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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同归于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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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诚言震惊地看着徐清秋,大脑飞速运转着,一切都说得通了。他突然明白了,明白了那天在医院,徐清秋突如其来的电话,为什么会打得那么及时。他明明不是因为这份破工作才动的念头,他明明是……是怕他见到自己就痛苦,怕他嗜药成瘾所以才想远离他的人生,还他一个清净。可是徐清秋问都不问,一口咬定了他就是一个如此卑鄙恶劣的人,并且否认了他所有的努力。工作上的,感情里的。名利双收的是徐清秋,声名狼藉的是谢诚言。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质问徐清秋:“我做的这么多努力,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努力才接近那个位置的吗?这些对你来说唾手可得,你当然不在乎,可是我在乎!”

“你在乎的方式就是不择手段,是吗?你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什么都可以放弃,是吗!”徐清秋不甘示弱的反问。

“是!我就是不择手段。我明天就会让它彻底滚出我的人生!”

“谢诚言!”

“我的未来难到要砸在他手里?未来和他之间,我选自己有错吗!我为自己考虑是罪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发麻,大脑疯狂的转动,就像一台即将崩坏的机器,超速运作,成百上千个碎片式画面一齐涌入脑海,那些画面一闪而过,他看不清,却几乎颤栗起来。他过往的二十六年人生里,没有一天是为了自己而活。他必须要为了他爸、他弟弟、他家的债务、他的孩子,那他呢?他自己又是谁?

“你有很多种方式达到你的目的,路不止那一条!”徐清秋不明白为什么谢诚言那么偏执,世界本不是非黑即白,总有折中的路可以走。可是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个选项,不是A就是B。

“哪一条?是爬上你这个股东的床!靠你上位?还是图你钱,恬不知耻的当小三?”谢诚言也不理解,他没有路,他根本看不见哪里有路,眼前除了死胡同还是死胡同。他要往哪里走?

“这话是谁说的!”徐清秋眉头因错愕而松了一瞬,而后更紧地皱了起来。他敢让谢诚言来酒会就根本没打算瞒他,成为股东的事迟早都会公开。

“他们说的有什么错!既然我都不要脸地已经爬上你的床了,不如你帮帮我,要求也不高,总监的位置就够了。”神经紧张到了极点,精神世界也变得混乱无序。谢诚言说出来的话过于尖锐,把自己扎了个鲜血淋漓。他想停下来,但他停不住。

“我根本没有执行权!”

谢诚言笑了,明明谁都知道徐清秋没有执行权,却还是要以最恶毒的方式揣度他们,婊子的儿子最终变成了婊子,从小听到大的话终于应验了,怎么都逃不开这个诅咒。他收了痛极的笑,表情骤然变狠,“既然你帮不了我,就不该阻碍我!他就是个累赘,拖累我的工作,拖累了的生活,拖累了我的一切!”

孩子是累赘,那我又算什么?徐清秋毫不怀疑要是他问出这句话,谢诚言的回答会是,你也一样。最熟悉的人最知道怎么中伤对方。他想到这个回答,就心痛的无法呼吸,“我一开始有没有跟你说过?在他还没有心跳没有成型之前你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做选择,你又为什么要留!”

“我的孩子,我有决定权!我想留就留,想打就打!”谢诚言没给他留下一丁点儿转圜的余地,每句话都说死,说绝。

“谢诚言你把他当什么了?他不是你的筹码,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徐清秋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你本来不也不想要吗?你不想他要我就得打掉,你想要他我就得生,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出你的国,我替你当这个坏人,你还可以做干干净净一身白的徐清秋!”他觉得自己很贱!贱的像条狗!挥之则来,呼之即去。随便给根骨头,都会摇着尾巴贴上去。

