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最后通牒(2/2)
很快,界面上接连跳出三四条回信。
由于谢诚言的设置,桌面上看不出具体发信人,只能看到新信息提示横幅。张立兴眼尖,在他掐断电话时就捕捉到了来电姓名,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个样貌、能力、家世样样出众的年轻人,另人过目难忘,“舍友吧,你就住他那儿?”他笑了笑,往空杯子里满上啤酒,筷子把凉拌牛腱中的香菜扒开,夹了两片沾满红油的酱肉,塞进口中。
谢诚言呼吸轻微的停顿了下,表情顿时警惕了起来,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怀疑,“你怎么知道?”
张立兴笑了笑,“他之前来找过你。”
谢诚言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中辨别出他究竟知道了多少,顺势带着试探开口,“有东西忘他那里了……”跟着补充道,“早就搬出去了。”
老张目光闪了闪,这两人的说辞倒是如出一辙,几个月前,那人火急火燎的跑来办公室找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他看似随口一问,“不好相处?”
谢诚言暗自松了口气,张立兴知道的还不多,只猜出两个人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至于是过节还是别的,还不得而知。不过张立兴的话让他莫名的不爽,他是个格外护短的人,听不得诋毁徐清秋的说辞,任何人,任何情形下都不例外。眼下他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轻轻皱了下眉头道,“那到没有,是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张立兴不置可否,转而问,“你刚来公司那会儿,说是找人,是不是就是找他?”
谢诚言握着空塑料杯把玩,他挺困惑的,张立兴为什么忽然对徐清秋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平时谨言慎行,为的就是尽可能不让人抓住他的话柄,和徐清秋有关系的事情压根没有透露过半个字,到底是什么地方引起了他的怀疑。
谢诚言百思不得其解,他将心头那点纷乱的情绪压下去,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以前他帮过我忙,签到的时候看到他的名字,就想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但是问题就出在答案太过缜密,思考太过慎重。张立兴一时无法分辨这两人的关系到底是敌是友,他不露声色地点点头,“来,吃菜。”
一顿饭在表面平和,实则暗流涌动中接近尾声。
张立兴拦下谢诚言,摆了两下手,让他坐下,转身去买单。这也算还清了谢诚言那回在观月楼替三人付的帐。
小饭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挂在墙上的白色风扇来回转着,呼啦呼啦的吹着风,谢诚言抽了张纸巾蹭掉脸上的汗水。
两个小孩打打闹闹的从门外进来,你推我一把,我打你一下,饭店里瞬间被小孩子高分贝的尖叫玩闹声占据,后面拎着他们扭扭车的妈妈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小孩们玩得正嗨,压根没理,其中一个孩子没站稳,膝弯一曲,朝着谢诚言跌去。
谢诚言下意识护住肚子,却在下一秒松开手,转而扶起孩子。
张立兴结完账,扭过头,正好撞见这一幕,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谢诚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细想又没什么反常的地方。
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背脊笔直,除了稍微清瘦了些,旁的无从置喙。
他走回桌边跨起电脑包,和谢诚言并肩走出餐馆,又点起一支烟,叼在嘴里,劣质的烟味尤其的苦,还有一股谈不上来的焦糊味,牢牢扒在口腔里,像挥之不去的穷困一样。
张立兴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吐了口烟,“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看到你就想起他,他也像你一样,长得高高瘦瘦的。”谈起儿子的时候,他万年不变的表情中难得露出一丝真情实感的惦念,扭头打量着谢诚言,“说句实话,我还挺欣赏你的。我儿子前些时候说是谈了个朋友,要带回来让我瞧瞧,房子我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彩礼的钱……我动了,给我妈治病了,我老婆……噢,现在是我前妻了,因为这件事跟我彻底翻了脸。”三两口下去,烟短了半截,他叹了口气,垂下手,“你看我现在穷得叮当响,都快活不下去了,你就高擡贵手,放我一马,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跟你争任何东西。”
他同情张立兴,谁又来同情他?
谢诚言默然地看着张立兴,短促的笑了声,“要是我今天家财万贯,还用得着为了这么一个屁大点的职位,跟你争得头破血流?”
谁不知道这就是个小小的职位,什么都算不上,可是就这么一亩三分地,让他们这些被生活逼到死角的人,挤破了头也要站上去。只有站上去了,那逼仄的生存空间才能稍稍拓宽一些。
张立兴沉默了良久,表情变化莫测,最终眸子里翻涌的墨色风暴归于宁静,他擡头平静的看向谢诚言,问出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如果你不来淞沪,你在南洋,早坐上比我更高的位置了。为什么舍了那么些年的积累,来这儿跟我争?”
谢诚言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了以前做错的选择。”
两个人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昏黄的路灯下,张立兴漆黑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又在经过下一盏时被捏扁,然后再此被拉长,周而复始,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着很多这样的人,随时随地的,随意的,被一次又一次的搓揉着。
谢诚言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又可怖的念头,如果没有徐清秋,若干年后,他会不会也活成张立兴的模样,变成一个卑微阴暗,面目全非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