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新生(2/2)
疼痛和难受都太过强烈。
“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
……
熬过了持续了大半个晚上难受,身心俱疲,谢诚言的眼皮直打架,却因着时断时续的疼痛,怎么都睡不着。
“……想睡觉……”他声音很轻。
徐清秋凑到枕边勉强听清了这句话,一阵鼻酸猛地冲了上来,他哽了哽没能发出声音。
在阵痛的间隙谢诚言支撑不住地昏睡过去,徐清秋维持着半拥着他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好不容易睡着的人,只不过睡眠仅仅持续了短暂的十几分钟,怀中的人就再度被疼醒了。
他反反复复地睡着,反反复复地醒来。
一整天时间,谢诚言总共加起来睡了不过两个小时,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这里……这里撑的难受……腰疼……”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胎位已经降地很低了,宫口却迟迟没有开全,直到现在也才两指。
他一只手扶在后腰上,一只手拉着徐清秋的手掌难受的按在下腹来回揉抚,眼角红了一片。
麻雀抖抖翅膀,跃上枝头,清脆的鸟鸣声响起,徐清秋扭过头,这才发觉天已大亮。
又一个晚上过去了。
……
“好了,可以开始了。”
终于从医生口中听到句话,夫夫二人都如蒙大赦。
“言言,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到宝宝了。”
“嗯。”
本以为折磨终于到头了,哪成想接下来才是最困难的部分。持续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疼痛已经极大程度上消耗掉了谢诚言体能,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棘手的是胎儿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下降速度极为缓慢。
“数到三再用力一次,用力。坚持10秒。”
“嗯……”
“不能憋气,呼吸。”
谢诚言不得不忍着剧痛,松下劲,让空气通过气管给胎儿供给,冷汗顷刻间湿了衣领。
在医生的指令下试了几次,他坚持不了多久就倒了回去。
“腰……腰疼……使不上力。”谢诚言咬着牙,一手松了扶手,往下移,扶住腰。
医生见他确实撑不住,示意徐清秋扶住他。
一旁的护士迅速往针了推了药,“无菌水是针对腰疼的,打的时候有点疼,忍一下,打完就不疼了。”
谢诚言枕在徐清秋肩膀上,艰难地喘息。
护士说的有点疼,水分实在太大了点,这哪是有点疼,何止是有点!疼炸了!他现在只想骂人!
谢诚言整个人剧烈的颤动了一下,身体紧绷,而后抖得不成样子,“徐清秋……徐清秋……”眼眶瞬间就红了,死死地抓着徐清秋的胳膊,小声呜咽。
“言言,言言,宝贝我在,别动啊……千万别动。”徐清秋紧紧搂住他,眼睛比他红的还厉害。
医生取出针,谢诚言重重舒了口气,腰间的疼痛被久违的轻松取代,还没等他开心完,宫缩又起。
护士催促道:“要继续了。”
谢诚言点点头。
徐清秋又慌又心疼,心里实在不好受,不断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安慰着,“宝贝,我陪着你,不怕。”
谢诚言仰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徐清秋的t恤,浑身都在发颤。
腿也在抖,手也在抖。
在他拼尽全力之下,胎儿终于开始向外移动……
“言言,疼就出声……”
谢诚言恹恹地看了他一眼,他倒是想喊几声发泄一下,但没有力气,“嗯……”他虚弱的呻吟一声,又脱力地栽在徐清秋的肩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阖上眼,忍着一阵强过一阵的晕眩,耳边的声响有些听不真切。
徐清秋擦去谢诚言惨白的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汗水,小声地喊了声,“言言……”
他不是没做过心理准备,医生在同意他陪产时就告知过,家属不能情绪太激动,不然会影响产夫。可是,想过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两个人的孩子,只有一个人受难。
谢诚言睁开眼,缓缓擡头看向徐清秋,此时的他有些过于狼狈了,体力透支,病号服湿透,汗水沿着下巴滴落。他勉强晃了晃晕眩的脑袋,狠狠咬着唇保持清醒。