“谁跟你说的?到底他妈的是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要出国……”徐清秋克制不住的低吼一声,所有的事情来的那么巧合,背后必然有推手,那人把他所有的事掐头去尾的抖露给了谢诚言,居心何在!他恨极了罪魁祸首,暗暗发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一件件事拆开说根本没有那么复杂,可现在的局面是一盘五颜六色的面团,全都杂糅到了一起,不断翻搅,直至看不出原本的色彩。短时间内他想不出该怎么解释。

“我们到此为止,这个孩子我不会留,我明天就会去把他做掉,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从此以后没有关系了。”谢诚言决绝地说。

徐清秋眼睛骤然红了,嘴唇颤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谢诚言你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在我对未来有期待的时候,给我重重一击。三年前也是,我准备好留下来了,我准备好陪你了,但是你呢?”

谢诚言被他眼中的伤痛刺了一下,意志拼命地拉扯着理智回归,他看不得徐清秋难过,在听到他说会留下的时,心底的愧疚疯狂滋长,被愤怒冲昏的脑袋短暂的清醒了几秒,失控与理智来回拉扯,有那么几秒钟他想服软认输,“你走的时候没说你会回来……”

“就连几天都等不了吗!你有那么迫不及待吗!我想好了留下来陪你,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张口,你猜,等着我的是什么?”徐清秋双眸猩红,他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了残忍的笑意,压下拔高的声线,平缓地吐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既然你都能这么狠,我又为什么不能?就只许你背叛我吗?”

谢诚言好不容易死灰复燃的理智,瞬间又跌回熊熊怒火中,一秒化成灰烬。徐清秋承认了是在报复他!这个念头一出,什么理智,什么情啊爱啊,都他妈是狗屁!不是要报复他吗?来啊!同归于尽啊!他只恨没有早点淹死在湖底!

“那时候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分开也只是早晚的事……有个最合适的理由分开不是最好么?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不要脸的是我,出尔反尔的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他妈活着就是错!”

徐清秋气疯了,他拿出平生最大的毅力克制住肢体的冲动,怒火困在脏腑中不断地翻滚,急切地寻找着出口,他掰过谢诚言的肩膀,“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贱吗?你出轨,你跟别人上床!现在反过来怪我!噢,对了,你!不是天生就喜欢干这个吗?分开这么多年,你第一件事不就是爬上我的床吗?他们说得没错啊。还有,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死来威胁我,我不在意!”

他们长久以来共同回避的伤疤,被一种最难堪的方式撕开了。

谢诚言看着他,眼眶微热,与之相反的是身体忽然感到无端的冷,冷到灵魂深处,声音都疲惫了起来,“松手。”

他不是没有被侮辱过,比这更难听的话也有的就是,不久前张立兴还说过,但这话从徐清秋嘴里说出来,他连反驳的余力都不剩。这件事换谁说都是诽谤,唯独徐清秋承认了,他的所有罪名就全部成立了,因为这是事实。他恍惚的想着,他是不是应该觉得疼?可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还真是没心没肺啊。可是,他忽略了一种可能性,重创之后,痛觉会短暂的失灵。再疼也不会有感觉。

徐清秋紧扣着他不放,微微俯下身,紧追着他逃离的视线,逼他和自己对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来纠缠我?一次次的玩弄我有意思吗?”

谢诚言吸了几口气,看着地面,随着过激的情绪骤然冷却,全身的力气也一起被抽离。他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身体,艰涩的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出现,以后不会了。”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他不是要谢诚言说这句话,他要的是……他要的是什么?脑子太乱了,狂飙的肾上腺素还没降下来,他聪明过人的大脑给不出答案。他闭了闭眼睛,抓在谢诚言肩上的手,缓缓收紧,几乎要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他似是不解,似是痛苦,似是恳求,“谢诚言……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谢诚言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他。

下一秒,手就被挥开了,“谢诚言你知不知道,你跟你爸真的很像,你们一样的冷血,你根本不喜欢这个孩子,你只是为了利用他才留下,你没把他当人看。你对他跟你家人对你有区别吗?因为你遭受过种种不公,所以你就要让孩子再走一遍你走过的老路,只有这样你才能觉得公平吗?你最终不过是活成了你最不想成为的人。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会管你了。”说完,精疲力尽地转身离去。

