不大,但能形成天然隔离;西侧是岩石坡,没多少可燃物;南侧是他们来的方向,已经烧过来了;北侧是下坡,连着大片森林,最危险。
“咱们在北侧砍隔离带!”孟和当机立断,“赶在火烧过来前,砍出一片没草没树的地带,火就过不来了。”
五人抽出猎刀、斧头,冲向火场北侧。那里是一片白桦林,树下有厚厚的落叶和枯草,都是易燃物。
“先把树下的枯草清理掉!”孟和示范,“用刀割,用脚踢,清理出三米宽的隔离带!”
猎刀不是割草的工具,但这时也顾不上了。五人一字排开,拼命清理。枯草扎手,落叶呛人,烟熏得眼睛流泪,但没人停下。
清理了约二十米,孟和抬头看火势。火借着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边蔓延,最近的火头离他们不到一百米了。
“太慢了!”孟和心急如焚,“这样砍,赶不上火烧的速度!”
正着急时,身后传来马蹄声。托亚带着二十多个鄂温克猎人赶到了!老人虽然年近七十,但骑马疾驰,身手不减当年。
“孟和!情况怎么样?”托亚跳下马,看到火场,脸色凝重。
“爷爷,火往北边森林烧,我们正在砍隔离带,但太慢了!”孟和喘着气说。
托亚观察了一下,迅速下令:“分成三组!第一组继续砍隔离带,往宽了砍,往长了砍!第二组去小溪取水,用水泼湿隔离带前面的草木,增加湿度!第三组跟我去火场南侧,用土埋,用树枝打,阻止火势蔓延!”
鄂温克猎人训练有素,立即分头行动。
托亚带着第三组七八个人,绕到火场南侧。这里的火势相对较弱,因为刚烧过来,草还不算太密。他们用树枝做成简易的扫把,沾上水(随身带的水壶),扑打火苗;用铁锹挖土,盖在火上;用猎刀砍下带叶的树枝,拍打火焰。
原始的方法,但有效。很快,南侧的火势被控制住了,不再向外蔓延。
但北侧的情况更危急。第一组虽然拼命砍隔离带,但火借风势,蔓延太快。最近的火焰离隔离带只有五十米了,热浪已经扑面而来。
“用火攻火!”托亚突然想起老法子,“在隔离带外侧点一把火,烧出一片空地,等大火烧过来时就没东西可烧了!”
这是个冒险的办法——万一控制不好,新点的火可能失控,造成更大的火灾。但这时没时间犹豫了。
“巴雅,你带三个人,在隔离带外侧三十米处点火!”托亚下令,“注意风向,只能在下风处点,让火往隔离带方向烧!点完后立即退回隔离带!”
“是!”巴雅虽然年轻,但胆大心细。他带人冲到指定位置,用火柴点燃枯草。火苗“腾”地起来,顺着风(这时风是从火场往外吹,正好把新点的火往隔离带方向推)迅速蔓延。
新火与旧火相向而烧,中间的可燃物很快被烧光,形成一片焦黑的空地。当主火场的大火蔓延到这片空地时,果然因为没有可燃物而慢慢熄灭。
“成功了!”孟和欢呼。
但还没到庆祝的时候。火场西侧又出了问题——风突然转向,原本安全的西侧岩石坡,因为风向改变,火星被吹上去,点燃了坡上的灌木丛。
“西边!”托亚眼尖,“快去西边!”
众人又冲向火场西侧。这里的火不大,但地形险峻,岩石坡陡峭,人上不去。
“用土埋!”托亚抓起一把土扔过去,但距离太远,土在半空就散了。
正着急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是刘二愣子带着十个长白山猎手赶到了!他们是接到托亚发出的求救信号(鄂温克猎人有特殊的烟火信号),从最近的猎民点赶来支援的。
“托亚爷爷!我们来了!”刘二愣子跳下马,“什么情况?”
托亚简要说了一遍。刘二愣子观察火场,立即有了主意:“用弓箭!把浸水的布条绑在箭上,射到着火的地方,布条上的水能灭小火!”
这是个好办法!鄂温克猎人擅长弓箭,立即行动起来。他们把随身带的布条、手帕甚至衣服撕成条,浸水,绑在箭杆上。
“瞄准那丛着火的灌木!”刘二愣子指着岩石坡上一处火点。
巴雅张弓搭箭,“嗖”一箭射出。箭准确地射中火丛,布条上的水汽“嗤”一声,火苗小了些。
“再来!”托亚鼓励。
十几支箭接连射出,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岩石坡上的多处火点。虽然不能完全灭火,但控制了火势,为后续扑救赢得了时间。
这时,兴安岭林业局的人也赶到了——两辆消防车,十几个专业消防队员。他们是接到附近林场报告后出动的。
专业队伍加入,救火效率大大提高。消防车喷水,专业工具扑打,加上猎人队伍的配合,到傍晚时分,明火基本被扑灭。
但还有隐患——草甸子灭。
“清理火场!”消防队长下令,“把烧过的地方全部翻开,浇水,确保没有暗火。”
众人又忙起来。用铁锹翻开烧焦的泥土,浇水;用耙子清理灰烬,检查有没有火星。
天色渐暗,火场清理完毕。经确认,没有暗火,没有复燃危险。
一场可能酿成重大森林火灾的险情,被及时扑灭了。
统计损失:过火面积约三百亩,主要是草甸子和少量灌木林,没有烧到主要森林。烧死野生动物若干(主要是小型动物),没有人员伤亡。
起火原因也查明了——是一个进山采松茸的农民,中午在草甸子休息时抽烟,烟头没完全熄灭,引燃了枯草。那人发现着火后吓跑了,没报警,也没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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