又是一阵急痛,体内的滞闷感逼得他眼眶通红。好几次发狠的用力,空气中慢慢撑出一个圆圆的弧度,湿漉漉的胎发随着他泄力又缓缓退了回去。
“坚持住,别松懈。”护士急切地催促。
“唔…….嗯———”谢诚言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仰起头,身体因过度疼痛而一阵一阵打颤。
徐清秋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言言,言言快了……”
“嗯……呃、嗯———不……不行……”谢诚言张了几次口都没能把话说全。他抵在徐清秋肩上虚脱地喘息着,随着宫缩身体控制不住的一阵阵发颤。环在徐清秋肩上的手逐渐失了力道。眼神失了焦,他只觉得累极,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过去。
“言言……别睡,言言你看着我,不能睡,乖啊。”徐清秋慌乱地摇着他手臂。
这是他这辈子最恐慌的一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眼中只剩下谢诚言无助的模样,怀里的人连皱眉都失了力道,只是浅浅蹙着眉梢,闭着眼睛,绵长而尖锐的疼痛反复肆虐,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
熬过又一阵的剧烈的疼痛,谢诚言歪着脑袋倒在徐清秋怀里轻声呻吟着,他托着坠痛不已的肚子,闭着眼睛,呼吸急促清浅,浑身湿透,额头汗淋淋的,乌黑的发丝贴在惨白的脸上,冷汗不间断往下淌,顺着脖颈部,落入凌乱的衣着里,隐没在棉质病服之间。过度的疼痛下,谢诚言断片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不行…..徐清秋……怎么办……我没力气了……”
医生见状忙按住谢诚言的肩膀,让他休息一会儿。
隐隐约约听到这句话,谢诚言如释重负地放松了身体,整个人软进徐清秋怀里,他太累了。
“这不应该啊……胎位是正常的……宫缩也正常的……”
徐清秋牢牢抓着谢诚言的手,六神无主地看着医护人员聚在一起交谈,紧接着取来了冰冷的器械……
谢诚言在昏沉中被医生摇醒,茫然地睁开眼,脸上扣上了氧气面罩。他好像睡了几分钟,又好像睡了几个小时,在极端的疼痛下人会丧失时间的概念。
他费力地呼吸着,氧气面罩下轻浅的白雾聚拢,散开。
在他又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徐清秋抖得不成调的声音,“言言你看看我……再撑一下好不好?”
医生见孩子实在出不来,再耽搁下去会有危险,用上了器械。
那种冰凉的,冷硬的触感,实在太过诡异,谢诚言条件反射地想向后躲,可被几双手牢牢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放松点。”医生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
“言言,放松……”
“徐……徐清秋……”谢诚言声音很轻,排名克制着本能的害怕,死死地抓着徐清秋的手,断断续续,在喘息的间隙中,一遍又一遍喊着他。仿佛只要喊着这个名字就可以克服所有恐惧。
“别怕,言言别怕,我在。”
“呃……”
“吸气,用力,坚持十秒。”
“徐……徐清秋……”谢诚言的睫毛不停颤抖。
“乖啊,别怕,我一直在这里陪你。”听着谢诚言一声一声极为无助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徐清秋心脏揪着疼,像是有人把它捏碎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无伦次的安慰着谢诚言。
谢诚言痛到极点发不出一点声响,手瞬间握紧了徐清秋的手,握得死紧,本就失了血色的脸又苍白了几分,发丝一缕一缕地粘在额头。
鲜红的血液一小股一小股的往外涌,淌到绿色的无菌布上,顷刻间把它染成了黑色,那一大团黑色印记还在不断扩散。
徐清秋的脸色当即变得煞白,用尽最后的理智,挡住谢诚言的视线。
谢诚言不傻,当他看到徐清秋恐慌的眼神时,就察觉自己的情况不太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拽过徐清秋,“别看……乖……别看……”
泪水一下蓄满了徐清秋的眼眶,他死死地咬着牙才不让眼泪落下,都这样了,怎么还有力气安慰他。明明言言才是那个更需要支撑的人。
徐清秋用力抹了把脸,把剩下的眼泪憋回去,嘴角勉强挤出个笑容来,颤抖着嘴唇,哽咽道,“宝贝很疼是不是?”
