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竞争(2/2)
干仗不得拿出个干仗的架势,蔫儿了吧唧算怎么一回事,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怂了,谢诚言的字典里就没有“认怂”两个字。
大会议室里,矿泉水和企划册都已就位。
罗海峰挑开谢诚言的方案册,翻了翻,嘴里泄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精神头不错啊,希望你下了会还能保持这劲头。”
谢诚言慢条斯理的看完对手的方案,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回了一个平静的笑,“借你吉言。”
罗海峰眯了眯眼,不屑的冷哼一声,这么激进的方案也敢摆出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也不知他是天真,还是蠢。
参会人员陆陆续续到场,谢诚言和来人一一握手问好,视线触碰到研发团队里的徐清秋时,目光微微一顿,没有多做停留,得体地向众人颔首致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此次前来的不止一个熟人,等另一位熟人到场时,谢诚言实打实的感到了诧异,“宋教授早。”
对方见他有些面熟,冲他点了点头。
谢诚言随即明白过来,这次采购原来是为了宋教授演讲时提到的新项目做筹备。他很快在脑海里重新整合了一下所有信息,完善了原先的思维架构。
罗海峰还是按照最保守,也是最稳妥的方式,按客户需求推荐了T系列全自动的高端仪器,同时配合低中端的半自动仪器,以绝对的价格优势说话。
而谢诚言采取的是全然不同的策略,他主推的是徐清秋参与研发的Nova系列新产品,事实上这是一次相当冒险的尝试,价格总和与罗海峰的最终报价相差不大,性能也相当优越,各方面指标全都适配。可问题在于,Nova系列的仪器操作系统是公司内部自主研发的,和市面上现有的同类机型完全不一样。就好比在ISO系统出现前,每个人都用惯了安卓系统,忽然要换成新的,绝大多数人都需要有个适应期,很多人即使在用了一段时间后,依然会不习惯。
罗海峰正是掐准了这一点,对客户心理展开了猛攻,“我们公司Nova系列是主打创新设计,操作系统做了改良和升级,而T系列是公司最经典的产品,经过了十几年的沉淀,已经有无数位客户验证了它的品质,操作系统还是沿用了大家最熟悉的SV系统,非常容易上手,免除了重新适应的过程。”
谢诚言从容不迫地起身,把幕布上的画面切换成Nova操作系统,“各位老师可能会对交互性方面有顾虑,我们研发团队在开发之初也考虑了这个问题,如果各位老师不介意可以扫一下右下角的二维码,大家可以在手机或者电脑上实际感受一下Nova操作系统。”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
罗海峰狠狠皱了一下眉头,据他所知,公司从来没有提供这么便利的演示方式。
谢诚言两宿没睡,可不是只做了十几页的PPT,他向研发部申请了临时模拟权限,而后把模拟程序做成了一个专门的展示操作页面,并且设置了二维码网页跳转,这样一来,相当于人手一台设备,而不用乌泱泱挤在实机面前,你一嘴,我一手研究半天。
“Nova系列是触摸显示屏,系统还配备了蓝牙和wifi传输功能,同时可以在Excel等常用软件中,实时录入数据,用手机和电脑就能直接对数据进行查看。后期的计算、分析,打印、清洗全自动化,一步到位,节省了人力成本。根据庞大的数据处理量,我们还扩充了存储量,是同类型产品的三倍。这些是其他厂家不具备的优势,目前只有Nova可以实现。”虽然看似是小功能,但效率提高了非常多。
很多实验仪器还停留在非常老式的操作方式上,繁琐且耗时。Nova界面上的图标和操作系统可以说是傻瓜式的,节约了巨大的学习成本。再也不需要花几堂课的时间手把手的教实验员们,从哪里看测试速度,从哪里设置测定范围,一排排按键,上下左右摁着翻页、查找。
优秀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脱颖而出,谢诚言非常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同为理工科的他比起普通销售更加了解其中切实存在的问题,一语中的,直击客户痛点。
这一记强炮轰下来,一众教授顿时心动不已,可话又说回来,用惯了老年机的人,让他们用触屏机,也不一定能很好的适应。
意料之内,教授中有些对Nova系列非常感兴趣,有些则认为老式系统用了几十年,早就适应了,没必要求新。
谢诚言一直观察着底下教授们的神情,听着他们跟研发团队交流。实际上,他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捏了捏手掌,握住了一手的汗。
可如果不兵行险招,又怎么能在险中求胜呢?
徐清秋在又一次和谢诚言对上视线时,带着鼓励的,轻轻点了一下头,做得不错。一如曾经,在每一次演讲完后,无论好坏,两人都互为彼此最捧场的人。
谢诚言松开手,朝他小幅度的笑了一下。
徐清秋突然有些感慨,谢诚言,长大了啊。
从曾经遇到演讲会拉着他一遍遍在教室里演练的少年,变成如今在面临竞争对手不断施压的环境中,还能沉着镇静的应对,游刃有余的反击的青年。
心里莫名有种吾儿初长成的欣慰,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莫名的心酸。短短几年,他蜕变迅猛,背后遇到过多少艰辛和磨砺,徐清秋不得而知。
可他知道,所谓成熟,不过是在天真之外加了层厚重的保护壳,从此将懵懂囚困在无人可及的樊笼里。
教授们没有当场做决定,表示要再回去商讨一番。
宋教授在等电梯时和身旁的谢诚言聊了两句,她在谢诚言侃侃而谈的时候认出了他,两人先前仅有过一面之缘,平时虽有邮件往来,但脸和名字还是对不上号。
“你前几天邮件里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当时回复你的是M由标量函数诱导……回头我又想了一下,它还可以……”宋教授是个很有气度的老太太,没有因为谢诚言已经出了校门,就无视他的问题,而是很耐心的把他思考中的局限补全。
说到往上研究的时候,谢诚言眼中满是不可掩盖的失落。
宋教授理解他的心境,碍于现实不得不放弃热爱,是件很残忍的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抿进嘴里,又拿出一颗放在谢诚言手上,笑说,“即使走上那条路也不见得顺风顺水。多的是教授被生活压弯了脊梁,最后转行做起了金融。科学这种东西研究生打底,PhD起步,就算熬到博士毕业,出了社会还是菜鸟一只。很多从事科学行业的人一生中收入的90%都来自退休前的十年。”
谢诚言不介意自己的生活过的清贫,只要能做喜欢的事情,他甘之如饴,可他不是孤身一人,对此他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宋教授看出了他的挣扎,宽慰道,“有梦想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你还年轻,机会、选择都很多,未来还可以尝试不一样的职业,不一样的生活,试错了也没关系,谁生来面前就摆满了正确选项。”
谢诚言目送宋教授出门,有一簇火光在他满是灰烬的世界中,小幅度的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