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通行证(2/2)
下班高峰期,地铁站里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人流蜂拥着过了匝道,快速地挪着步子往车厢里涌去,谢诚言是被前胸贴后背地挤上车的,他勉强挣脱出一只手抓住栏杆。
地铁发动了,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人潮晃动。这趟车会穿过市中心,因此下的人少,上的人多,越往前驶,车上的人越拥塞。渐渐地,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听到报站声,费劲地拨开人群走出地铁。
匆忙间,交通卡被挤落到了地上,谢诚言从纷乱的人群脚下抢过卡片,直起身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阵晕眩来势猛烈,他扶着栏杆勉强站稳,往上再走几层就可以见到徐清秋了,偏偏这几步路怎么都迈不出去,他强撑着按开电梯,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气管像是被淤泥堵住了,鼻腔中发出阵阵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心脏突突直跳,脑子昏昏沉沉浑沌成一片。
徐清秋在地铁口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半小时前收到信息人已经上车了,过来左右不过十分钟,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到?
徐清秋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地找了进去。
下了楼梯,就见谢诚言艰难地扶着墙,蹲在拐角,摇摇欲坠,脸色白惨惨的。
徐清秋几步冲过去扶抱住他。
“没事,谢谢……”谢诚言稳住身体后,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却在下一秒看清来人后顿住了动作,“徐……”
“徐什么徐,坐下。”徐清秋从他肩上扯下背包,挎到自己背上,扶着他在阶梯上坐下,“你怎么不打我电话?”
谢诚言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哪里还记得起打电话这回事,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极轻的音节,想要解释,话没说出来,喘息倒越发的粗重。
“好了,别说话了。”徐清秋在他身边坐下,扶着他的脑袋,压到自己肩头,偏头看见谢诚言难受的皱紧眉,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不停抖动,忍不住忧心道,“我们去医院吧?
谢诚言聚了聚力气,缓缓出声,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不用……中午没怎么吃东西……不太有胃口。”
得知是低血糖,忧虑减了一半,徐清秋擡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湿冷一片,皮肤冰凉。
安保人员巡视过来,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一向以强势形象示人的谢诚言,不习惯在他人面前展露出虚弱的一面,偏头直往徐清秋怀里躲,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对方的肩颈中。
徐清秋护住他,往怀里带了带,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安抚道,“看不到。”转而请对方帮他买一瓶含糖的常温饮料,将钱一并转了过去。
徐清秋从安保手里接过冰红茶,道了句谢,等对方转身离去后,把谢诚言从怀里捞了出来,“来,喝一点。”
谢诚言又晕又想吐,甜腻腻的口感加重了反胃的感觉,他喝了两口,推开瓶子,难受地摇了摇头,“不喝了。”
柠檬茶含糖量很高,又过了几分钟,谢诚言总算缓了过来,眼前的黑雾褪了下去,视线恢复了清明,不过还是有些提不上气,声音听上去比平时虚弱不少,“你把车停哪儿了?会罚款吗?”
“没关系,就算把车拖了,我们也能打车回去。”徐清秋宽慰他。
徐清秋把肩上的包换到手上,半蹲在台阶前,把他拉到自己背上,“上来。”
“你背得动吗?”
“就你?”徐清秋笑了笑,轻松背起他,又问,“肚子会不会难受?”
谢诚言摇摇头,两只手搂紧了徐清秋的脖子,“不会。”
徐清秋绕到一旁的电梯前,按下上行键,背上的分量过轻,比想象的还要轻,谢诚言的骨架不算小,可身型总是薄薄一片,即使有肉的时候看着也比旁人修长许多。
徐清秋愁的眉头拧在一块儿,纠结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而某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当事人”正趴在他肩上笑得很欢畅,甚至还有闲情凑过去闻了闻他领口烘干片残留的香味。
天空灰蒙蒙的,厚重的墨色云层滚着白边,缓缓吞噬着日光。空气沉闷,没有半点风刮过,枯的稻草从漆黑的栅栏中探出半截,直挺挺的耸立在路边。
走到车旁,一张明黄的罚单压在雨刮器下,徐清秋去拿,谢诚言也伸出手去够。
徐清秋瞥见他的动作,擡起雨刮器,微微俯下身,方便他拿到。
谢诚言抽出单子,“我来交。”
“你交。”
谢诚言开心地把单子折进口袋中,放好。
叠放的整整齐齐方形的小纸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靠在他的胸口,谨慎的模样不像是对待一张罚单,反而更像是珍藏了一封可慕已久的情书。
对他而言,这张罚是张通行证,在禁止通行的领地,他被放行。原先寸步不允许踏足的大门,而今敞开了一道口子,允许他的重新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