谢诚言点点头,“……还撑得住……”
徐清秋吻了吻他惨白的指尖,贴在脸边,理齐了谢诚言贴在额前汗湿的发丝,“很快就可以打镇痛了,言言今天好勇敢好厉害的是不是?我的言言最棒了……”
谢诚言眼睛亮了亮,他痛地痉挛,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不断地颤抖,微张的口中溢出破碎的呻吟。
极端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快到极限了。
耳边传来医生和护士零零散散的对话,“胎儿缺氧……心率在下降……送手术室……家属签字……”
徐清秋手抖地握不住笔,几个字戳穿了薄薄地纸张。
谢诚言恍惚间找回了几分神智,“不……还有……考试……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考试?”徐清秋差点没忍住吼出来,在触及谢诚言恹有些委屈的目光后,当即妥协了,软下声音哄道:“好好好,你想,你想。”
“再试一次,不行的话,考虑到大人小孩的安全还是建议破腹产。”医生衡量后道。
“我……我可以……”
“就这样!很好!继续保持。”乌黑的发顶缓缓靠在医生手中。
“水……”数小时滴水未沾,嗓子灼烧般疼痛,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徐清秋半抱起他,把吸管递到嘴边,谢诚言喝得很急,拼命地吞咽着。
“慢点喝。”徐清秋捏扁了吸管,怕他呛到。
下一秒,他的担心就成了真。
“唔……咳,咳咳、嗯、咳、呃嗯……嗯啊———”疼痛骤起,咳嗽带来的震动让本就在宫缩中的腹腔剧烈的挛缩起来,谢诚言鼻尖通红,一边咳嗽,一边用力,咳得眼前一片模糊,瘦长的腿紧绷,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医生听到他的咳嗽声顿时如临大敌,一时间病房乱了起来,检查的检查,询问的询问,生怕是分分钟要了命的羊水栓塞。
疼痛没有了间隙,谢诚言忽然像喘不过气一样,急促地吸着气,睫毛小范围的颤动着,他用力弓起身子,手指撕扯着床单,发出了极为痛苦呻吟,“嗯……”
随着小脑袋娩出,谢诚言觉得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徐清秋眼眶通红,眼泪不停往下掉,他不说话了,他怕一开口压不住哭声,他怕谢诚言分心。房间只剩下医生护士的声音,还有谢诚言微弱的喘息声。
徐清秋低着头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吻着。
谢诚言感觉到手上一片湿意,忍着疼痛不放心地看泣不成声的人,那张精致的脸上布满泪痕,他在喘息的空档,费力擡起手,揉了揉徐清秋的头发,后者擡头对上他的眼睛。谢诚言伸手给他擦眼泪,冲他极轻地笑,连喘息都费力,却仍然强撑着,用断断续续的气音说,“某人……不是还说……要两三个……怎么这才一个……就……就……嗯……”话没说话,谢诚言呼吸忽然又急促了起来,身体猛地一颤,紧紧崩成一张弓,无力地仰起头。
徐清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摇头,更多的眼泪跟着砸了下来,“不要了,不要了,我只要你,不要宝宝。”
“这话……说晚了……你过来……宝宝……宝宝就要出来了……我没力气……你扶我一下……”谢诚言颤巍巍地擡起湿滑的手臂,虚软地搭在徐清秋肩上,那条手臂几乎挂不住地下滑。
徐清秋凑地极近,勉强听清他的话,顾不上抹眼泪,拉过他的手臂环过自己肩膀,手垫在他的腰背下,稳稳揽住他,“这样可以吗?”
谢诚言点了点头,虚虚抓住徐清秋的衣襟,屏住呼吸,抵在他胸口,衣服被汗水浸透。
徐清秋拥着他,怀里的人不断发颤,耳边传来沉闷的呻吟。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谢诚言气息越来越不稳,急促,虚弱,“啊……”
随着一声闷哼,他的呼吸猛地一滞,紧绷的身体骤然失力,所有的无序的嘈杂被拉扯成一道单一的杂音。
谢诚言虚脱地闭着眼睛,喘息还没能平复
细软的哭声传来,紧接着一小团柔软的触感落到他的胸口,他下意识抱住,这才发现是刚出生的小包子,一低头眼泪就落了下来。
“5斤1两,是个女孩儿。”护士说。
徐清秋想站起来,但没能起身,太过紧张,连同两条腿都麻木了。
“言言,是女儿。我们有女儿了。”徐清秋没发觉他早已泪流满面。
谢诚言缓缓偏头看了看襁褓中柔软的婴儿,嘴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精疲力尽地点了点头。