谢诚言脸色白的失去了人气,他看着决然而去的背影,惨淡的笑了一下。他对他的不设防,终究化成了锐利的兵刃,不遗余力地刺穿了他。而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

徐清秋上了车,没再管他,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谢诚言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在水迹中。

活似一座淋湿的雕塑,苍白的,没有生机的。

徐清秋踩了一脚油门,狠心从他身边路过。参加酒会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徐清秋看着后视镜,不是最要面子吗?不是宁可丢了命,也不能丢了面子吗?为什么还不走?傻逼一样站在那里干什么?人群说笑着往外涌动。

徐清秋紧握方向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断地给自己洗脑,陌生人,陌生人而已,别管一个陌生人……艹!他狠狠踩下急刹车,身体随着惯性往前冲了一截,他抽开安全带,甩开门,下车,一把拽过还直直站在路边的人,“人多,上车!你要是想这么多熟人都看着你发疯,尽管继续!”

“不要碰我…...”谢诚言手腕被攥住的部分被灼伤了一样,尽管徐清秋收了力气,他还是觉得疼,刺疼,他从来不知道被喜欢的人触碰,是这么的疼。他头一回感觉这样的疼痛是十四岁,过年的时候,谢梁柏在大伯家喝醉了酒,摔了一个屁股蹲儿,呕吐物全部喷溅在他自己的衣物上,魏珊嫌恶心,拉着小儿子躲得远远的,指使着谢诚言把人弄回去。没人愿意搭把手,他只好独自扶起谢梁柏,忍着酸腐的恶臭走了一路。常年在工地上磨出来的粗糙茧子硌着他手上的皮肤,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像是被一万只蚂蚁爬过,痛痒难耐。他和谢梁柏肢体接处只存在于一种情况下——谢梁柏疯了一样的往死里揍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桩往事,徐清秋不是谢梁柏,他们无法相提并论。可痛苦无比狡猾,它会在人最难受的时候乘虚而入,打开记忆阀门,放任更多更痛苦的记忆倾巢而出。

“愣什么!上车!”徐清秋余光瞥见门口鱼贯而出的人,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了,徐清秋把暖气调到最大档,手心里还残留着他冰凉的体温。

“安全带!这点事不要我教了吧?”

“前面把我放下。”谢诚言迟缓的开口,视线无法聚焦的望向远处,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一样,魂魄轻飘飘的向上飞扬。

徐清秋没理他,驶过一条街后,说了句文不对题的话,“行李还在我那儿。”

谢诚言梦游般伸手拉过安全带,绕过肩膀,扣上。

回去的一路,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我拿一下东西就走。”谢诚言卸下挂在工作牌后面的钥匙,将它留在桌上。

徐清秋盯着桌面上的钥匙,鼻翼间涌上了一股酸涩,他的目光像是被钉死在了这把钥匙上,久久未动。直到谢诚言挪动了步子,他才开口:“今天太晚了,你留下,我出去。”

“不需要。”

“需不需要你自己看着办,钥匙留给你。”说完,他仓促地转身出了门。

凌晨四点的地下车库,西南角有一只黑色的蜘蛛在灯下结网,透明的丝线一晃一晃的闪着银光。底下停了辆白色的Wagon,车窗半降,里面时不时飘出一阵阵青白色的烟雾。里面坐着的人,捏扁手里空了的啤酒瓶,随手一丢。易拉罐在水泥上滚了几圈,发出了“哐当哐当”的声响。他盯着那张网看得入神,一只小小的黑色飞虫在这时闯进了视野,在他眼前飞了几个来回后,朝着头顶的光亮,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然后一头栽向网上,不断扇动翅膀却挣脱不得,最后力气耗尽,慢慢地困死在这片刺眼的光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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