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落水(2/2)
张立兴拦住他,“怎么不叫你家那位带你进去?我们晟和这点面子总还是会给的。”
谢诚言顿时警觉起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张立兴非但知道他怀孕,还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合理吗?他本身是不显怀的体质,被看出来的几率微乎其微,况且他的忍耐力极佳,即使身体不舒服也不会表露。更别提和徐清秋之间的关系,他不敢放任一丝会对徐清秋产生影响的可能性存在,从始至终他们的关系都是个秘密。所以,张立兴到底从哪里知道的?谢诚言投向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狠戾。
张立兴看着他龇出狼牙的模样,不甚在意地笑出声,“不过你都有靠山了,就别和我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抢活儿了,给我留条活路。”
谢诚言反问,“我的靠山是谁?”
张立兴“啧”了一声,指着他笑,“你别在这儿给我装啊。你家那个多厉害,年纪轻轻就当了股东,一家子都是科学家。再说他不是要出国嘛,带新的团队。你辞了职,不刚好跟过去?”
谢诚言眼神闪了闪,没说话。股东?出国?他一时间不确定张立兴嘴里的那个“靠山”和他以为的是同一个人吗?
张立兴见他面露疑惑,立刻反应过来,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多近。还当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原来只是别人玩剩下的东西。他收起笑意,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态度随即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你不知道?那你和你家那位可要好好沟通了。”
谢诚言捏着手机的手,越握越紧,心中的烦躁与不安一点点扩大,徐清秋有事瞒着他,他要出国,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立刻打断脑海里的想法,也有可能是没来得及说。
张立兴嗤笑了声,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嘴里越发肆无忌惮,“罗海峰人不怎么样,眼光倒是挺毒,一看一个准。就说怎么瞧不上总监,原来早就攀上高枝了。之前还装出一副贞洁刚烈的模样,做给谁看呢?”生活的不顺心,以及工作中忽如其来的落差,在短时间内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先前忌惮徐清秋的身份,不得不将狰狞的面目掩藏起来,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谢诚言稳住心神,冷笑了下,反唇相讥,“我的事不劳您费心。不过有件事倒确实挺让人好奇的,既然是股东酒会,以您的级别……应该来不了吧?您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句话直击痛点,张立兴不知花了多少力气克制,才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是没资格参与,但为了起死回生,也只好腆着脸,不请自来。只想赌一回运气,如果恰好能博得某位大佬的青眼,就可以借机翻身。
显然,事与愿违。
否则又怎么会在中途悄然离场。
他的脸色铁青,凶神恶煞地看着谢诚言,表情扭曲,但很快便吸了口气,勾起嘴角,笑容阴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轻快地问,“你知道是谁占了你的位置?”
谢诚言脸上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不感兴趣。”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拔高了音量,朝他喊,“我可真佩服你的气量,人家坑了你,你还能以德报怨。陶姮,陶代表,噢,该叫陶经理了。”
谢诚言站住脚步,回头看他,“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姮姐凭得是她的能力,我服。”
他波澜不惊的表情对张立兴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张立兴绕到谢诚言身前,幸灾乐祸地盯着他,忽然开始大笑起来,笑声干哑,无比刺耳。他笑得弯下了腰,眼角渗出了眼泪,等他笑够了,抹了把脸,撑着腿仰头望向他,“你是真大度,还是不知情啊?挤兑走你这件事儿,是我干的,不过没升上经理这事,可不赖我。”说着,意有所指的冲着他肚子擡了擡下颚,“你应该问问孩子他爸,找我怕是找错人了。”
谢诚言沉下脸,目光缓缓转向他。
张立兴见他终于变了脸色,更加亢奋,“你家那位不就在那儿呢吗?问他去呀。你猜,他会不会对你说实话?”
谢诚言的心猛然落了下去,他不愿意轻信张立兴不怀好意的一面之词,可他又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他相信徐清秋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徐清秋的人品无庸置言。
“如果他没说过,我从哪里知道你们的关系?一个月前,我亲眼看着他走进总监办公室,亲耳听见他嘴里说出了‘谢诚言不适合这个岗位。’怎么?他没跟你说?他是不是想帮他那女朋友,才把你踢出局的?他俩合谋整你,你付出了身心,到头来屁也不是,真是喜闻乐见……”
谢诚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没等他把话说完,重重一拳挥了过去。
半截话断在了喉咙里,对方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冲向他,“你敢打我?”
谢诚言避开他的拳头,折住他的胳膊,拧在背后,动作干脆利落。
谢诚言嘴角噙着冷笑,挑起锋利的眉梢,淡漠中带着不屑一顾,“没错,我打了,你也只能忍着。不是说我有靠山吗?我要是想公报私仇,弄掉你,总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要赌吗?你想赌吗?”
说完,松开钳制他的手,张开双臂,示意他还手。
张立兴看着他坚决的模样,气势弱了下去,暗自吞下嘴里的血沫,他不敢赌谢诚言在徐清秋心里的分量,又不甘心挨了揍,嘴硬道,“技术股……而已,算个屁!”
“技术股没实权,这我知道,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你也知道。”
谢诚言猜得到徐清秋入的大概率会是技术股,拿分红,不用担责,不需要牺牲大量个人时间在不必要的交际上,技术股,再适合不过。况且,要他真是几个大股东之一,张立兴必然不敢跑来肆意挤兑。
张立兴的脸色变了又变,被人拿捏的死死的,根本无法反击,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你也活了半辈子了,放聪明点。”谢诚言上前拍了拍他皱巴巴的西服,重重将他的衣襟整齐。
谢诚言踏着大获全胜的步伐转身离开,背脊笔挺,留下一个张扬又桀骜的背影。无论他和徐清秋变成什么样,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流露出示弱的神色。
这是属于他的自尊。
谢诚言在扭头的瞬间,便收敛了笑意,脑海里乱成一团,迫切的想要远离这个地方。
他告诫自己不要听信张立兴的挑唆,可是那句言之凿凿的“谢诚言不适合这个岗位。”在脑子里扎了根,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他想去找徐清秋问个明白,又无端的胆怯。他羞愧于自己对徐清秋的怀疑,但同时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并不是完全的公开透明。不管是股东、出国或者择校,每一个重要的决定,徐清秋都不会和他商量,他收到的最多是告知。
向来如此。
徐清秋是为他一人的人生做的决定,而不是为了他们共同的人生而做的决定,所以他次次可以被排除在外。
一个人的人生里,不需要另一个人的存在也可以精彩。可在一段感情里,另一个人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性,这段感情的意义又是什么?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年,始终没弄明白。
他穿过一条条光影交错的长廊,没有目的地前行。建筑外的暗淹没两侧透明的玻璃,倒灌进来,四面八方都被沉甸甸的黑色裹挟,他呼吸着稀薄的空气,陷入了一个逻辑谬论,如果不想,这些问题是不是就不在了?如果不听不看,闭着眼睛过日子,是不是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手机不断地震动,他匆匆按下关机键。没走两步,走廊尽头的对话声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谢诚言慌不择路地推开门,躲向树林。
他听到徐清秋的声音,由远及近。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他,却还是不停后退。慌乱中,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仰倒,下落,随后冰凉的河水,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飞溅而起的水花一翻,整个人便被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